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济仁堂 （下）
这时那门帘掀开，红着脸画屏姑娘，重新出现在众面前。
沈直瞄着那儿呢。见画屏出来，赶紧住嘴、正襟危坐，装起了谦谦君子。
但这番功夫注定要白费，因为画屏姑娘莲步款款、目斜视，也装起了淑女。
沈只见她从眼前走过，到了沈默面前：“原来沈小相公啊。”
沈默起身还礼：“原来画屏姑娘，真巧啊。”
“呀，真巧。”画屏点点头，轻声：“您怎么又来这儿？”
“家父受了点伤。”沈默沉声：“得再来劳烦大夫。”
“受伤……”画屏惊讶抬起头来，小嘴微张：“怎么又受伤了？”
“无妨，只摔着下。”沈默低声。
“啊，脸，还有身上怎么了？”画屏这才看到沈默衣衫破烂，脸上也有块乌青，嘴角还有血迹，成刚打过架。画屏姑娘着急，淑女风范顿时抛到霄云外，向靠近两步，紧张：“受伤了，伤得重吗？要要紧？”伸手想摸摸乌青，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又赶紧退步，时有些手足无措。
沈默忍看她受窘，活动下手脚：“好好呢，多谢姑娘关心。”
“说定有内伤呢。”画屏轻咬下唇寻思片刻，终转过头去，提高声调：“胡，帮忙请马大夫过来给沈小相公瞧下病？”
伙计胡正在柜台后面忙活，闻言陪笑：“方才已经瞧过了，无甚大碍。”
“行，再仔细检查检查！”画屏姑娘柳眉竖：“快请马大夫去。”
她当家大小姐身边，哪个开眼敢得罪？胡缩脖子：“这去请。”便去偏厅重新请了马大夫，过来给沈默望闻问切番。
“马叔，”老大夫问诊完毕，画屏便朝沈默几个告个罪，扶着老大夫回到偏房。进屋便急切问：“……没事儿吧？”
那老马无奈摇摇头：“没有病没有病，还能没病找病？”
“马叔……”听出老马语气中促狭，画屏依牵着袖子：“真全身都妥帖？前些天还被毒蛇咬过呢。”
“哦。”马大夫终于明白了，边坐下边笑：“小哥身子确实有点虚，应该上次还没好利索，老朽再给开点滋补品？”
画屏这才笑逐颜开：“您老说准没错。”又端茶又递笔，哄着那大夫开了老长串药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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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京看着屋里嘀嘀咕咕俩，凑在沈默耳边：“说兄弟，这小娘皮跟有仇啊？”
“没有啊。”沈默奇怪：“何出此言？”
“开个方子吗，干嘛还要避开咱们？”沈京满肚子心眼：“看她们成想开些参鹿茸、冬虫夏草，狠狠黑咱们笔。”
“会吧……”沈默脸都绿了，想到现在大夫已经乱开高价药了。这年代也没个社保啥，除了自己负担，还能上哪报销去？越想越惊心，看到画屏拿着张纸笺从偏厅出来，起身刚想开口说话。
却见她朝自己丢个眼色，沈默甚识趣，将那句‘开副狗皮膏药行了。’硬生生咽回肚里，又屁股坐下了。心说横竖欠她情，这次被宰了也认了，当给她家小姐出出气吧。
想那殷小姐给爷俩看了病，仅没收钱，还得赔礼歉，还得时时上门送温暖。虽然换作，为了挽回商誉也会那样做，但以己之心度之腹，沈默觉着殷小姐定很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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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方抓药吧。”画屏将方子搁在柜台上，胡拿起算盘拨拉几下，咋舌：“这得两银子。”
“只管抓行了。”画屏瞪眼，小声：“这小姐吩咐免账旧病。”
胡心说，这胳膊肘子往外拐吗？但铺子又家，既然有下账地方，也乐得顺水情，巴结下小姐红画屏姐。
这边抓药功夫，那边里间大夫出来了，对沈默几个：“行了，骨头都正起来了，回去静养个把月便无妨了。”
沈默谢问：“先生诊金多少？”
大夫咂下嘴：“去柜上结吧，这点规矩都知？”
沈默身上文钱都没有，只好求助看向沈京。
沈京嘿嘿笑：“去结账。”便拍拍屁股起身上了前台。
沈默和长子则进去里间，将昏昏睡去沈贺抬出来，安置在门外板车上。
两在外面等会儿，还见沈京出来，沈默便让长子把老爹推到阴凉处，则回去看个究竟。
却与提着大包小包往外走沈迎面碰上，沈默顿时好意思：“帮结账够仗义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实在太破费了。”
“出去说。”沈京挤挤眼，便当先出了药铺。
沈默稀里糊涂跟着出来，两到了马路对面树荫下。
“这那小娘皮开给。”沈从怀里掏出张纸笺递给沈默，嘿嘿笑：“还真让说着了，参、鹿茸、冬虫夏草，共样药材，没样便宜。”
“很贵吧？”沈默虽然了解行情，但光看药名觉着价值菲。
“少说也得两银子啊。”沈咋舌：“绍兴城里最高档酒席可以包桌了。”
“还退了吧。”沈默低声：“暂时没那么多钱，还起。”
“嗨。”沈笑：“怪没说清楚，这那姑娘白送，说让和伯父补补身子。”说着拍沈默肩膀，色迷迷：“读书吃香啊，兄弟才几啊，有打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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