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抚衣而去

作者:萧玄武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551章/57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深夜，方才新婚秦慕白将自己独自关在书房中，秉烛而坐。手中提笔，却犹豫再，知如何下笔。
      
      在给皇帝李世民写奏报。西征归来，要汇报征服西域详细情况，与大昭武国外交，以及西域平定后需要解决系列军事与民生问题。
      
      这样奏章，知已经写了多少份。唯独今天，动了笔。
      
      放下笔，秦慕白双手搭在小腹身体往后靠坐，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都在把当贼来防了，却仍旧在为西域善后事宜而操心。这究竟忠，还贱？”思及此处，秦慕白心又在寸寸往下落，丝丝冰凉。
      
      伸手在双眼之间鼻梁上按了按提神，仍拿起了笔，决定把这奏折写完。
      
      “这可能秦慕白，能为大唐所做最后件事情了！”
      
      写下奏折，详细叙述了如今西域格局与面临问题，建议朝廷尽快在西域划分合理州县格局，并指派多名得力封疆大吏，前往治管。此外，与大昭武国外交至关重要，今后几年、上百年内，东西方两大霸主国大唐与大食，肯定会有或明或暗交锋。
      
      而大昭武国存在，除了能够保证大唐从丝绸商路上获得稳定而巨大商业利润，同时也大唐对西方第军事防线与政治文化经济交汇融合点。
      
      从地理上看，昭武国地处大唐与大食两国之间，对两国来说都重要军事缓冲地带与战略盟友。因此，大唐必须极力保护与争取昭武国。否则，失得正负之间，实力对比重大改变。
      
      而对于已经臣服西域小国与部落，秦慕白建议朝廷，在尊重与平等前提下，对们采取“温水煮青蛙”民族同化策略，可操之过及，要使用以前料理突厥后事政策，实施什么‘大举迁民’举措。而要让大唐政治文化慢慢渗透到这些部族当中，用时间来将们渐渐同化。出年时间，等到两代交接之际，西域全土必将完全融合到中华民族当中来。到那时，“征服西域”宏图大计才算真正完成！
      
      大唐，才能真正成为东方霸主之国！
      
      ……
      
      夜更深了，秦慕白份奏折，写下了厚厚叠。但感觉，仍有许多事情没有讲到。
      
      军统帅麾下将士数万，封疆大吏辖下疆域千万里，岂笔两墨能说得尽？这些年来，李世将秦家父子往兰州扔，自己再没怎么插手西面之事。可以说，从那天起，大唐河陇与吐蕃、西域全土，全都秦慕白在力操持。
      
      现在，终于到了交班时候，秦慕白感觉像将个自己抚养了多年孩子，送回给亲生父母。
      
      从理上讲应该这么做，可心里，终究有点舍。毕竟，这里面有着自己和父亲多年心血和感情。
      
      “但愿皇帝与朝廷，能善待关西军这些为国立功将士们，和饱受战火荼毒各族子民……”搁下笔，秦慕白页页整理自己写下纸稿。
      
      正在这时，房门被敲响，“慕白，还没睡吗？”
      
      雪莲。
      
      “进来吧！”
      
      雪莲推门而入，手上托着盏汤盅。她走到秦慕白身边将汤盅放下，说：“累了吧？这么晚了还睡……咦，在给朝廷写奏章吗？”
      
      “嗯。”秦慕白接过汤盅，碗温热红豆稀粥，半夜里用来消夜养胃最好。
      
      秦慕白喝粥，雪莲走到身后，替轻轻按揉太阳穴和耳根，静默了半晌，突然：“慕白，辞官归隐吧！们起去草原好吗？”
      
      秦慕白怔了怔，说：“怎么突然说这个？”
      
      “见这官做得太累。”雪莲说，“昨日与庞飞对话，无意中听见了……哎，真没想到！”
      
      秦慕白摆了下手打断她话，无所谓轻笑声，说：“提这个了。雪莲，确已经在交割军政事务，准备辞官归隐了。将来定居地方已经选好，可惜，草原。会介意么？”
      
      “那哪里？”
      
      “大昭武国国都，萨末建城。”
      
      雪莲略微怔了怔，然后点头，“心若有依，则无处家。只要们家在起，定居哪里都样。说去草原，因为那里没有中原这么多事非名利争斗。但既然心中已经有了更理想去处，没意见。总之，要再做官了。无论出征在外还回到家里，都没个安生。自己劳累疲惫说，们家也要为担心，整日里提心吊胆。”
      
      秦慕白笑了笑，将整理好奏折递给雪莲，说：“可以看看。”
      
      雪莲好奇拿过去看了阵，惊讶：“让庞飞率领万关西主力大军，回长安？”
      
      “没错。”秦慕白微微笑了笑，说，“既然朝廷忌惮秦某军队与势力，那打消们顾虑。军队，要了，全部还归朝廷；官，也做了。庞飞走时候，会让捎去帅印官凭与兵符节铖。”
      
      雪莲眉头深深皱起，担忧：“慕白，这自暴自弃，还在无声抗议？”
      
      “都。”秦慕白淡然微微笑，说，“其实，时局如棋，所有局中都沉迷其中以为自己可以定鼎乾坤力挽狂澜。但实际上，大局已定，任何能改变。”
      
      “包括大唐皇帝陛下，也无法改变？”
      
      “如果因为大唐天子可以改变并决定切，时局又何必演变成今日境况？”秦慕白说，“大唐切政治隐患，起源于东宫之争。演变到今日，早已超越了皇帝自身能力可以掌控范围。，只有通过断尝试、试探，甚至狠下心来剜肉补疮，才可以让避免让大唐陷入无止境内斗与纷乱。”
      
      “尝试？试探？剜肉补疮？”雪莲脸迷茫，“明白！”
      
      秦慕白握住她手放在自己肩头，示意她帮自己按按，然后急徐：“未来大唐国君选，历来让皇帝陛下头疼。曾经，尝试过倾尽全力培养嫡长子李承乾。其实刚开始李承乾还表现得很错，可以说资质其实分卓越，也曾努力要做个好太子、好皇帝。但重压之下其实难以承受，有皇帝这样个极度出色父亲，李承乾永远活在父亲阴影中。尤其那些路追随皇帝打下江山老臣，总将拿来与皇帝做比较。这叫‘相形见绌’，李承乾永远可能让们满意。再加上皇帝强势与急切以及对太子要求过分严厉，导致李承乾自暴自弃最终走向了崩溃。”
      
      “这个知。”雪莲边给秦慕白按摩，边说，“李承乾最终因为涉及汉王李元昌谋反而被贬废了……”
      
      “啊！那次事件对皇帝打击很大。从那时候起，转变了思路，觉得未来大唐国君必有多优秀，能够在群得力臣子辅佐之下，守成即可。”秦慕白说，“于，年幼晋王李治，被娘舅长孙无忌推上了台面，成为监国皇子。虽然当时表面上看来，长孙无忌独力挺出晋王，但实际上难理会，暗中必有皇帝首肯甚至授意。皇帝当时以养病为由理朝政，将朝政完全交给了晋王与长孙无忌。想要看看，万自己龙驭殡天了，这舅甥俩能能治理好大唐？”
      
      “结果呢？”
      
      秦慕白笑了笑，“结果，晋王坐在龙椅上整日里胆战心惊惶惶安，差点吓得尿裤子。甚至因为害怕自己激怒了魏王而来求救命。同时，长孙无忌独揽朝纲，大唐朝廷成了言堂，连同为宰辅房玄龄、褚遂良与魏征，都只能靠边站。但也在这时候，长孙无忌犯了个错，在对待吐蕃战和问题上，违背了皇帝初衷，决定主和。当时皇帝也看到了，如果让这对舅甥接手大唐江山，那么，皇帝自己给大唐构画未来得变样，会变成长孙无忌想要样子。说得再露骨点，但皇帝驾崩，这大唐江山姓李还姓长孙，可都难说了。”
      
      雪莲深以为然点头，“这样情况下，皇帝陛下肯定会否决晋王了？”
      
      “没错。从那以后，晋王可以说被皇帝陛下放弃了，并淡出了争储夺嫡。”秦慕白说，“然后，皇帝只剩下个嫡子了，那魏王！”
      
      “世皆说，魏王最有可能成为太子？”雪莲说，“听说，文治出色心机颇深，向来也深得皇帝喜爱。早在李承乾当太子时，有传言说大唐皇帝要废除太子，改立魏王为储，吗？”
      
      “。”秦慕白点了点头，说，“平心而论，魏王心术、城府、学问和出身，都太子最佳选。但，犯了个大忌！”
      
      “什么大忌？”
      
      “心术正，兄弟睦！”秦慕白双眼眯，说，“这个，其实触犯了皇帝陛下内心深处处重大禁忌！……玄武门之变，知吧？”
      
      “当然……”
      
      秦慕白吁了口气，“皇帝最担心，自己儿子们像样，为了争夺皇位而兄弟阋墙骨肉相残。这个担心，与皇帝身份都无关，仅仅出于位父亲私心。但，皇帝也，私心，也国家大事！”
      
      “那魏王都干了些什么样事情，触犯到了皇帝心中禁忌呢？”雪莲问。
      
      “很多。”秦慕白笑了笑，说，“这么多年来，魏王从来没有放弃过暗中伤害、诋毁前太子李承乾与吴王李恪。虽然做这些事情足够隐秘，但相信这根本无法瞒过皇帝眼睛。次两次，皇帝可以隐而发继续观察；次次……魏王前程，也这样毁了！但真正断送魏王，想肯定这次吴王遇刺之案！”
      
      “那天还说，吴王案肯定魏王与长孙无忌干吗？”雪莲迷惑，“现在怎么又……断送了魏王呢？”
      
      “，说过这样话。但这代表，魏王跟此案没有点关系。”秦慕白微笑，“其实通过逆推来证实，皇帝已经放弃了魏王！”
      
      “逆推？何意？越听越糊涂了！”雪莲。
      
      秦慕白呵呵笑，“因为鲁管家突然到来，与庞飞种种表现，帮助证实了皇帝心中已有定数，要弃魏王而立吴王。从而推断，皇帝之所以这么做，肯定因为得知了魏王与吴王遇刺案，颇有干系，从而断送了心中对魏王最后丝幻想。并且，李恪肯定仍旧活在间，这才让皇帝有选择余地。也说，现在东宫之位已非吴王莫属，根本用谁再替去争了！因为，所有对手，已经被皇帝陛下所放弃。这刚才所说——剜肉补疮。”
      
      “从何得知？”雪莲惊讶问。
      
      秦慕白微笑答：“想想，庞飞身为皇帝暗线，敢擅做主张来刺激试探。否则，万真反了，吃罪得起吗？所以推测，肯定得到了皇帝密旨，专程来试探忠诚。有没有想过，皇帝为什么要处处监视，并在这关键时候，试探忠诚呢？”
      
      “明白……”雪莲迷茫摇头，“说实话，汉心思实在太过精巧古怪，真正点也想通。非要说话，可能皇帝担心听到李恪遇刺消息后，起兵为报仇吧？”
      
      “当然！”秦慕白笑，“算李恪真遇刺身亡了，用什么名义起兵为报仇？算起兵，去打谁？打皇帝、打朝廷或者打魏王？这全都无放矢、师出无名！皇子遇害自有皇帝与律法料理，怎么也轮到秦某越权行事。而且皇帝有识之能，深知秦慕白脑生反骨之辈。所以，算漫天下都在流传要造反流言，也会充耳闻。这所谓，谣言止于智者！”
      
      雪莲忿忿：“那还频频试探、刺激？——昏君！”
      
      秦慕白呵呵笑：“其实皇帝起初召吴王回京，很有可能要立为储。只没有料到半途上真出了差错。但后来，皇帝肯定也知吴王安然无恙。所以将计计，在长安摆出副防火防盗防家贼架势来刺激，还让庞飞在这时候停挑拨试探，无非想知——秦慕白否足够忠诚，足够沉得住气，否能胜任将来辅佐新君李恪重任？”
      
      “天哪，世间怎么会有心计如此深重存在？”雪莲听完后瞠目结舌，摇头，“慕白，如果稍有查做出半分异举，或在庞飞面前说了几句失当言语，岂大祸临头？既然势力这么强大又够忠诚，皇帝肯定除而后快，以绝后患了？！”
      
      “差多吧！所以，伴君如伴虎，说说而已。”秦慕白无所谓笑了笑，“这，为了让老家完全放心，秦某彻底放手干了！奏折也看了，交割军政要务，交出军权退还兵马，然后辞官归隐！——事了抚衣去，深藏身与名！”
      
      “明智之举，支持！”雪莲认真点头，“慕白，说真……真为值！为大唐出生入死立下盖世之勋，到头来却遭受这样猜忌与杀身之险！算、算真起兵反了，那也理直气壮！”
      
      “呵呵，何苦呢？”秦慕白轻松笑了笑，“其实皇帝也只想在将来对委以重任，才频频监视与试探于。这只出于谨慎，或者说君王都有这样心术手腕。虽然手段显得卑劣与小了点，出发点仍器重于。可惜，秦某玩腻了！大唐从来缺才，少了秦某个，天塌下来。那些个名利权势啊，让们争来夺去头破血流好了，秦某稀罕，也奉陪了——时至今日，秦慕白欠大唐什么了，要走要留，都清楚明白，名正言顺。算大唐皇帝陛下坐拥海治下万民，能决定任何生死，但终究也改变了心意愿！”
      
      “走、坚决走！”雪莲斩钉截铁，“再留下来，谁能保证类似事情再发生？谁又能保证真有那天，战无胜，却死在自己刀下？”
      
      秦慕白舀起汤蛊中最后勺儿稀粥喝下，咂了咂嘴点头而笑，然后说了个字——
      
      “夫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