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者:欣欣向荣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4章/10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那张青莲回了破庙,着凉水吃了半块饼，只觉香甜无比,竟比自己过往吃过那些珍馐美味还可口,忽想起大姐儿笑容,更觉可爱,却把另半块饼收起来,想着当明儿惦饥之食，省得去了那姑娘家又出丑。
      
      略收拾了草甸子,躺在上头,好容易吃饱，却怎样也睡着了,闭上眼那姑娘笑容,这宿竟翻来覆,听得庙外鸡鸣也未睡踏实，索性翻身坐起来，只见窗外已透晨光，便寻了本书来在窗下瞧，却无论如何也瞧进去，时便要抬头瞧瞧窗外，直恨能立时便到了晌午才好。
      
      好容易瞧着时候临近，拿出昨儿剩那半块饼，着水吃了，低头瞧了瞧自己这身破衣啰嗦，又在包袱里翻找了半天，翻出件略整齐些衣裳，换了，仔细洗了手脸，梳头戴了方巾，包了笔墨跟那方两半砚台出了破庙往村东头陈大郎家行去。
      
      再说那陈大郎，落晚家里，徐苒便把张青莲开那张单子给了：“劳烦舅舅明儿早去跑趟，除去这些，另再买套文房宝来，要太好，只能使唤便可。”说着，从腰上荷包里拿了块足有钱银子递给她舅。
      
      陈大郎哪里肯要，只说这点儿东西能使唤几个钱，那里有呢，徐苒却强塞给，陈大郎无法儿，只得收在袖袋中，想着明儿赶早去买了回来。
      
      吃了晚上饭，回了屋还：“怎好好却想起买这些东西来？”
      
      婆娘听了，小声着把今儿事怎么来怎么去说了遍，又：“当家，这么瞧着，别大姐儿相中那穷秀才了吧！然怎叫了家来，还给了吃食，若真画个扇面子，哪用着。”
      
      陈大郎：“可胡说呢，大姐儿怎会瞧上那穷秀才。”婆娘：“这可说准，虽说大姐儿如今跟着顾家老爷，便心上着紧，这妻妾也个长事儿，大姐儿又个心里有主意，莫瞧着那穷秀才个读书，生了什么心思成。”
      
      陈大郎听了却叹：“依着意思，那顾家老爷也非良配，虽富贵家，即便赶明儿真纳进去，也过个小妾，与富为妾，倒如正经嫁个老实本分汉子过消停日子好，大姐儿也这个心思，待这买卖做起来，手里有了银钱，还赎她出来好，这两夜里总梦见那苦命姐姐，个劲儿嘱咐要看顾着大姐儿，琢磨着，定心里头惦记着大姐儿，给托梦来了，只那穷秀才也妥当，如今落了难，过后真有金榜题名那天，哪里还会瞧上咱乡屯里丫头，大姐儿个明白孩子，心眼又好，估摸着，她想接济接济那穷秀才，也别逆着她，当积德行善了，明儿来了，管带顿饱饭，临走再给些干粮也便了。”婆娘应了。
      
      翌日，赶了个大早，陈大郎跑了趟，因临着山上观音堂，山脚下却开了个卖杂货铺子，也卖些笔墨纸砚，虽好却可使唤，买了回来仍下地去收拾那几亩庄稼，今年年景好，这几亩薄田眼瞅着有了个好收成，好歹等过了大秋，把粮食收上来，留下过冬，剩下用来造些好酒，年下里卖，或可卖上个好价钱，等有了钱赎出外甥女，给她许家好婆家，也对得起泉之下姐姐了。
      
      惦记着这些，哪里还会惜什么力气，愈发连晌午都家去了，到了晌午，大姐儿舅母惦记自家男，便裹了两张饼提罐凉水去地里送饭，家里留下大姐儿个看家，嘱咐她：“那穷秀才来了，莫让进屋，仍让在院子里墙根下画画写字便了，若趁着家中无想着轻薄与，只管喊叫声，左邻右舍必来。”
      
      大姐儿听了，心里倒想乐，凭张青莲那风吹吹倒小身板儿，还轻薄自己，自己反过来轻薄了倒有可能，却也好拂逆舅母好意，点头应了，她舅母这才去了。
      
      徐苒略收拾了下灶房，把留下半块饼并碗黍米粥撂在灶台上温着，出来掸了掸身上灶灰，抬头便瞧见篱笆墙外姗姗而来穷酸秀才张青莲。眼睛在身上扫了圈，禁暗笑，倒也知换身衣裳。
      
      张青莲到了篱笆门外，见院里只大姐儿个，却好进去，立在外头：“令舅母大在家吗？”
      
      徐苒懒得跟废话，直接过去打开篱笆门：“给舅舅送饭去了，进来吧！大晌午头上怪热，回头再晕在家门口，可拽动。”
      
      张青莲还以为她在笑自己昨儿站起来晃了几晃事儿呢，未免有些红了脸，徐苒瞧着脸上红晕，觉得稀奇非常，主要顾程那厮脸皮忒厚，指望那厮脸红回，还如盼着太阳从西边出来更靠谱些。
      
      张青莲哪里经得住个大姑娘如此直眉瞪眼瞧，清瘦脸上倒越发红起来，徐苒禁扑哧笑了声。
      
      其实徐苒行为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些妥，只她觉得逗弄这穷酸个乐子，便没当回事，落在张青莲眼里，却觉她对自己或许有意，倒惹出后面许多事来，这后话暂且论，回过头接着说张青莲。
      
      张脸似块红布般，忙着进了院子，见墙边桌子上，整齐摆着套文房宝，以及几样颜色，便坐下来，刚要问徐苒要扇子，却见徐苒从灶房里端出碗粥半块饼来放在桌子上，见要说什么，脸扳：“许推辞。”继而却又笑：“饿着肚子写字手要颤，论说手颤也干什么事，那扇子却物件，回头手颤，落笔没个准头，毁了扇子可怎生好，故此吃饱了再画。”
      
      张青莲哪曾见过如此刁钻伶俐女子，真真让目暇给，这会儿落在眼里，过后思想起来，由便上心头，只得吃了粥饼，徐苒收拾下去，抹了桌子，张青莲这才研墨调颜色，执笔在扇子上画将起来。
      
      徐苒先开头还瞧得津津有味，过后见画了足两刻钟，连个眉眼都没瞧出来，免腻烦上来，拽了那边把竹子凉椅，在旁侧树荫下坐了，摇着扇子会儿便打起了盹。
      
      张青莲画了半，抬头见她眼都闭上了，脑袋点点打瞌睡，觉失笑，却觉暗暗打量起徐大姐儿来。
      
      只见她身上穿还昨儿那身粗布衫裙儿，只满头青丝，今儿却挽了起来，在两侧梳了两只圆圆发髻，用头绳系住，却更显得张小脸娇俏可喜，腰身前纤侬合度，坐在那里，手臂搭在椅背上，袖口略有些瘦，她这抬手却露出指芊芊若雨后春笋，那截皓腕赛雪欺霜。
      
      张青莲顿觉心猿意马有些收住，忙低下头来收敛神思，未若半刻，却又忍住抬起头，却敢再正眼去瞧，只偷着轻抬眼皮，想正瞧见大姐儿裙下微露双金莲，因穿着粉色满帮儿花绣鞋，越发显得小巧，倒把张青莲瞧呆住了，直愣愣盯着徐冉脚瞧，却妨徐苒醒了盹，站起身走了过来。
      
      待张青莲察觉那双金莲尽在咫尺，抬眼却见大姐儿插着腰立在眼前，瞪着：“画扇子，愣什么神儿？”
      
      张青莲闹了个大红脸，急忙：“画，画……”执笔画了起来，这次倒快，多时，扇子面上便多了个衣袂飘然美。
      
      张青莲递过去：“姑娘瞧瞧，可入得眼去？”徐苒：“入得眼也画完了。”却也接在手里，细细瞧了瞧，别说，这穷酸还真有点本事，只见扇上所绘美衣褶飘举，线条遒劲，于焦墨线条中，略施了些淡彩，颇有几分吴带当风味，生动非常，倒真个大大美，知顾程那色胚瞧了欢喜欢喜。
      
      放到旁晾着，又让张青莲在她团扇上，绘了两只戏蝶猫儿，画好了扇子，张青莲待要起身告辞，徐苒情愿把银子拿了出来。
      
      徐苒昨儿后悔晚上了，自己怎么偏起了善心，要救济这酸儒，如今底细想想，自己若只给几个钱，根本顶用，从这儿去京城赶考，路盘费，省吃俭用也要几两银子才够，这几两银子给了，定打了水漂，这会儿盘算起来，自己这向风投貌似大靠谱，赚回来面极其微小。
      
      可后悔也晚了，事儿都做下了，得做到底儿，索性咬牙拿出了两银子来，暗，当这些银子扔河里了，虽如此想，这会儿拿出来，仍有些肉痛，故此，语气便大好 ：“画扇面很合本姑娘意，这些给工钱。”说着，把手里银子连着她那个旧荷包块扔在怀里。
      
      张青莲急忙接了，打开倒出来，骨碌碌个银光瓦亮银锭子，倒吓了跳，忙：“这如何使得，过举手之劳，怎敢要姑娘这许多银钱。”
      
      徐苒白了眼，没好气：“跟说，姑娘耐心有限，若再推辞，可真给了，自己好生思量思量，若有了这些银子，便可进京赶考去了。”
      
      张青莲听，顿觉眼前亮，仿似漆黑夜路上，瞧见了光亮般，这时候也才明白过来，这姑娘哪画什么扇面，却有心接济自己呢。
      
      想明白清透，忙站起来退后步，深深躬到地：“若青莲日能金榜题名，必让姑娘今日大恩。”
      
      徐苒见明白过来，也便再跟逗闷子，直接：“既如此，口说无凭，这里有纸笔，把今儿话儿写下来，按了手印，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