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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7章 变味的芋儿鸭 吃过早饭,李淑兰翻出袋子芋头,说中午做芋儿鸭来吃。这冯芸从小最爱吃菜。
家中日常掌勺已由冯芸换成了冯父,但唯独这芋儿鸭,仍她专属保留项目,只能由她亲自操弄。 她取出只大木盆,用院子里浇菜水管子接了半盆水,再把小半袋芋头倒了进去,然后用刷子挨个清洗。 洗着洗着,她皱起了眉头,露出副嫌弃表情。 “这次芋头没有上次大,好撇,老乡们糊弄吧?”她向冯父发难,生活中总有可供她挑剔地方,尤其自己老公身上。 冯父退休前农业局技术员,从前常常下乡指导帮扶,和村里老乡们分熟稔,们进城时总忘给拿些地里收获蔬菜或粮食。 “又个品种,识货。”敷衍。 “芋头还有啥子新品种?退休了,家懒得拿好东西给了。” “家拿芋头给又为了巴结,都过去朋友情分。这个真有意思。” 愿和她继续理论,摘完海椒回屋子里了。 冯芸记忆里,每次母亲给父亲找茬,都选择避其锋芒,走了之策略——惹起,躲得起,早逃跑,早停战。 “情分?袋子烂芋头情分。”李淑兰撇撇嘴。 她又想起土鸭子还没买,让冯芸赶紧去买只,要现杀,定得买南街市场右手边第家。她再强调,冯芸连连说“知了,知了”。 见雨萱正与千里玩得高兴,冯芸放心地独自出门了。 晨雾已散去,太阳还藏在云朵后面。穿梭在潮湿空气里,听着街头巷尾亲切乡音,闻着路边小吃摊上熟悉味,冯芸觉得很踏实。 路上,她都在回忆小时候母亲在厨房里烧芋儿鸭场景。 她见母亲举起菜刀,利落地将鸭肉宰成均匀小块,每刀都落得又稳又准。芋头已煎炸至表皮焦黄,她用锅铲将它们盛出,又倒入盘子姜蒜香料和几大勺郫县豆瓣,锅中顿时滋滋作响,香味扑鼻而来。 炒出红油后,她将竹簸箕里鸭肉悉数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起来。会儿,焦香溢。她又立刻倒入黄酒、酱油,再加入满满锅清水,盖上锅盖。 冯芸清楚地记得,鸭肉炖个小时后该加芋头了。这菜每步工序,她都分熟悉,但从来没有亲手做过。 虽然她很小会给家做饭了,但唯独能碰芋头,摸手痒,起红疹子。因此,这菜只能母亲做。 在冯芸看来,这菜仅母亲厨艺体现,更饱含着对她体贴和关爱。 “芸儿,芸儿。”哥哥迎面走来,打断了她回忆。 “哥,怎么在这儿?”冯芸纳闷,这个时间点哥哥应该在餐馆里忙活吗? “昨晚没说上几句话,赶着早上过来找,妈说出来买鸭子了。” “馆子里忙啊?这个时间在备菜了吗?” “哎,没有以前那么多客喽,们几个能忙得过来。”哥哥解释,愁容随即爬上眉梢。 对她说:“要买了,后厨有切好鸭子。” 冯芸忙摆摆手说:“那行,生意那么困难,可能占便宜。” “看说,只鸭子未必还请起?太小看哥哥了。” “看起。妈都说了,要去南街市场买现杀。”冯芸搬出母亲“圣旨”。 “噢,那好吧。”哥哥再坚持了,又,“做芋儿鸭吧?千里也爱吃,和样。” 兄妹俩边走边聊。冯芸从哥哥口中得知,餐馆生意每况愈下,也确定还能支撑多久。年前新换店面,如今看来太大了,根本坐满。前厅已经辞掉半服务员,后厨只留了个厨师和两个小工,自己也兼任厨师,母亲有空去帮忙。 “有没有试过承办婚宴?” “这个面积搞婚宴话小了点,再说还要多雇,又天天都有婚宴,平时还得给发工资。”哥哥摇摇头,副筹莫展样子。 冯芸觉得哥哥个明白,只有点死脑筋,害怕改变,乐于固守现状,做生意也够灵活和热情。 路过个卖卤菜摊位,摊主位多岁精瘦中年男子,正拿腔拿调地吆喝着:“楼吃,楼香,没有进过电冰箱……当天做,当天卖,绝对隔夜菜……” 周边其摊位上零星几位客,摊位前却排起了长长队。 “这块猪头肉有点儿肥哦。”位大婶挑剔。 “肥,好瘦。嬢嬢只管放心买回去,肥给叔叔吃,瘦嬢嬢自己吃,这行了吗?” 男子句俏皮话瞬间打消了大婶顾虑,她高高兴兴买下大块猪头肉。 “切大点儿还切细点儿嘛?……好,切细点儿~动作要快,切菜要帅,卖完卤菜谈恋爱……” 男子嘴里停念叨,语调像唱戏般,引得顾客哈哈大笑,许多路也驻足围观。 “都排半个小时了。”位美女抱怨。 “哎呀,让等久了,好意思嘛仙女姐姐。明早点来,刮风下雨都等着。” 美女被逗笑了。 男子两句美言,又轻松化解了顾客因排队等候而产生烦躁。 “好多钱?” “块,算块,再送个鸡翅尖,有卖有送。等下~给姐姐打点佐料~” 男子将卤菜和佐料整齐地打包好,递到美女手中。她接过塑料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冯芸心想,哥哥要有这般面玲珑好了。 “哥,看,这个好会做生意。”她侧面提点。 哥哥却说:“这么能言善,卖卤菜真屈才了。可学来。” 从小被母亲呵护着长大哥哥,习惯讨好别,哪怕为了生计。 冯芸本想劝哥哥学学那,见高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饭馆虽然离开她资助,但毕竟哥哥,哪有妹妹说教哥哥理? 哥哥看了看手机,说:“时间早了,得回餐馆去了。” “快去吧。” 望着哥哥背影,冯芸仿佛看到,那副超出承受范围重担快要把压垮了,而那副重担却母亲为精心安排所谓正常生活。 母亲曾说,哥哥小时候极其聪明,岁会说话,两岁能背诗,如果岁那场高烧烧坏了脑子,必定也北大清华苗子。 然而造化弄,幸事偏偏让遇上,生轨迹从此改变,如今谋生都困难。 冯芸拎着买好鸭子走到家门口,进院子听到女儿哭声、侄子叫声和父亲责骂声。 “怎么了,雨萱?”她放下鸭子,走到女儿面前扶住她肩膀轻声问。 父亲指着侄子,表情严肃:“给妹妹歉!” “歉,她本来哑巴。”千里回嘴,有奶奶撑腰,根本把爷爷放在眼里。 听到小侄子说女儿哑巴,冯芸很生气。 “千里,给妹妹歉,过几天让去燕京玩了。” 看到向来对百依百顺姑姑,突然变了脸,冯千里喊叫起来: “凭什么教训?又这个家。能住在家,为什么能去家?” “冯千里!”父亲声低喝,只见手中藤条“啪”地落到侄子屁股上,打得停尖叫。 正巧此时,母亲回来了,侄子马上扑到她怀里告状:“、她,还有她,们个合起来欺负……屁股好痛哦,奶奶……” “又啷个搞嘛?出去买点香料工夫,们在家里胡闹。”母亲心疼地搂住千里。 父亲说明了缘由,母亲听后却依旧向着千里,认为们父女俩反应过度了——童言无忌,打做什么? 冯芸悦,她觉得母亲偏心得太明显了,根本没有考虑到雨萱感受,孙子和外孙女在她心里真这么同?多了个“外”字外了吗?这个家否真如侄子说,已经她家了? 父亲也拿母亲没办法,无奈地扔掉手中藤条,又去摆弄菜园子了。 母亲终于将千里哄好。会儿,拿着只熏兔腿从厨房出来,没搭理,个坐在小板凳上,啃得有滋有味。 厨房里传来菜刀剁肉声音,冯芸知,母亲开始做芋儿鸭了,但她内心已再那么期待。 饭桌上,大盘芋儿鸭放在正中央位置,母亲停地给侄子碗里夹鸭肉和芋头。父亲见状也拿起筷子,夹给冯芸和雨萱吃。 冯千里脸爽,用筷子夹住冯芸父亲筷子,说:“这奶奶烧给吃,给她们吃。” 父亲把抽出自己筷子,将千里筷子重重地敲,问:“有完没完?家教去哪里了?” 侄子冲做了个鬼脸,接着大口吃起鸭肉来。 雨萱将碗里鸭肉和芋头夹到冯芸碗里,又摇摇头,示意她想吃。冯芸摸摸她头,表示理解,重新夹了些别菜到她碗里。 “也难怪家误会,她句话也说嘛。”母亲这才留意到雨萱状况,但言语间依旧忘袒护千里。 “知情况要乱讲。”父亲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要当着孩子面说这个。 “哪里乱讲了?她从小爱说话,内向。” “从小爱说话”?母亲说了和杨砾模样话,们样漠视雨萱痛苦,用句“从小爱说话”来解释当前状况,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去管她,用理会她感受了。 冯芸看着碗里芋儿鸭,顿觉难以下咽。 母亲并没有深究父亲嘴里“情况”什么,她习惯性地忽略了冯芸身边切可能烦恼。这孩子从小什么都搞得定,用管,她这样想。 千里吃完饭出去玩了,可没会又急急忙忙跑回来,在门口大喊:“奶奶,看到妈了,跟个认得叔叔牵着手逛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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