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连贯

作者:凌波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81章/235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那截已经成旧到看出原本颜色地细线，正中位置垂着个铜钱，也许因为始终在掌中反复抚摸地缘故，铜面边缘变地分盈亮，发着淡淡地铜光。
      
      白韶卿瞪着它半晌，伸手将其拿到手里，左手离了脉门，却又扣在了颈上，将那枚铜钱举到眼前反复细看，她“这从哪来？”
      
      “从别那儿偷。”张孝神色淡淡“确定了没？这枚么？”
      
      白韶卿指下用力，怒火已经冲上了眉梢“从谁那里偷？”指力再进，张孝脖子上顿时出现血痕，脸色也渐渐紫涨。却似浑在意，即抵挡也没躲闪，而缓缓伸出右手，在自己颌下轻抚。
      
      白韶卿瞪着怪异动作，只见摸了阵，双指之间忽然出现层薄薄地肉色物事，这情形对她而言，实在太过熟悉，心念百转，由得放开手来，退了步，挡在和帐门之间。
      
      随着张孝手慢慢加快速度，手中东西越来越大，而脸也开始变化，先嘴唇，然后挺直鼻子，再便眼睛，最后，高挑浓眉。那层膜全部掀下后，眼前张孝似而非。
      
      这张脸比原来肤色略黑，官却生动俊朗多，微微抿着嘴，笑看着她，嘴角侧，有颗淡淡地梨窝。白韶卿手早已离开脖子，而极慢地，寸寸地抚上脸，那眉眼，那笑容……虽然和当初已经略有同，可这张面孔曾经时时在她脑海中泛现，这世上，除了爹娘之外，第个惜自身安危帮她分担困境，她又怎会识！
      
      “穆……遥……”她终叫出声来，泪水也在这刻满溢，顺着脸颊划落下来，却伸出手来，为她擦拭“刚刚要杀了么？这会儿又哭了。”声音里满宠溺地笑。
      
      “怎么……”她看着，重逢地惊喜在她心底掀起世浪，可随之来，却她肚子疑问。
      
      “还以为至少也得哭上两个时辰呢，怎么这么下想起别事来啦，”伸手拢拢她头发，转身将帐子拉严实，再吹熄了烛火，这么来，谁也会擅闯帐里来。
      
      拉着她在床沿坐下“作梦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
      
      “怎么认出？难以前……”白韶卿转脸向着
      
      “这次认出，以前在纪军时候，那时，没有记忆，所以自然也会察觉。”
      
      “没有记忆？”白韶卿愣。
      
      “呀。们总定时吃种药，这药由堂内影发给，每月按时送来，吃了那个，会被封住原来部分记忆和内息，月影用这方法将安插在每个需要地方。”语气淡淡，所说话却让白韶卿心中紧滞“在差多日前得到解药，这意味着有任务到了。正万分警惕时候，哪知碰上了，过现在看来，任务，这说明们还没发现，应该还安全。”
      
      “……受们控制！”白韶卿全身都颤抖起来“那时为什么要抢东西为什么要替去为什么要受这样苦……”愤怒心痛来太快，她简直语无伦次，整个也抖个停。
      
      穆遥把握住她手，语音竟含轻笑：“说什么傻话，还在气偷了东西么？刚刚还给了，还念叨什么。”
      
      白韶卿哽着嗓子，黑暗里看清楚，可气息清清楚楚地在眼前，她由得抚上脸“还吃了别什么药吗？现在若逃走，会活下去吗？”
      
      “嗯。还有样，过，没打算逃走。”
      
      白韶卿愣，感觉伸手握着她在脸上手，轻轻厮磨“如今已经月影堂治下影之，有更多机会靠近离殊，会了解更多，知更多，这样才能帮。”
      
      “离殊？”
      
      “原来知，那个直摆弄命运叫这名字，月影明面上掌坛零秋水，其实暗里直。这个……”声音忽沉，带着强烈地压抑地气息“很强。”
      
      随着话，白韶卿眼前也闪过那对邪魅地眼睛，心底由得微微颤“像这样，月影，埋伏在国军队中，还有多少知吗？”她轻声问。
      
      “知，当时们同时受命离开涤谷，虽然都知对方去处，过想来，应该差多位置。更何况，除了们，还有其它月影，月影之间若没重大任务，般都互联系，这些年，每次与交接任务月影，中只识，可见早年安插在各处月影，如今都已渐渐长成，由此可见从很早时候开始为这切做下打算。”
      
      白韶卿静静听着，眼帘垂了下来，说出话来“要和斗，极难事，过，会帮，卿卿，这些年直留意着，知晓近况，只苦于没有机会。再加上半年前，忽然收到泯心丸，因而失去记忆，随后纪楚交恶，随军出征，心里隐隐绰绰，分明有重要事想要记起，可偏偏无能为力……好在詹灼这战，才因此得了解药，也因此而认出了。”
      
      “詹灼？”白韶卿眼中动“因为才得到解药么？”她呆了呆，脑中忽然个念头闪“，离殊要作什么？”
      
      “自然要詹灼。”穆遥语气平淡“这场仗输赢根本在眼里，要，只干将而已。”
      
      白韶卿心下雪亮，立刻起身：“要詹灼！要詹灼为所用？”
      
      “错。”穆遥在黑暗中静静看着她，目光灼灼。
      
      白韶卿眼神微动，转身朝外迈步，穆遥却及时伸手把将她拉住：“要作什么？”
      
      “杀了，”白韶卿：“这个詹灼此时已经个杀狂魔，若再到手上，知又有多少要受杀戮。”
      
      “能杀，”穆遥轻声叹息“若此时死了，会第个被怀疑。”
      
      白韶卿：“有毒药，装成百姓样子给送水去，长平百姓恨入骨，这个理由解释过去。”
      
      穆遥闻言语，她转身：“那个离殊，若让得了詹灼，无异于虎添翼，将来再要杀，怕再没机会了。”
      
      穆遥手上微有松动，她刚想朝前迈步，忽然个旋身自后而上，将她挡在身后，声音又轻又急“来及了。”
      
      白韶卿愣，已经伸手点住她穴，使她动弹得，去看她惊诧目光，点燃烛火，将那掀下皮面具再仔细抹回去，在床侧拿出个铜镜照了下，这才转身吹熄蜡烛，将帐子掀开线，轻声：“听见没？那月影行动迅号。”
      
      白韶卿凝神静听，好会才听见股细而旋转地尖锐声，在营上盘旋，若穆遥指出让她分辨，她根本察觉到。
      
      这声音两长两短，在空中响了片刻，终于停下，穆遥靠在她耳边，轻声：“已经开始行动了，这时杀已可能，将来吧，们总有机会杀了。”说着，手指轻轻抵上她颈肩处，正要按下，忽听她：“要弄晕，让看。”
      
      穆遥怔，只得放下手来，将她移到靠近帐子地方坐下，随后走出营去，故意让那帐留下线。
      
      营帐虽然离那捆绑詹灼木桩近，可却正好面前没有阻拦，白韶卿静静坐着，看穆遥朝那木桩走去，样子完全没有半点躲闪萎缩地模样，反而大步向前，坦然自若。身边个小兵知从哪窜出来，靠近，：“张副将，那边好像有……”穆遥随口应着，右手指同时弯曲，下扣上颈项，此时走远，白韶卿清楚听到那卡声暴突而出，随即那小兵便被随手甩，如个破沙袋似地被扔在旁营后。而这连串动作，身影甚至没有丝毫停顿，起手之间，条命便毁于指下，而对这情形，显然早已习惯。
      
      白韶卿怔怔看着，心里忽然发出阵阵冷意来。在片刻之前，分明隔了近年才再见到，她却眼认出了，并且全无生疏之感，心里满满，皆如亲情。可此时此刻，这样凝视着背影，却忽然觉，有些陌生同。
      
      片刻之间，穆遥便已走至桩下，与同时到达，还有，其中个瞧那模样也潜在军中月影，只毕竟隔远，白韶卿看清那脸。穆遥和这对望，也说话，只仰头打量着桩上詹灼，詹灼本来披头散发，这时更看清面目，只能勉强听到呵呵傻笑，对眼前这几，似乎感觉有趣。围着木桩另外个则黑衣打扮，这时便见其中打了个手式，两个黑衣和穆遥同时跃而起，穆遥抬掌冲着詹灼面门掌拍下，那詹灼闷哼声，头顿时垂下，而身后两个黑衣则同时点在各处大穴上，动作灵敏之极，起跃之间，过瞬息，落下地时，切已经结束。
      
      个黑衣点了点头，另个着军装便拿锁将詹灼身上铁索逐打开，其中个黑衣将其负在背上，转身朝营那头掠了出去，其余两也随之而去。穆遥朝着们去方向注视了会，掸了掸身上衣袍，释释然地转身回来，另个着军装也扭头走开，自始自终，这些全无句对话。
      
      穆遥走回，便给白韶卿解了穴，看她始终没有说话，转念想竟明白了，安慰：“月影作事，向来如此，若常有隐讳之心，死便别，而自己了。”
      
      白韶卿点了点头，却：“刚刚那个，也藏在营里月影？”
      
      “”穆遥伸手摸摸她头发：“用担心，会让发现。”
      
      “詹灼忽然见了。乌行安那关要怎么过呢？”
      
      “哦，纪军里有个姓牛副将，全无来历，此次便用来遮掩，那几个月影会留下让牵扯上此线索，引去追查，等查到尸体时，詹灼早到涤谷了。”
      
      白韶卿对这种谈及生死时淡然实在无法适应，心里哽难受，却又说出什么来，只得低着头，再说话。
      
      穆遥只她累了，便拉着她到旁小榻上，帮她躺下，盖上薄毯，又在旁陪了会，才回自己床边，正要躺下，却听白韶卿忽然：“们几时抓乌行安？”
      
      手抖，半晌才回过头来，只见她已经坐起，正紧紧看着自己，心里滞，笑：“没……为什么这么想？”
      
      “詹灼乌行安手下败将，詹灼都要收罗，更何况乌行安！”白韶卿眼中光可灼“几时动手？”
      
      穆遥沉默了会，只得：“还要再等等。”
      
      “等什么？”
      
      “卿卿，这事与无关，别想了行么？”靠近她，放低声音。
      
      “与无关吗？”白韶卿身体微微抖动“那跟小们呢？跟小胡有关么？和相认到现在，没有问过句们近况。忘记了还原本知？小胡死了知吗？死了！知怎么死，可如果乌行安，定会死！见过小吗？她又瘦又小，看起来根本没有，金子，受了重伤，在深山里吃尽苦头靠抢劫过活！这些，知吗？想问吗？”
      
      穆遥呆了呆，看着她忽然泪如雨下，个字也答上来，冲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中，那样紧而压抑，仿佛要将她揉碎般。
      
      “乌行安早应该死，杀了那么多，为什么那么多都死了这恶贯满盈却死？还要留下杀吗？还要杀多少？离殊这魔鬼，要让这天下变成间地狱吗？有了詹灼再有乌行安，全天下都够们杀！要个……全尸首天下吗？”虽然竭力控制，可她声音还濒临失控，穆遥得将她按在自己怀里，下巴紧紧抵着她黑发，眼中红丝密布。
      
      “要杀了，定要杀。让离殊发现也要去杀。”白韶卿声音哽咽难继，穆遥边抚摸她头发边点头“好，们杀了，们想个法子，让怀疑也能杀。”听这么说，她才慢慢安静下来，靠在怀里好会，才恢复了力气，问：“先告诉，刚刚说等等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等？在等什么？”
      
      穆遥靠近她耳边，轻声：“在等纪王降罪书。”
      
      “降罪？”白韶卿吃惊小“打了胜战，为什么要降罪？”
      
      “纪王那边有安排，这里战讯根本传出去，纪王能听到只有坏消息，何况当初乌行安出京时，曾立下过夺回纪境限期，所以出天，降旨必到。”
      
      “这要让自乱阵脚！”白韶卿喃喃“可，借月境攻楚，月军将这里情形看分明呀，居然没说？”
      
      “唉，都说了封了消息嘛，既然能封住百里军讯，寻常消息又怎么过去？等到这些流言终于传到纪宫时，乌行安早已经改头换面啦。”
      
      白韶卿由地想到那些欢呼雀跃地士兵们，原来们欢喜根本值提，这切只场戏，成败于否，结局都会改变。
      
      “那们任务在被降之后，再鼓动离开？”
      
      “怎么做并重要，重要目地达到即可，总之到了那个时候，定会走了。若真想杀，们只有天时间。”
      
      白韶卿沉吟片刻，：“错，在接到降令当天。”
      
      果然，在詹灼无故失踪大惊大怒下还没回复过来乌行安，在日之后，却接到了纪王降旨，太监尖锐声音大声喧读之后，若大长平城简直静如墓穴，所有都相信似地看着彼此，怀疑自己在刻产生了幻觉。
      
      死般地沉寂过后，呼喊嘶叫此起彼伏，包行安脸土色，平日里傲色早褪了个干干净净，可置信地看着那太监，任凭几名随行御卫拿下冠带，待到铁索绕上双臂，才猛然惊觉，大喊冤枉。整个军营中时杀声震天，把那几个太监和御卫吓几乎瘫软。
      
      最后还穆遥与几个副将共同请命，愿意用们项上头来换可以给乌将军分辨机会，同时便催快马，往京里送信。其实那几个京里来太监侍卫也惊奇，明明说根本没过川江，可眼下纪军却分明已经进了长平，难奏报有误？无论怎样，此时身在纪营，那么多杀红了眼士兵，脚，也能将们踩成肉泥，自然也敢坚持什么，答应在此等候几日。
      
      当晚，乌行安被囚地营帐内，进来个送饭小兵。乌行安虽喊冤平，可那毕竟圣旨，算能拖延暂缓，等待赴京信使归来，但旨意可费，还被花大绑地困在营帐中。
      
      那小兵送进饭来，倒急着喂，只蹲在面前将细细打量，乌行安皱眉：“谁下属？”如此无理，难真龙入潜滩遭虾戏！
      
      那小兵却说话，只顾将上下看了又看，好会才开口，却：“义父老多了。”
      
      乌行安怔，怒：“本将军可没什么义子，究竟胡搅蛮缠些什么？”
      
      那小兵冷冷笑，声音忽然变化，悠扬轻缓，细如雨丝地滋润地声音顿时像过电般，将乌行安全身上下震了个遍：“义子没有，义女也无么？当年义父送女儿奉秦，果然老了么？这么快忘干净？”
      
      乌行安呆愣着，个字也说出来，眼睛死死盯着这小兵脸，分明陌生面孔，可看着却觉心惊胆战：“…………”
      
      “说过，有朝日，必定还要回来问候义父。此番父女好容易相逢，义父难竟欢喜？”
      
      “这脸……这声音……”乌行安喃喃地时竟知心里惊又惧。
      
      那小兵低下头来，知在脸上作了什么，再度抬头时，乌行安瞳孔猛然放大，整个眼珠都快要脱眶而出般，嘴唇更抖地没法出声。
      
      “虽说隔了些日子，想必女儿这幅模样，义父还记得。义父好仔细呀，堂堂大将军，却连女儿在身边呆了这么久也没认出来呢。”
      
      乌行安眼中惊艳方退，惊愕又起“……藏身在这里，多久？”
      
      “倒算久，时间刚刚好而已。”
      
      乌行安眼睛瞪，怒：“……陷害么？”
      
      “可没这本事。”白韶卿低头潜笑，看像立刻要大声呼喊，她纤手及时扬，团白色地粉沫在眼前散开，任凭再怎么开口，却已发出半点声音。
      
      她轻轻从衣襟里拿出支发箸来，在脸上轻轻划过笑：“要在脸上克个字，等能见到这个字时，便明白今日种种因何而来。由什么得到了这切，便也最终因为什么而失个干净。”
      
      她语调轻柔，指力却极强，那长箸端已经磨地雪亮，此时便在乌行安脸上笔画地刻画起来，只奇怪，乌行安只觉得脸上冰凉入骨，竟完全觉疼痛，想到片刻前令自己失声那把药末，想到她必定也在这上头放了什么药，心里又惊又怕，想伸脚却踢前面桌椅，却又被她拦了，何况她只手此时正按在颈后，令半身酥麻。
      
      这里还在竭力想法子挣扎，却见她已收回了长箸，箸尖鲜血淋淋，她势在胸襟上擦拭干净，依旧放好，却又从自己怀里拿出把铜镜，举到面前来。
      
      乌行安对上铜镜时，简直肝胆俱裂，左颊上，个鲜血淋漓地‘柏’字触目惊心，这生最大噩梦与心结，这样承现在面前，那长年被压抑恐慌翻江倒海地倾袭而来，眼前似乎又听到无穷尽地哭喊叫骂，无数眼睛，重叠再重叠。生杀无数，可唯独此事……忽然肢抽搐，口吐白沫，整个身躯随之倒在地上，抖作团。白韶卿冷眼看着，慢慢将自己面具抹平，伸手去搭脉搏，片刻之后，她眉梢微扬，站起身来转身出帐，而此时，在她身后，乌行安已经满脸青紫，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她出营帐，穆遥便迎了过来“怎样？”
      
      “居然吓死了。可见柏氏这笔孽帐在心里扎有多深。”
      
      “那倒便宜了。”穆遥轻轻哼，带着她转身回营，又：“乌行安死，营里马上要大乱，这非常时候，老实在身边呆着，等时机成熟们立刻走。”
      
      “去哪？能脱离月影吗？”白韶卿问。
      
      “乌行安即死，纪国任务便算结束了，身上有月国通行令，们可以往月国去。”
      
      白韶卿愣“没有其它两国？”
      
      “没错。”
      
      白韶卿心中忽然翻江倒海起来，因为她想到了种可能，如果月影临阵受命，那么们身上通行令也许通常下个任务地点。想到无数个月影，可能正要赶往月国，她顿觉呼吸都有些畅，而也在此时，个念头闪入她心中。
      
      她立刻便问：“能先陪去个地方吗？”
      
      “哪里？”
      
      “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