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作者:欣欣向荣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1章/10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话说陈大郎家住这个陈家村虽大却临山靠水,南边足里便有座大青山,山势高,也称险峻,却颇有些名声在外。
      
      正俗话说好,山在高有仙则名，因这山上有座观音堂,求子最灵验，故此香火鼎盛，山因庙得名儿,叫观音山。
      
      这观音山虽算得深山老林，却有些灵气,山顶上有天然形成凹池,隆冬里下了雪积在哪里，至春暖花开万物复苏，雪水消融，顺着山石缝隙蜿蜒而下，落与山脚下，绕着陈家村便成了沟渠，直汇流到真定府外护城河里，有了这水，陈家村周围庄稼便长得甚好。
      
      陈家村里也会挑了这水家去，或煮饭或烹茶，倒比寻常井水甘甜许多，徐苒这两日早跟她舅母把周围地形扫听清楚明白。
      
      依着徐苒心思，想去山上那个观音堂去溜达溜达，既然香火旺肯定热闹，自古以来无论和尚庙还老观，破败便说，只香火好，必然衍生出许多虚热闹来，所谓庙会庙会，可这么来吗。
      
      论说里也没多远，她走路也过两刻钟事，她舅母听她要去观音堂，唬扯住她叠声让，最末了，还怕她主意正自己偷着溜去，跟她：“今儿初，山上没大热闹，倒今儿正巧咱们村集，若舅母跟着去逛逛，若想去庙里，待舅舅家来，雇了牛车拉去，个姑娘家，走到哪里要走坏脚。”
      
      徐苒想了想聊胜于，至少能出去了，她舅母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这个外甥女模样生好，又顾家老爷着重，那观音堂来往，说准便有那浮浪子弟，若大姐儿被那些瞧了去，惹出麻烦来，如何担待起，再说，早当家汉子出去时，便叫过她细细叮嘱过了，让她好生看顾着外甥女，这会儿李婆子前脚走，她后脚便要出去，怎能跟了去。
      
      又怕大姐儿穿太招眼，把自己套年前新做下还没上过身衣裳，给大姐儿换了，徐苒倒喜欢穿这样粗布衣裳，比那些绫罗绸缎舒服，头发也耐烦梳髻，仍编了条麻花辫垂在身后，跟她舅母走在处，活脱脱个村姑，只面皮白了些，细瞧，眉眼也较那些村姑清秀灵气。
      
      因这古代村子里，市集天天有，天才轮上回，有时赶上下雨什么便歇市，要轮到下个天才成，故此，这赶上市集，里乡村里乡亲，凡得空都会来趟。
      
      有家里存山货，或得什么猎物皮子，甚或，家里妇织布匹，做针线，都拿了来换了银钱，再卖些油盐酱醋或针头线脑等物，故此，虽村集，却也闹热非常。
      
      依着陈家村街当个荒了土地庙，溜摆开叫卖，细瞧，倒什么都有，徐苒真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多久没逛过这样鲜活地儿了。
      
      她忍住想起穿越前跟同事去批发市场光景，虽相差甚远，勉强也算有些雷同之处，只她舅母倒分忙乱，边在她身前护着，怕挤着她，边还跟相熟乡亲唱诺搭话。
      
      徐苒却瞧着两边做买卖，什么都觉新鲜，两只眼都够她使唤，依着破土地庙外墙，从南到北条街挤满满当当。
      
      徐苒从南走到北，眼瞅着到了头，却忽瞧见个冷冷清清摊子，张知从哪儿弄来破桌子，都短了条腿，用根木头棍歪歪斜斜撑着，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笔墨先说，只那个砚台，瞧着什么好砚，边上还缺了大块角，真真穷酸到家了，桌子后还坐着个。
      
      待瞧见这，徐苒觉得，那砚台真真跟配套来，这更穷酸可怜，身上件海青褶子，早破成样子，想来也没银子买新去，却又大会儿针线，自己寻了破布缝补乱糟，猛地看，颜色跟老和尚袈裟般，挂在消瘦身上，越发显得成样儿。
      
      再瞧这脸，徐苒却暗暗点了点头，虽满脸病容，却还有些眉清目秀样儿，头上戴着块破方巾，虽穷酸仍可看出个识文断字秀才，桌子旁边立着个破板子，上头写着几个字：代写书信，却个主顾都没有，只个坐在那里，时还咳嗽两声。
      
      徐苒舅母见她停住了脚儿，顺着她目光瞧，忙扯了她把，低声：“这个外乡，听说要赶明年月京里会试，却想半上遇了贼，抢了盘资，手里没了银钱，又病了场，便耽搁在咱们村里了，平日靠着给代写书信，或送些吃食糊口，也饥顿饱顿，在这后头破庙里安身，如今还好，赶明儿入了冬，可要生生冻死了，只怕得过痨病，莫要凑前。”
      
      徐苒忽：“舅母刚说，要买些绣线布匹？”她舅母：“说要买，只卖针线货郎在街中呢，又围着好些，舅母怕挤着，便忙着过来了。”
      
      徐苒：“如此，舅母且去，在这里等着便了。”
      
      她舅母见这边没什么，倒也清净，便：“那舅母去去来。”转身往回去了。
      
      徐苒见她舅母没了影儿，却也没往那穷酸处走，因瞧见几个岁小子，围着那张桌子转着圈跑，手里还挥舞着棍子，又叫又喊，当刀枪般。
      
      那穷酸估摸怕这几个孩子碰了桌上东西，忙着站起来哄那几个孩子：“去旁处耍子，旁处耍子，仔细碰了砚……”谁知说还好，越这样说，知那个小子使坏，把穷酸撑着破桌子木头棍儿弄倒了，稀里哗啦，桌子上笔墨纸砚都翻在地上，几个孩子哄笑着跑了，那穷酸忙着弯腰去拣，那本来没了块角砚摔了个两半，穷酸屁股坐在地上，捂着嘴顿猛咳。
      
      徐苒在边瞧了个满眼儿，险些笑出来，笑过了，又觉这穷酸白瞎了还识文断字，竟然混到这份上了，比自己还如。
      
      徐苒难得见同情心，在遇上比她凄惨穷酸秀才时冒了出来，有了几分同天涯沦落相逢何必曾相识感慨，而且，这会儿徐苒鬼使神差忽然想起，上辈子看出戏来。
      
      她喜欢看戏，但她奶奶喜欢，她从小跟在奶奶身边长大，她奶奶又个爱嘟嘟老太太，每每边看戏，边给她讲，那时候也听得津津有味，戏没记住，戏里故事倒记了大概。
      
      她奶最喜欢看出戏叫锁麟囊，里头那个女主富时候，无意间救济了穷酸女，最后遭天灾家破之后，才得了转机，所谓种善因，结善果，徐苒其实信这些，而她目前处境，也自身都难保，但救济这穷酸下能力还有，因此生出了做回好事念头。
      
      徐苒百年遇想做回好事，得把这事做圆满了，据她了解，这古代读书，多少都有点儿毛病，信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或宁可饿死也受嗟来之食等等，基本上，徐冉对这种贯态度饿死活该，欠虐类型，但这会儿要做好事，却得顾虑到这点，别回头做了好事还落好。
      
      事实上，徐苒做这件好事，也本着种市侩初衷，并非真心向善了，她琢磨着，这穷酸去京城赶考，被自己救济了，过后真老天开眼，得中个什么，自己岂成了恩，知恩图报，到时候，她今儿给出银钱，成倍还回来说，还欠了自己个救命之恩，挟着这种恩，她好处大了去了，便自己没这样运，也过倒霉点儿银子，现如今，自己连顾家大门都出去，便手里银子再多有个屁用，还如做点儿机会投资。
      
      所以说，徐苒这个太现实女，这样女，偏又没心没肺，说起来跟顾程，还真半斤两，最末了，看谁能算计了谁，这里头还有个运气问题，徐苒这运气，都能穿越了，自然会太差，所以古程自求多福了。
      
      话头远了，再拉回来接着说，徐苒念头转了转，便迈脚走了过去，那穷酸还真个秀才，姓张名青莲，本山东滦县氏，家里原也过得去，然也供起念书，去岁却遭了瘟疫，家里头口都死绝了，只留下个，也过得日子，便想着明年月，便大考之期，如早早去了京里，寻处清净所在苦读数月，以期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寻了这个心，便典卖了田地房产，收拾着上路了，哪成想走到这真定府地界上，却遭了强盗，抢了身上银钱盘费，又气又急之下，病倒在这陈家村里，亏了村里有个乡野郎中心眼好，给瞧了病，又舍了些药，才没客死异乡，却眼瞅考期临近，身无分文，如何去京城，若错过大考，还有甚指望。
      
      无奈之下，便在这市集上摆了个摊子，惦记着若能赚几个钱，要饭也要去，想钱没赚来，倒被村子里几个顽童戏耍，砚台摔了两半。
      
      张青莲颓然坐在地上，正想大哭场时候，忽听个清脆声：“这里可代写书信吗？多少钱写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