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片丹心

作者:元迪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3章/35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时候该离开了，这念头经浮现，便在心底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抹去。眼前山势层叠起伏，重又重，仿佛没有尽头。那林木高耸入云，密密麻麻，形成片幽深绿色海洋，好似将这方天地与世隔绝开来。 山下，青灯古佛相伴，那微弱而又坚定光芒，在寂静中透着无尽禅意。山上，晨钟暮鼓之声悠悠回荡，每声都似乎敲打着灵魂深处。 然而，即便身处这般清幽宁静之地，却依旧盛住这素衣长袍里包裹颗千疮百孔心。这颗被背叛狠狠刺痛心，每回忆起那虚妄誓言，皆如凌厉利箭无情穿心；这颗被冷漠深深冰封心，每次遭遇那凉薄眼神，恰似刺骨寒风肆意吹彻；这颗被失落重重压垮心，每场期盼后落空，仿若千钧巨石骤然坠谷；这颗被孤独肆意吞噬心，每个无相伴长夜，犹如独自身陷无垠荒漠；这颗被悔恨苦苦折磨心，每念及曾经过错，宛如熊熊烈火烈烈焚身；这颗被命运频频捉弄心，每回抗争后挫败，恰若汹涌惊涛猛烈拍岸。 每当夜深静，万籁俱寂之时，那伤口像被无情地撒上了捧盐巴，尖锐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让她痛，痛得撕心裂肺，仿佛心被硬生生地撕裂，每丝每缕痛楚都清晰可感。痛得刻骨铭心，那痛苦记忆深深地烙印在心底，永远无法忘怀。痛得毫无生恋，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生命变得毫无意义。她会在梦中次次地回到曾经受伤场景，那些尖锐话语如同利刃，次次地在她心上划出新伤口，在独处时，点点细微声响都能勾起那无尽痛苦回忆，让她再次沉浸在那如潮水般汹涌痛楚之中。
      
      “您用热血捍卫国土，已经容下弱小黎民百姓。”话音刚落，眼泪便如决堤之水，模糊了肖童双眼。她身体微微颤抖着，那颤抖仿佛源自灵魂深处悲恸。颤抖双手艰难地点上柱清香，那微弱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定，仿佛她心中那飘忽希望。 她走近忠烈祠长明灯，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凝重时刻低吟。祠内片寂静，只有她轻微脚步声和紧张呼吸声。 在这片土地上，曾经经历了无数战火与硝烟。那段血与泪交织历史，外敌侵略让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而正无数像祠中供奉英烈们样英勇之士，挺身而出，用们血肉之躯筑起了保卫家园长城。
      
      肖童伸出右手，拿起放置在旁灯芯拨子，拨子木柄因为岁月摩挲而显得光滑温润，她手指拨子顶端，缓缓地伸向如豆灯火时，她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神圣刻。 她先极其轻柔地拨弄了下灯芯，火苗瞬间跳跃了几下，可很快又黯淡了下去。肖童眉头紧皱，她再次将拨子伸向灯芯，她轻声心语：“长明灯定要亮得通透，像先烈们精神永照间，能让黑暗有丝可趁之机。”
      
      只夜蛾知从何处飞来，围绕着长明灯扑腾着翅膀，翅膀扇动微风让火苗晃动得更加厉害。肖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轻微“滴答”声。 她再次小心地调整着灯芯位置，把它往上轻轻挑起点。随着她动作，火苗猛地窜起，光芒瞬间照亮了更大范围，也照亮了祠内陈旧却依然庄严肃穆墙壁。那墙壁上斑驳痕迹，仿佛诉说着往昔沧桑，见证了那段波澜壮阔战火岁月。 高挂在墙上百壮士英魂灭，们在抵御外敌时英勇无畏，谱写了曲曲壮丽赞歌。尺龙泉青峰残，那象征着正义与勇气宝剑，依然散发着凛冽寒光，让敬畏。 伯父牌位和精心制作船模被恭敬地供奉在忠烈祠最下方，牌位上名字庄重而肃穆，船模仿佛承载着伯父未竟梦想和期望。
      
      轻轻地抹开供桌上那厚厚落尘，仔细地擦去地板上堆积灰烬，再缓缓关闭忠烈祠那扇沉重木门，而后，穿过清幽无名草小院，行至那蜿蜒回廊莲池之处。再伸手推开那座独门小院门扉，幅尺杜鹃水墨画醒目地占据着院内最佳位置，画面之上，杜鹃绽放，艳丽夺目。 两侧厢房门上也精心雕刻着杜鹃花图案，栩栩如生，仿佛要从那木质纹理中鲜活地跃出。左边厢房卧室，里面陈设极为简单，仅张床、张桌和把椅子。那床铺上被褥整齐叠放，桌上未置杂物，仅有盏油灯。而那把椅子，安静地立在桌旁，仿佛在等待着主归来。 右厢房面墙体皆装满书书柜，散发着淡淡墨香。中间摆放着张茶桌，桌上仅放置着壶、杯，再无多余之物。那茶壶古朴典雅，茶杯精致小巧，在这宁静空间里，仿佛在诉说着段为知故事。 当轻柔微风吹过，那墙上杜鹃花图案宛如翩翩起舞仙子，轻轻摇曳，给整个房间增添了丝灵动之美，在某个阳光柔和宁静午后，温暖阳光透过窗户，如轻纱般洒在茶桌上，那茶壶和茶杯影子在地面上交相辉映，交织成幅优美画卷。
      
      肖童站在铜镜前，微微仰起头，双手轻柔地将那如瀑秀发拢起。她先用左手握住大束头发，右手则从旁边拿起把精致桃木梳，缓缓地梳理着那些略微有些凌乱发丝，每下都那么细致，那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自己。 接着，她左手开始巧妙地旋转着手中头发，圈又圈，头发在她手中逐渐聚拢。右手则适时地将滑落发丝重新归拢到左手掌控之中。 她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在进行项极为重要任务。随着发髻逐渐成型，她用根事先准备好淡紫色丝带轻轻缠绕在发根处，绑了个漂亮蝴蝶结。 随后，她再次拿起梳子，仔细地整理着发髻周围那些细碎头发，将它们别到发髻之中，确保每根发丝都服服帖帖。最后，她轻轻地放下双手，端详着镜中自己。
      
      既然已经决定了回去日子，无论如何，总要告知长辈。肖童怀揣着这个有些沉重念头，路沿着那蜿蜒石阶前行。这路，早已寻常见惯了景致，青山依旧，绿树成荫，可肖童却无意留心。此刻她心情犹如那被滚石掀起尘土，混乱而迷茫。 只昨天山下突如其来滚石，掀起漫天尘土，几乎覆盖了整个山脉。路过来，那原本洁净石板上，留下了肖童清晰足印。她每迈出步，都先微微停顿，似在思索，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落下脚掌。脚步有时沉重，压得石板发出轻微“咯吱”声，仿佛在抗议这沉甸甸心事；有时又轻盈跳跃，似想要摆脱这纠结情绪。那脚印似乎有深深嵌入石板，宛如沉重锚，拖拽着她对过去留恋；也有浅浅浮于表面，好似飘忽云，承载着她对未来迷茫。每步落下，她都在心里默默想着，这步告别过去懵懂，下步迈向未知将来。那深深浅浅脚印，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纠结与坚定，又似在映射着她对未来安与期许。 那滚落巨石在山间砸出坑洼，还残留着些许碎石，显得片狼藉，恰如肖童此刻凌乱心绪。路边野花在尘土沾染下，失去了往日娇艳，低垂着脑袋，无精打采，正如肖童被忧虑所笼罩，失去了往日活力与欢愉。
      
      山顶院门高大而厚重，由坚实红木制成，上面镶嵌着铜质铆钉，在岁月侵蚀下略显斑驳。门环对雕刻精美铜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有劳姑姑通报。”黄昏夕阳将天际染得如同片燃烧火海。肖童在落日那带着几分凄美余晖里，轻轻扣响了山顶院门。她那樱桃小口微微抿起，透着抹倔强。对着出来开门丽莎，声音柔柔地说，那声音恰似夜莺啼鸣，婉转轻柔，又似幽谷中清泉，悦耳动听。
      
      许久，丽莎才像从场漫长梦中缓慢地走出来。她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踌躇，“露娜小姐，夫说见。”丽莎语气充满了为难，眉头紧蹙，眼神中透着忍与无奈，仿佛被片阴云所笼罩。
      
      此时，暮风渐起，吹得院中树叶沙沙作响，宛如首低沉哀歌。天边晚霞如绚丽锦缎，却又渐渐黯淡，好似美迟暮，带着无尽遗憾与舍。“烦姑姑再报，说在这石阶上等着。”肖童那轻柔声音，如同山间潺潺溪流，和着那轻拂而过山风节奏，急缓，却又透着坚定与执着，仿佛在这寂静黄昏中奏响曲屈之歌。她那白皙脸庞被霞光染上了层红晕，如盛开桃花般娇艳动，又似天边那抹最绚丽云霞。
      
      那落日余晖将肖童身影拉得修长，仿佛幅孤独而又坚定剪影，静静地诉说着她内心坚持；山风撩动着肖童发丝，为她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韵味，好似那风中飘零落花，惹怜爱。
      
      丽莎双手捧着托盘，脚步放得极轻极缓，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屋内宁静。她给老夫送来了烤得两面金黄鸡块，那鸡块在盘中整齐排列，色泽犹如秋日里成熟麦穗，金黄耀眼，表皮上油光闪烁着诱光泽，散发着令垂涎香气，仿佛在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美味。还有那热气腾腾羊奶，羊奶盛在精致瓷碗中，表面升腾着缕缕如丝如缕热气，羊奶香气弥漫开来，使得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温馨味。
      
      “夫，露娜小姐等了许久，这入夜山风凉啊。”丽莎边说着，边轻轻关上楼餐厅窗户。那窗户在她推动下，缓缓合拢，发出轻微“咯吱”声。
      
      “这孩子倔强性子随了她父亲。”透过窗户，老夫看见那个孩子站立在院外石阶上。两个多时辰过去了，她那样静静地站着，身体像尊雕塑，没有晃动下。任清冷山风肆意地吹乱了她发髻，银簪子在发髻上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掉落。山风微微掀起了她长裙，露出那双光洁小脚，在风中显得那样无助。
      
      “她没有穿鞋，光脚踩在石阶上，时间久了该有多难受啊，夫，您见见她吧。”丽莎声音里充满了心疼和忍，她目光透过窗户玻璃紧紧地盯着那光裸小双脚，眉头紧皱。她注意到双小巧布鞋安静地依偎在露娜脚边，那布鞋鞋面绣着精致小花，仿佛在诉说着主曾经精心呵护。
      
      “露娜同于其孩子，她属于这里”老夫神色平静，只见她优雅地拿起用餐刀，那银质刀柄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光芒。她将刀刃轻轻地抵在鸡块上，先微微停顿，仿佛在思考从何处下手。接着，她开始缓慢而又稳定地切割，刀刃寸寸地陷入鲜嫩鸡肉中，发出细微而又清脆“嚓嚓”声。老夫手法熟练而精准，每刀下去，鸡块都被均匀地分成小块，大小几乎致。她眼神始终专注于眼前食物，仿佛这简单动作也需要全神贯注，容有丝毫差错。等她把鸡块切完了，羊奶温度也正好，散发着恰到好处热气，仿佛也在等待着被品尝。
      
      “定远驾驶舰艇撞沉敌寇军舰烈焰还没有散尽，南方战火也没能拦下定堂脚步，她定堂孩子啊，没有硝烟战争更拦住她。”老夫缓缓把餐刀放在银盘上，那轻微“叮当”声仿佛打破了屋内短暂宁静。她眉头微蹙，眼神中流露出抹复杂神色，既有对往昔追忆，又有对当下忧虑。端起羊奶时，她手微微颤抖，轻抿口后，缓缓放下杯子，目光变得有些迷离。 她恍惚又看见那个被战火摧毁冰雪村庄，记忆中，那原本宁静祥和村庄如今已满目疮痍。父母已经倒在血泊中，冰冷而又绝望。姐姐背起还在襁褓中自己，艰难地走出漫天素裹雪地，步步，在凛冽寒风中，她们逃到了邻国。
      
      她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留住爱，留住也爱，留大爱。”老夫看着依然立在风中孩子，慈祥脸庞上又泛起了爱意，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温柔光芒。“平等，没有强权，没有霸凌，追寻正义和真理，她父辈愿望。”老夫面容严肃，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向岁月诉说着那份屈信念。
      
      丽莎无声地站立在餐桌边，身躯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目光满含专注，她眼神里原本透着深切关切，可此刻却选择了沉默，再相劝。 只因自己父母亦来自那个冰天雪地遥远村落，那个在记忆深处满沧桑与苦难地方。们曾心怀对正义和真理炽热追求，毅然决然地背井离乡，踏上这条充满未知与荆棘漫漫征途。然而，命运却那般残酷无情，让们最终永远沉睡在了异国乡土地之下，再也无法踏上归乡路途，再也无法深情地拥抱自己亲。 想到此处，丽莎眼眶逐渐泛红，宛如两颗燃烧炭火，心中涌起那股悲伤犹如汹涌潮水，几乎要将她整个淹没。可她却死命地咬着嘴唇，强忍着让泪水滑落，依旧努力维持着恭顺姿态。只那由自主微微颤抖着嘴唇，还无法遮掩住她内心深处那汹涌澎湃波澜。 她目光在刹那间变得飘渺悠远，仿佛思绪已然飘飞回到了遥远故乡，看到了父母那熟悉且亲切、却又永远无法再触及面容。
      
      肖童右手抚胸，身子前倾，对着大门深深地鞠躬，那动作庄重而虔诚，犹如朵在风中弯腰百合。
      
      “露娜别过姨姥姥。”夜莺般嗓音划破夜空，如同明亮闪电，直入小楼。这清脆悦耳声音在寂静夜空中回荡，带着无尽舍与决绝，恰似悠悠琴弦被猛地拨动，余音袅袅。
      
      随着肖童声音传入小楼节奏，老夫站在窗户前，目光紧紧地追随着肖童身影。她看着肖童转身离去，瘦弱身躯在夜风中微微起伏，仿佛狂风中叶扁舟，随时可能被风浪吞噬。然而，脚下步伐却异常坚定，每步都稳稳地踏在地上，没有丝毫犹豫和退缩，好似钉入地面铁钉，纹丝动。 望着那逐渐远去背影，老夫眼角再次湿润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顺着她那布满皱纹脸颊缓缓滑落，如同断了线珍珠。那泪水仿佛她心中无尽牵挂与担忧流露，又似对肖童那份坚定赞许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