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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酸笋鱼片汤 陶椿腿肿着,她蹲下去,只能回屋拎把椅子出来,水盆、板凳、刀、油盏也趟趟转移出来。
雨下急,水也流急,故而地面虽湿却泥泞,陶椿趿拉着鞋走在上面还算稳当。 家里多嘴多,陶椿打算把这两串鱼顿做了,她取下串在草绳上鱼,右手握刀用刀背在鱼头上砸,前瞬还在摆尾野鱼没了动静,只剩鱼嘴还在翕动。 陶椿握着菜刀在水盆上划两下,刀刃锋利,她心里有数了,刮鱼鳞时候谨慎许多,刀刃顺着鱼尾沿着鱼鳞往上刮,刀能从鱼尾刮到鱼腮下沿。这她上辈子熟能生巧积攒下来手艺,她家里卖鱼,寒暑假时候她去帮忙看摊子,抓鱼、称鱼、清理鱼鳞、剖鱼、切鱼她都能做。也有这门手艺,她逃进山里时候才能活下来。对于个还没毕业学生来说,山里鸟蛋最容易获得,除此之外鱼,有水地方有鱼,守着水渴死,能抓到鱼饿死。靠着在水里抓鱼,她度过了段最难日子。 灶里火飙出来了,陶椿放下手里鱼进去把柴往灶里推了推,听锅里有了咕噜声,她捏着铲子撬开锅盖,锅里留出个缝,免得汤溢出来了。 再出去,天上又开始飘细密雨丝,陶椿想把鱼腥水带进灶房,也懒得把东东西西再转移进去,干脆淋着雨坐在空地上继续刮鱼鳞。 串鱼刮完,屋前出现脚步声,陶椿抬头去看,天色昏暗,她看清。 “谁啊?”她问声。 “,个在家?爹娘跟嫂子呢?”陶青松回来了,“闻到鱼腥味了,爹逮回来?” “都去山前河里逮鱼了,邬常安说河上游下来了群鱼。”陶椿继续埋首刮鱼鳞,嘴上使唤:“锅里还炖着猪腿,帮添点柴。” 陶青松闻言也想去,但家里还有个行动便妹子,只能留下。 “外面在下雨,回屋里去,来刮鱼鳞。”陶青松走过去,走近看清她动作,吭声了,能宰鸡铁刀在她手里似乎轻如竹片,灵活又轻巧,好几次刀刃擦着指尖停下了,像长了眼睛。 陶椿看眼,说:“快弄完了,去看着火。” “哎,好。” “怎么回来这么晚?”陶椿问。 “今儿在山上放牛,下雨时候还在山上,天擦黑时候才把牛群赶下来。”陶青松解释。 两串鱼刮完,雨下大了,陶椿赶忙进屋,外面摊东西让陶青松去收拾。 陶青松端盆倒鱼腥水时候听见脚步声,高喊声:“谁回来了?” “青松快来拿鱼,提动了。”冬仙喊。 冬仙又提了半桶鱼回来,跟前两串鱼同,这半桶鱼个个快有胳膊长,两条大草鱼,条黑鱼,最大条鲶鱼,陶青松拿秤称了下,快有斤了。 “爹和叔在山弯里拿锹砍鱼,妹夫跟两个兄弟扯着网往下游走,打算从王爷墓往上走趟。”冬仙说,“上游雨估计下大,河里水流得又快又急。” “跟妹在家里做饭,过去看看。”陶青松放心。 “行,再提两个桶去。”冬仙说。 陶青松这走,直到半夜才回来,其也跟着回来了,每个手上都提着鱼。 春仙跟秋仙把网里鱼倒地上,陶桃站在旁兴奋地说:“这有上百斤了吧?” “肯定有。”秋仙点头,“婶子,回去喊娘过来,这些鱼今晚要收拾出来,搁到明天臭了。” “行。”陶母应声,“今夜赶工把鱼收拾出来,们家分分。” “急这会儿,先吃饭吧,都饿啊?”陶椿出声,“锅里汤都要炖干了,手上活儿先停停,洗手吃饭。” “先吃饭,今晚都在家吃。”陶父开口,“家里做饭有多。” “尝尝家丫头手艺,她在山外跟她姨母学了好几年。”陶母兴冲冲。 邬常安朝灶房瞥眼,海口都夸出去了,倒要看看女鬼做饭能有多好吃。 雨停了,月亮又出来,屋外月色好,陶青松搬了饭桌出来,打算夜饭在屋外吃。 大盆浓白猪腿肉汤端上桌,邬常安嗅了口,味还错,但也没有迷魂汤味。 “这锅鱼汤炖好,只有香味没啥腥味。”陶母说。 “鱼腹上黑膜最腥,都刮了。鱼炖汤之前还用猪油煎过,煎过鱼味香。”陶椿解释,“还有锅酸笋鱼片汤,只差煮鱼片了,盏茶功夫好。” “娘跟说,妹刀工可厉害了。”冬仙实打实佩服。 鱼片倒进鱼汤里煮,锅里大火烧着,过息功夫,锅里鱼汤沸腾起来,薄如蝉翼鱼片卷翘起来。 “可以舀起来了。”陶椿说。 冬仙立马拿竹篦子,捞出鱼片倒酸笋汤里。 陶母这才看清鱼片,她点头说:“刀工差,看来在山外没有偷懒。” 陶椿笑下,说:“嫂子,洗锅烧油。” 冬仙依言照做,陶椿跟她说过酸笋鱼片汤做法。 陶桃换了衣裳也钻进来了,她往锅里看,“还炒菜吗?” “炒了。”陶椿往食柜里指,说:“猪腿骨在里面放着,肉剔了,只剩骨头了,跟嫂子用锯子把骨头锯断了,拿出来吃骨髓油。” 陶桃嘻嘻笑,她忙去开食柜,“最喜欢吃这个了。” 猪油烧沸了,冬仙擦干木勺小心翼翼舀半勺,左手抓把带有花椒叶青花椒丢勺子里,刺啦阵响,扑鼻椒香弥漫开。 两勺青椒油,勺辣椒油相继淋在鱼片上,酸笋鱼片汤顿时披上层油亮颜色。 “走,出去吃饭。”陶母端上盆子率先往外走。 冬仙手脚利落地又盛大盆米饭,她也跟着出去,“妹,走路慢着点啊,喊妹夫来扶。” “用,能走。”陶椿迅速拒绝。 “姐,张嘴。”陶桃舀勺猪骨油喂过去,“尝尝,比猪脑花还嫩。” 陶椿顺势吃口,她拉着陶桃往外走,出门看见邬常安走来,她摆手示意用扶。 邬常安也被迫,在座都她娘家,再抗拒也要把面子活儿做好,然会让老两口脸上无光。 “忙活晚上,估计身子活动开了,腿脚消肿了少。”陶椿笑着说,“用扶,多走走多动动,说准明天早能走能跑了。” 邬常安闻言止住步子。 “妹,今晚让受累了。”春仙客套。 “什么受累受累,别说客套话,们也没闲着。”陶父开口,“来齐了,等了,这吃饭。” 陶椿姐妹俩挨着冬仙坐下,冬仙给两个姑子盛好饭,她先挟筷子鱼片吃,鱼片薄薄,鱼肉却松散,还用剔刺,这菜吃着着实方便。 “这啥鱼?鱼肉怪嫩。”陶仁问。 “草鱼和黑鱼,嫂子提回来条鱼,除了鲶鱼,另外条都切成鱼片了。”陶椿接话,“小叔,吃着还行吧?” “行,这也在侯府学?贵吃得精细。”陶仁拿勺子舀勺子鱼片。 “小叔会吃鱼,又喜欢吃鱼,次吃鱼次卡刺,这菜可做到心坎上了。”陶母说。 “以后再回娘家,只要小叔别看见像没看见样,腾出空还给做这菜。”陶椿趁机说。 “咋回事?”陶父问。 陶椿朝她小叔看眼,说:“没啥事。” 陶仁笑下,跟邬常安说:“姑爷,这侄女个厉害,个肯吃亏主儿,能让让让。” 邬常安咽下嘴里肉,这会儿只能点头。 盆菜,酸笋鱼片汤最先见底,吃到最后,只有炖鱼汤还有剩,筷子长鱼炖了条,还剩条没动。 饭后,陶桃和陶椿收拾锅碗瓢盆,其都在外面刮鱼鳞。陶椿把灶房收拾干净了,她带着陶桃洗漱后先回屋睡觉。 陶母和冬仙后半夜才睡,邬常安、陶青松和陶父则夜没睡,鱼分完之后,们仨等到天微微亮时候上山趟,定远侯墓所在山上种了大片松树,们去砍两捆湿松树枝,又在地上搂了大筐湿松针回来熏鱼。 “菌子已经冒头了,明天天亮能来采。”陶青松扒到个菌窝,菌子还小,又把松针盖上去。 “走了,回了,困死了。”陶父熬了夜,像老了两岁。 下山,到家点上火,半筐松叶倒上去,半柱香后,灶房后面熏肉房里浓烟滚滚,烟雾顺着木板缝隙挤出来,迅速跟山间青色水雾融为体。 都睡下了,直到过了晌,屋前空地上才有走动。 陶椿睡了觉,醒来除了膝盖还肿着,腿和脚已经消肿了,她拄着棍在空地上慢吞吞地绕两圈,待适应了酸疼感觉,这才能站直了走路。 陶母用昨晚剩鱼汤煮锅面条,面条煮好,冬仙抱着春涧回来了。 “瞧瞧,姑姑回来了。”冬仙把孩子抱到陶椿身边,说:“妹,这大侄女,为了断奶,这几天养在娘家。” “听妹说过,叫春涧,真个好听名字。”陶椿握住孩子小手,说:“谁取名字?” “哥取,只念了年书,没懂得多。” “懂个屁,哪有大舅叫春仙,外甥女叫春涧,这听着兄妹俩?”陶母端饭出来。 “又个姓,怎么兄妹了。”陶桃嘀咕。 “撞字了好,名字里都有个春,她大舅还偏疼她些。”冬仙笑,“大哥天天大早去挤牛奶回来喂她,比她爹还上心。” “记得有牛粪地方,雨后会长地皮菜,们待会儿去山坡上转转。”陶椿转移话题,“地皮做馅包包子好吃,们吃过吗?” 陶母“嗯”声,生活在山里,山里有什么新鲜玩意儿都会想法子尝尝。 饭后,冬仙带孩子在家里守着火,陶母带着两个女儿离家去养牛山坡。 雨后青山罩在渺渺云烟中,入口风带着浓重水汽,水汽中裹着草木青香,还有泥土芬芳。脚下落叶在雨后又厚了层,落叶汲满了雨水,每步都能踩出汪水。 走到养牛山坡,山坡上已经有了,雨后山货都有时限,为了吃口鲜,家家户户都拖家带口地出门忙碌。 陶母寻个草浅地方蹲下去,陶桃和陶椿左右落在她身后,褐色地皮如泡大青苔黏在泥土上,揪大坨。 陶椿拿出块儿羊皮摊在草地上,她歪坐上去,俯着身子在草丛里翻找。 “只捡大,个头大好洗。”陶母提醒,“这东西烂快,够吃顿行了,别贪多,年年下雨年年有。” 陶椿闻言挪开手,没有动那些小地皮菜。 “山里跟山外同,吃喝大多能在山上找到,用花钱买,也用卖东西赚钱。今年有什么东西没吃够,明年后年还会有,要贪。性子急,心大,这点要改,只要贪图多,活得松快。”陶母特意提点陶椿,“回山了,山外习惯别带山里来,记住了,银子在山里中用,拿它买到什么好东西,用门心思赚钱。” 陶椿头脑猛然清明,了,这里生活有保障,即使什么都做也能衣食无忧,她可以松缓下来,必再紧绷着。 上辈子为了填饱肚腹直劳累奔波日子已经过去了,以后生活目标活着,而过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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