第一二四章 夺魁 (下)
沈默早知,绍兴府衙和会稽山阴两县县衙中间,相距过百丈。
等姚大叔把送到府衙前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金黄色光辉下,知府衙门显得分外壮观。从规制上讲,府衙门肯定要比县高上两个档次,体现在建筑上,便更大更美更浪费……只见府前广场上照壁比会稽县衙长了两丈,足有丈长。照壁东西各有座闳壮柱牌楼,其石础径达尺,汉白玉制成,厚重高贵;楼柱高丈有余,金丝楠木制成,矗立云表。
自然也少了旌善亭、申明亭之类,但时间太紧容细看,沈默瞥眼便匆匆往府衙正门走去,递上请柬后,门子便引进去,进去后衙门里分路,中路知府衙门,左侧同知府,右侧通判府。
沈默跟着门子从正路直入门,进到府前大院,里面依然对应部、类似房办事机构,穿过去才到了与正门模样仪门。
进去仪门大堂,过了大堂堂,知府大便在堂设宴。
沈默进去时,发现另外位童年早到了,正拘谨坐在偏厅里,等候知府大到来。除了陶同学外,还有两个长得很像,个个头很矮。
见进来,陶虞臣便起身笑:“位同年,那传奇师兄来了。”起身相应,双方客客气气序了齿,又自介绍番,原来那两个模样相仿乃余姚县对兄弟,年长岁,叫孙鑨字文中,小岁叫孙铤字文和。另个矮个子乃萧山县,名唤陈寿年,字松龄,却几中最大个,有好几岁样子。
又番见礼,双方便按照县试成绩和年齿叙了座,孙鑨余姚案首年齿最大,坐了上位;沈默也案首,但年纪小,只能坐次席;孙铤和陶虞臣都魁,便按长幼坐了位,那年纪最大陈寿年因为萧山魁,也只能末座。
虽然马上要重排座次,但这会儿却也马虎得。
坐下后,沈默对陶虞臣笑:“方才听说,什么传奇师兄?”
陶虞臣刚要说话,那孙铤却抢先笑:“在下早听闻拙言兄轶事,直仰慕紧,这才向虞臣兄问到,还请拙言兄恕罪。”举止从容优雅,即使歉也如清风明月般……刻意装出来,而仿佛天生如此,若这样反倒才让奇怪。
‘有代出个贵族,知这孙家个什么光景。’沈默心中暗,面上笑容和煦:“文和兄哪里话,小弟高兴还来及呢。”说着惭愧笑笑:“只小弟庸碌,除了小时候几次胡闹之外,也没有什么值得提了。”
陈寿年插言笑:“拙言兄过谦了,别处知,单说们萧山县,‘瓶里镀金’、‘河中除树’还有‘隔瓶断绳’掌故,便妇孺皆知,都把当成曹冲,文彦博那样神童了。”士子之间先看成绩再序齿,所以陈同学得管每个叫哥。
沈默情形笑:“好在没把看成仲永、孔融。”
谦和态度让众好感顿生,气氛也逐渐热络起来,沈默暗暗观察们个……发现那兄弟俩虽然长得像,姓格却截然同。孙铤副浊世佳公子做派,说起话来让如沐春风;乃兄孙鑨则面色严肃,沉默寡言,只有非说可时候,才会迸出几个字来,却每每语中,让分佩服。
至于那陈寿年可能年纪大、阅历足缘故,能说会,圆滑自如,反倒让沈默颇为喜,只皮里阳秋,面上根本看出来爱憎来。
正说着热闹呢,便听有仆役高声:“知府大到。”
赶紧起身相迎,只见身便服唐知府,在两个同样便服官员陪伴下,施施然到了厅前。
番见礼后,才知,那两原来本府同知和教官。
既然府尊大到了,便有仆役轻声问:“大,可以开席了吗?”
唐知府颔首笑:“可以。”便领着众来到正厅。
正厅里已经摆好了席面,桌上皆些寻常菜肴,量大数也多。餐具也都普通白瓷所制,分朴素。
见众生眼中吃惊之情,那同知大脸感慨笑:“咱们府尊大喜铺张浪费,实乃等榜样啊。”显然已经到了马屁假思索地步,距离成为终极屁精只差步之遥了。
唐顺之淡淡笑:“华服美食谁爱,只会消磨意志。”边招呼个考生坐下,边微笑:“们若吃惯,可以叫厨房加餐。”沈默看透了,这家伙总副貌岸然样子,实际上骨子里坏透了。
几自然连连摇头,那陈寿年还谦卑:“大教导如醍醐灌顶,学生回去后定然卧薪尝胆,以磨练自己意志。”
“那倒必。”唐顺之依旧淡淡笑:“诸位先用饭,咱们待会再说正事。”便举箸夹筷子菜。
个考生这才开动,只心中揣着小鹿,怦怦直跳,吃什么都像味同嚼蜡。
沈默倒紧张,但吃饭贯斯文,看起来跟那些样没食欲。
唐知府略略用了些饭,见们如此紧张,便温和笑:“看来这顿饭对大家胃口啊。”
众赶紧摇头:“太好吃了。”那孙铤又加句:“只肚子紧张,装进饭菜去。”引得唐知府哈哈大笑,众也陪着笑了起来。
“好吧,先办正事后吃饭!”唐知府拿过手巾擦擦手,微笑:“本次府试全案已定,本官已从千名考生中取中百位,作为参加院试选。而们位功底俱深,文笔并佳,可为本届魁……”说着微微叹:“绍兴府果然杰地灵,们位文章,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皆有荣登案首资格,这可难坏了本官。”
顾上高兴,都屏息听知府大:“所以本官决定,今曰为尔等加试场,总要排出个名次来。”说着轻啜口茶水:“但作文时间太长,作诗又科举正,所以如本官考们破题吧。”又看眼那府学教官:“老教授意下如何?”
那白发苍苍儒学教授笑:“卑职看过几位俊彦文章,基础都极为扎实,相信只要破得题来,作篇好文章在话下。”说着朝唐知府竖起大拇指:“府尊大这法子切中要害,实在高明啊!”原来这才顶级屁精。
唐知府笑笑:“那好,这么办了。”唯沉吟,便捻须笑:“几位都破题千万老手了,寻常句子自然在话下,但本官这个,们肯定没破过。”说着便提起笔来,在边早已备好白纸上,画了个圈。
众凝神静气,等下步动作,却见知府大搁下了笔,灿烂笑:“破吧。”
所有嘴巴都像那个圈样,那老教授更咳嗽起来:“大,似乎题目应该从书经上出吧。”屁精也有屁精坚持,触到祖宗家法,只能把知府大排在第位了。
可唐知府什么,那绝对智商过剩之,让拿来本论语,翻开那老教授看:“看吧,每页都有啊。”
原来这时候书籍,都在每章开头先印个‘〇’,表示与上章隔开,所有印刷都采用这种格式,书经自然也例外。
老教官嘴唇翕动几下,擦擦满头大汗:“需要冷静下。”却也再阻拦。
在这里知府大老大,让破‘〇’,得破‘〇’。
便开始绞尽脑汁,各自拿着笔在纸上画来画去寻找灵感。
唐知府端着茶碗,边喝茶边笑眯眯看着个童生,补充句:“忘了说了,限时炷香,现在已经烧了寸了。”
众这才注意到,方才仆役端上来香炉砂锅,心说‘当官能行吗?当官老官被玩。’便个个憋红了脸,使劲寻思起来,恨得把头发都揪下来……炷香功夫转瞬即到,个俊彦各自有了答案。
唐知府看沈默破‘圣贤立言之先,得天象也。’
孙鑨破题目:“夫子未言之先,空空如也。”
陈寿年破题:‘圣贤立言之先,无方体也。’
孙铤破题:“先行有言,仲尼曰、月也。”
陶大临:“圣未言之先,浑然太极也。”
阅后沉思良久,终于为本次府试排定了名次:
魁者陈寿年也。
魁者孙铤也。
魁者孙鑨也。
魁者陶虞臣也。
案首者会稽沈默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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