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节 把事闹大 （中）
第日早，会稽县主要街上，都出现了张大字报，引得百姓纷纷围观。绍兴城里识字多，也用特意去请，便总有为众大声朗读出来……
“绍兴者自古称会稽，百姓安居乐业，全城夜闭户。然无耻如山阴者，蛮横无礼，窃会稽半城而居。寡廉鲜耻，忘乡亲收容之恩。番轻辱，屡次挑衅，视会稽如同仇寇。会稽有容雅量，每每忍耐，实望其幡然悔悟，改过自新……”
“然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其豺狼成性，焉能从善？彼山阴以宽容为可欺，以忍让为可辱。终变本加厉，无法无天！其暴匪数，于前日潜入会稽境内，在众目睽睽之下，城隍大集之上，公然打伤本县廪生沈贺，及其子弟数。”
“若非本县义士姚长子挺身而出，力拒歹徒，若无本县父老义愤填膺，拔拳相助。沈相公必已魂归黄泉，与等阴阳两隔矣。然沈相公侥幸活命虽假，重伤起亦真，其筋折骨断，内俱伤，奄奄息于病榻之上，神魂徘徊于鬼门关外，生死尚未可知？令观之伤心，闻之落泪哉……”
“廪生者何也？太祖亲令优容，乡里无敬慕，皆以为本县之菁英也！然山阴贼子冒天下之大韪，公然暴打于城隍庙前！其侮辱沈相公乎？其真侮辱会稽全县数万父老焉！”
“此乃县之大耻辱！若此仇报，天理难容，若此辱雪，会稽父老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另，于成文后闻之，山阴仇寇于昨日掳义士姚长子而去，长子下落至今明，仇寇暴行昭然若揭！其猖狂令神共愤、天地变色。余翻遍古今史籍，竟无出其右者！长子之命运，亦令揪心已。”
“现今会稽父老当团结心，众志成城，还击山阴仇寇于忍无可忍之际！若其毫发无损，送还长子，则于万死之地，尚有可恕之处；若其执迷悟，徘徊歧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请看今日之绍兴，竟谁家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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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出，举城哗然。
虽然官府反应极快，在两刻钟内，便将所有檄文收缴空。然而那些铿锵有力长短句，已经印进每个看到听到之心中，并飞快传遍了全县。
‘请看今日之绍兴，竟谁家之天下！’这充满蛊惑力宣言，很快便引起全县共鸣。往昔两县愉快也被翻出来，们心中怒火越来越炽烈，营救姚长子呼声也越来越高涨！
很快，封封士绅陈情表，份份秀才请愿书，如雪片般飞到了县太爷大案上，把应公务文书全都覆盖住了。让素来自诩‘无为而治’县太爷，分恼火。
这位县太爷，姓李名鹏程，表字云举。祖籍福建福州。岁入蒙，岁首次应童子试，又在弱冠之年考中生员，算给进学生涯开了个好头。之后又番寒窗苦读，终在在而立之年得中桂榜，成了万众敬仰举老爷。
旦考上举，下半辈子生活有着落了。可咱们李老爷志向高远，屑于那些旁门左，意搏个正途出身。但会试乃全国尖子大比拼，岂轻易得中？次年春榜果然名落孙山。什么也别说，擦干泪回家继续苦读吧。
几番蹉跎之后，终于在出头，第个孙子降生时候上了皇榜。但令闹心，名次相当理想，甲甲没份儿，在甲中名次也靠前，当然无缘翰林院，仅赐同进士出身……若由着性子，定要再考次，至少把那恶心‘同’字给去掉……同，跟什么什么样意思。同进士跟进士样，可也恰恰说明其实样。
考来考去，考了个残次品，说窝火窝火？但进士乃大明朝最高级考试。旦及第，榜下既用，绝无再考之理。新科同进士老爷，只好委委屈屈去吏部报，成为名光荣候补知县，等待有县令出缺。
过有了空缺也想去，要等凑够了定数量位置，吏部才把同样多候补知县拉到个比较敞亮地方，举行挚签仪式，由位吏部高官按候选官姓氏笔画依次抽取，抽到哪里去哪里。
这法子看起来公平合理，童叟无欺，实际却吏部捞钱惯用伎俩。那些看似样签子上，都刻着些芝麻大小点点呢，挚签官便以这点点数量，来确定哪里签子，暗箱操作，绝无失错。
具体怎么分配呢？看谁送钱多。排在前面，便发往山东广东去享福；排在后面，便派往陕西、山西、江西、广西这些太平穷地方。再次点，得去云南贵州跟那些土司老爷亲近了，再度升迁希望渺茫。
但这还最差，在这个年代，最差地方有两大片，北边宣大线，江浙闽沿海带。因为北边俺答连年入寇，南面倭寇横行肆虐。在别处最多升官，但在这两处地方当官，可有掉脑袋风险。
家境贫寒李大，便被分到了绍兴会稽县，这个充满危险鱼米之乡。
多年寒窗苦读，早耗尽了精力。最后名次又如意，还被分到了抗倭前线来，更将最后分热情也消磨殆尽。
自从来到绍兴之后，心灰意懒李县令，整日留恋于花丛之中，醉卧于粉裙之下，悠游嬉戏，怠于政务。别劝振作起来，把会稽好好治理下，便说‘反正倭寇横竖要来，到时候千广厦也要毁于旦，何必还要费那个事呢？’令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然而也许天可怜见，自从上任后，直肆虐于沿海带倭寇突然销声匿迹，至今也没见过传说中穷凶极恶倭寇影子。
旦没了战事，绍兴便天下等肥差。在庆幸已之余，还将其归功于自己‘黄老之治’，更理直气壮怠政。
今年到了任届满之时，虽然玩忽职守之名传遍全省，但沾了倭寇匿迹光，在吏部仍得了个‘中等’考评，只要出什么大岔子，可以安安稳稳再干任了。
但眼下这事儿要处理好，安稳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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