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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分房睡 山中雾气稀薄时,陶父吆喝着下山回家。
原路返回路过苞谷地时候,赶鸟已经来了,这种费时费力活儿属于老陵户。 “老叔,苞谷能吃了?”陶母驻足问,“天刚亮那会儿,苞谷地里钻了黑压压群鸟。” “能吃了,山里尖嘴雀子眼尖很,雨前才灌满浆,这才几天,它们把苞谷坨啄得稀烂。”穿着麻色粗衣老汉谈起祸害庄稼鸟,脸上褶子都拉长了。 “家今年没种苞谷,拿菌子跟换来个苞谷,家丫头带姑爷回来了,掰几个苞谷回去添个菜。”陶母上前几步,“看这菌子都好菌子,给掰几坨苞谷。” “行,自己去掰。”老汉极好说话,看眼陶椿,跟陶父说:“之前听说家丫头在山外养病,没啥大毛病了吧?” “都好了。”提起这事,陶父难免心虚,垮着脸瞪陶椿眼,粗着嗓子说:“这爷。” 陶椿闻声知意,哪个小孩没经历过被父母提出来叫事,她熟稔地说:“爷,您老身子骨好啊,说话中气足。” “能吃能睡,还能活年。”老汉笑着说。 “可止年,少说还有年。”陶母从苞谷地里出来,她蹭了蹭鞋底泥,说:“老叔,继续守着,们回了。菌子给倒筐里了啊。” “行,们走。” 陶青松接过陶母手里篮子,打头走在前面。 “爹,娘,今晚要没雨,打算明儿回家。”邬常安见机提起这茬事,“下了场雨,地里土松,晒个两天正好拔花生,该回去了。” “该回了,止庄稼,山里山货也该收了,们得回去张罗事,这时候耽误了,冬天时候嘴巴受穷。”陶父没有留客,跟陶母说:“今晚炖鸡,苞谷煮了,明早煮了让椿丫头带走。” “姐,家里事忙完们记得再来啊。”陶桃叮嘱。 “跟们去安庆公主陵?等忙完秋收,再送回来。”邬常安看女鬼跟陶桃待起有说有笑,心里早琢磨着把这丫头也带走,有这个丫头在,相当于带走个陶家眼线,有眼线盯着,女鬼指定能像这两天样规规矩矩做。 “走了,要在家带孩子。”陶桃嘀咕。 “家里忙,桃丫头要在家做做饭洗洗衣裳,等家里闲下来了,再让她跟们过去。”陶母出言拒绝。 见状,邬常安只得放弃。 陵山上捡松树菇陵户都下山了,陶父和陶母回到家喝口水解了渴,拿上锹和筐匆匆下地。 陶青松要去放牛,为了作陪妹夫,把邬常安也带去放牛。 冬仙把捡回来菌子规整下,几种菌子各拿点送去娘家,路上顺找换些松树菇。 陶椿和陶桃没等她,姐妹俩提着装菌子盆和筐离家,去屋后山沟沟里清洗菌子,山沟里泉水流淌,山里吃水做饭都打山泉水。 “也晓得姐夫家吃泉水还河水……听爹娘说安庆公主陵还在大山深处,山深了,野兽指定少了,们进山找山货安全。对了,姐还知吧?姐夫爹巡山时候撞上熊瞎子没命。”陶桃想到什么说什么。 陶椿还真清楚这个事,她打听问:“娘怎么死?” “好像病死。”陶桃左右看两眼,附近分明没,她却压低了声音说:“偷听山陵使跟爹娘说话,说姐夫爹被熊瞎子吃了,找到时候剩什么了,娘那时候吓病了,之后直好了,没熬两年也跟着走了。” 陶椿脸上闪过丝忍,被熊吃了那活活疼死,更可能眼睁睁看黑熊撕咬自己身子,直到血流干……只想想通体生寒。 “那时候邬常安多大?在山外念书还从山外回来了?”陶椿又问。 陶桃也清楚,她只偷听到几句漏了马脚,之后被赶走了。 “等娘回来了问她,她肯定跟说,问她她让打听。”陶桃支招。 陶椿摇头,“算了,多少年事了,没必要打听得太清楚。这事可许在姐夫面前提起,也准再问。” “晓得,娘扯着耳朵叮嘱过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陶椿回头,“大嫂,来了?” “俩饿饿?这都晌午了。”冬仙从筐里拿个月炸,说:“这还哥雨前放牛时候摘,还剩这几个没烂,垫垫肚子。” 月炸果肉清甜,但籽多,咬口果肉能吐来颗籽,吃着麻烦。陶椿还惦记着原主爱吃月炸事,她吃了半个尝了尝味丢了。 陶桃喜欢吃月炸,她坐在石头上津津有味地吃,极有耐心地颗颗吐籽。陶椿让她慢慢吃,她继续去刷洗菌子上泥土和腐叶。 个在山上转悠个时辰合起来捡了大筐菌子,估计有来斤,冬仙拿走斤左右,又提回来斤松树菇,个刷洗这些菌子忙了小半天。 回去宰了鸡,鸡下锅炖时候,晚霞都出来了。 “鸡油菌跟鸡肉起炖,黄牛肝和松树菇也往汤里放点,铜绿菌也跟鸡起炖,剩下牛肝菌炒了们明天带走路上吃。”冬仙念叨,回头又说:“妹,去小叔家借坨腊肉,晚上炒盘白菇,松树菇也要跟腊肉炒。” 陶桃应声,脚步轻快地跑了。 “再和面蒸锅馒头,明天带几个路上吃。”冬仙征询陶椿意见。 “行,麻烦大嫂了。”陶椿有些好意思,“回来天,吃了只鸡,条猪腿,把家里肉都吃空了。” “本来家里也没什么肉,去年熏腊肉能吃到这个时候能剩多少?这可吃空。”冬仙弯腰舀面,起身说:“再有个多月,进了月天冷了,到时候又能做熏肉了,那时候再回来,跟学做菜。” “大嫂真好。”陶椿感慨,“又大气又大方,点都小心眼。” 冬仙有点好意思,她摆手说:“说这个。” 锅里鸡汤煮沸了,陶桃才蹬蹬蹬地跑回来,她手上提坨肉,说:“拿来了,小婶说用还了,送给姐和姐夫吃。” “该去小叔和叔家坐坐,失礼了,下次回来再去赔。”陶椿有些好意思。 陶桃笑,“都晓得回来去陵殿罚跪了,要怕伤面子,叔和小叔们早来了。” 陶椿装出副难为情模样,她低头烧火,说话了。 …… 天色近晚,陶父陶母回来了,拔了半筐湿花生回来,陶母手上还提了串淌血肥田鼠,都在花生地里砍杀。 “去借腊肉,顺便把这串田鼠给小叔家猫送去。 ”陶母说。 “肉拿回来了,小婶说用还了。”陶桃跑来接过串田鼠,说:“给小花送去。” “跟起。”陶椿出来,“小婶送肉吃,去声谢。” 陶母看着她,说:“到底长大了,懂礼数了。” 陶椿在她目光下心里猛然颤,她心神紧,打补说:“在侯府待了好几年可白待,府里都精,看也看会了。” “去吧,从小叔家出来再去叔家走趟。”陶父说。 陶母洗手进灶房,她坐灶下烧火,冷丁说:“要她亲口说吞药坏了嗓子,都要怀疑姨母在哄骗。冬仙说说,妹回来这几天,看她像会吞药寻死性子?” 冬仙也曾有过这个念头,过没有深想,这时也在意地说:“看妹也晓得,才岁长了副玲珑心,妹有两幅面孔也奇怪。” “也。”陶母点头,她敢再深想。 过了会儿,陶青松和邬常安回来了,个牵牛,个背了捆草。 “饭做好了?要饿死了。”陶青松还没进门喊。 “快好了,等两个丫头回来能吃饭。”陶母说,“她俩去叔和小叔家了,去迎迎,天黑了。” 陶青松屁股没落地,又扯着邬常安走了。 * 明月高悬,家齐聚,鸡肉菌子汤、白菇炒肉、松树菇炒肉端上桌。 “妹夫尝尝,这松树菇。”冬仙说。 邬常安挟筷子喂嘴里,菇肉爽口,嚼着脆生生,点头说:“喜欢这个口感。” “那多吃,们都吃这菇子。”冬仙笑。 “尝尝。”陶椿挟朵菇头,菇子个头小,都整个炒,她吃着觉得味错,又嫩又脆,等嚼烂咽进去了,没什么木头渣子味。 “咋样?喜欢吃?”陶母问。 陶椿挟坨鸡油菌吃,她顾上回答,鸡油菌入口淌汁,鸡汤混着蘑菇汁液在挤压时起淌出来,她甚至没品尝出鸡油菌口感,嘴巴空了。 “喜欢吃这个。”陶椿立马拿勺子舀,“鸡油菌好好吃,鲜得能吞下舌头。” 陶母眉目舒展,“在山外没得吃吧?” “有也轮到们当值吃,都贵吃。”陶椿说。 陶母声可怜,她择勺菌子倒她碗里,“多吃点。” 冬仙蒸馒头压根没端上桌,家光顾着吃菜去了,吃到最后,个个撑得肚子溜圆。 陶椿惬意地靠坐在椅背上,晶莹月色下,树都有了影子,树影摇晃,风声沙沙作响。她抬头望天,满天繁星,星空似乎跟青山相接,离地面甚近。 夜色真好啊。 山里有嘹亮狼嚎传来,圆月夜,赏月,狼拜月。 “们陵里常遇见狼群?”陶父问,“跟去巡山时候可小心点,家里多养几只狗,有狗吗?要没有狗,在陵里给寻摸几只。” “有。”邬常安点头,“爹放心,常练武,拳脚功夫和箭法都没漏下。” 陶椿竖耳听着,之后没什么有用信息,她帮忙收捡碗筷。 “嫂子做饭,俩洗锅洗碗。”陶母安排。 陶椿和陶桃都没意见。 陶母端着刚出锅馒头放外面吹风,之后坐在门口撕苞谷叶,把鸟啄地方都给削了,花生也摘下来,打算睡前煮了,明天让丫头带走路上吃。 灶房收拾干净,陶椿把陶桃支走,她走到陶母旁边蹲下。 “娘,好奇如何说服邬常安改主意?”她问。 陶母睨她眼,“说说。” “跟说俩先试着磨合两年,若性子实在合来,到时候寻个由头和离。”陶椿压着声音说,“之前让跟爹为操心,现在顺着俩安排跟着们为选男走,两年后要跟合来,要回来们能阻拦。” 知为何,陶母听了这番话她心里舒坦下来,这才对味,丫头压根个乖顺性子,她听话也得有条件。 “两年?”她问。 “嗯,跟商量好了。”陶椿说。 “也个可怜,跟好好过,能欺负家。”陶母警告她。 陶椿听出言外之意,这警告她哪怕跟邬常安合来也能欺负。 “晓得,娶们强逼,吃亏了,会欺负。”陶椿保证。 “打水洗洗回屋睡去,明早要早起。”陶母跟她说了。 陶椿笑两声,她脚步轻快地走了。 …… 隔天早,陶椿提着家里为她准备吃食骑上大青牛跟邬常安离开。 据说惠陵走势如条俯趴着吸水龙,帝陵位于龙头位置,定远侯陵位于龙前爪位置,安庆公主陵则位于龙腹位置,跟龙前爪之间隔了座山。 离开了陶家,邬常安跟陶椿都沉默下来,在家里时候俩都甚少搭话,离了家,除了喝水吃饭,这两个再无其话说。 陶椿也复在陶家时活泼好动,她留意着周围山势,在心里标记路线。 “前面有。”陶椿坐在牛背上看远。 邬常安脚步微顿,“几个?” “两个,都男。” “邬常安?”对面也瞅见了骑牛。 “大哥。”邬常安面上喜,加快步子,“,大哥,怎么来了?” “昨天康陵过来,说前几天夜里有牵着牛往惠陵来了,在想,跟姐夫过来瞧瞧。走大半个月,还没个消息,可把们急坏了。”邬常顺说长串话,目光落在陶椿身上,擦着汗着问:“弟妹吧?常安大哥,这姐夫。” “大哥,姐夫。”陶椿叫,“前天下雨了,要然们昨天回来了。” “在家里多住几天也没事,主要常安走半个月没消息,家里担心。”邬常顺解释对她回娘家没意见。 “走了。”邬常安催促,“们抓紧时间赶路,昨晚听到狼嚎声在这片。” 闻言,邬常顺闲聊了。 又跋涉半天,于黄昏时抵达安庆公主陵。 邬家兄弟俩住在起,没有分家,姜红玉在屋里做饭听到说话声,她忙擦手出去。 “大嫂,回来了。”邬常安高兴。 陶椿滑下牛背,她跟着喊:“大嫂,陶椿。” “哎,都盼着们回来。”姜红玉善言辞,她笑着说:“弟,领弟妹回屋歇歇,今晚多炒两个菜,饭好了喊们。” “先回屋歇歇,累了天了。”邬常顺也说。 邬常安看向陶椿,说:“领去放东西。” “这个睡屋,以后睡在这隔壁。”打开间空屋,“以前姐没出嫁时候住在这里,她嫁之后,屋里存放杂物。今晚将下,明天把床褥搬出去晒晒,其多余东西也搬走。” 陶椿没意见,“行。” 邬常安把她包袱放桌上,说:“天快黑了,带去旁屋看看。” 陶椿脸疑惑,“旁屋?” 邬常安没接话,出门去开主屋门,这爹娘生前住,爹娘离世后,这间屋直空着。于昏暗中观察陶椿神色,走了圈,期盼地问:“有没有看见什么?” “什么?”陶椿疑惑地原地转圈,对上眼睛,她恍然大悟:“这间屋以前爹娘?” “看见谁了?”激动。 “没看见什么,屋里两。”陶椿这次没有含糊其辞,“会以为爹娘还在吧?死了去投胎了。” 她这下明白了,邬常安带她回来心里还存着这个目,难怪答应得痛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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