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者:欣欣向荣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5章/10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张青莲免有些为难，刚头自己说要报恩,确肺腑之言,只这金榜题名,也说了算，便落于纸上,若名落孙山,也纸空文，若真有造化蟾宫折桂，便这会儿没写下什么,自己也必要回来寻她……
      
      张青莲目光落在大姐儿身上，便多了几分知名情意在其中,见她瞪着圆圆眼睛看着自己，说出娇俏可爱，心里更生出些许柔情，心想，管它日后如何，今儿便依顺着她，先讨她个欢喜便了。
      
      想到此，铺了纸，提起笔，扭头问她：“写什么？”这问，徐苒也有些犯难，横能写，来日金榜题名定当厚报，这话虚，没大用。
      
      她眼珠转了转，歪着头对张青莲：“那问，若果真金榜题名，打算如何报答于？”
      
      她这句话问出，倒问了张青莲个大红脸，心底那些心思，此时如何能说与她，呐呐：“姑娘说如何报答便如何报答……”
      
      徐苒听倒乐了：“既如此，这两银子算借，且写个借据来，若来年金榜题名需当连本带利还百两，如何？”先头徐苒还有点儿心虚，心这利息高了点儿，后来又想，这风险投资，若名落孙山，两银子还打了水漂呢，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啊，自己这样个丫头也值这个价了，真算笔巨款，这穷酸无抵押，无信誉，遇上自己都算造化了，故此，末了，那语气很理所当然。
      
      张青莲却忍住笑了起来，暗，这丫头真真小家子气，百两算什么，只有那日，千万给她又算得什么。
      
      “笑什么？”徐苒瞪着眼问：“嫌还多吗？”张青莲定定瞧了她两眼，执笔弯腰写了起来。
      
      徐苒低头去瞧，先赞声，字真好，习颜真卿，横轻竖重，雄强圆厚，倒真个有才穷酸，能画会写，“现有山东滦县张青莲，进京赴考途经真定府地界儿，想遭贼抢了身上盘资，无奈腌趱与真定府陈家村内，得村东陈家姑娘相助纹银两，来年若金榜得中，情愿奉还百两之数，特此立下字据，丙寅年月初，立字据者，张青莲。”
      
      搁笔，拿起来递与大姐儿：“如此可好？”徐苒看了看，吹干上头墨，折将起来，仔细收在腰间荷包内，瞧了瞧桌子上东西：“既写了借据，这些便算做帮画扇子面儿谢礼好了，虽算得多好，比那个两半砚台强些，且拿了去，将着使唤便了，家去之后，别忙着赶路，把这些银子分着缝与内袋之中，多买些干粮清水，路上莫贪近走小路，拣着那大走，到了前头信都县内雇辆车马，虽用些银子，好过指望两条腿，早到了京城，也好早早寻个清净所在温习诗书……”
      
      徐苒真心疼自己这两银子，怕自己给了，回头再遇上什么小偷贼，岂冤枉，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话。
      
      自打丧了父母，谁曾如此上心与，又经了此番大难，张青莲哪会觉得她唠叨，恨得她再嘱咐自己几句才好，故此听着记在心里。
      
      徐苒说了半车话，也觉得自己有些絮叨，住了嘴却笑：“小女子在此祝公子举得中金榜题名。”说着福了福。
      
      张青莲忙躬还礼，起来收拾了桌上文房宝，裹在包袱里，几步出了院子，却在篱笆门外站定，回头瞧着大姐儿：“若得造化，必然归来，姑娘放心。”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徐苒倒愣了愣，心这穷酸古怪，放心下那两银子，回回来谁稀得管，却又想若回来，自己那百两银子问谁要去。
      
      徐苒皱了皱鼻子转回身，把院子略收拾了收拾，便坐在树底下瞧张青莲给自己画两把扇子，琢磨着若这张青莲真能中个什么状元榜眼，这两把扇子岂也跟着升值了，瞧了半晌儿，又记起张青莲说那把什么乌木扇子值百两呢，遂底细收在包袱里。
      
      时她舅母转来，见穷秀才已去，才放下心来，深怕大姐儿出去再寻什么幺蛾子回来，她再要出去，她舅母却个劲儿摇头，死活应她。
      
      过了日，李婆子回来，徐苒更没了机会，只得闷在屋里，每日跟着她舅母李婆子块儿做针线，做几针便腻烦了，去屋子后头瞧她舅舅造酒。
      
      徐苒自然懂这些，也没大兴趣，她关心能赚多少钱，便问她舅：“什么时候还去信都县里送酒？这趟送去能赚几个钱？”
      
      舅倒个有耐烦心：“原先舅舅怕卖出，如今信都县那几家酒肆都下了定，舅舅也放心了，这拨酒送去，舅舅算着怎么也能赚它两，赶过了秋，粮食都下来，舅舅再造些好酒，等年上，并拉去信都县里卖了，过了年，家里能添个大牲口了。”
      
      徐苒：“舅舅何必如此，给了您银子。”
      
      她舅舅憨憨笑：“攒下那几个钱也容易，以后日子长着呢，舅舅还给留着，赶明儿嫁时候，置办几抬像样嫁妆，也省得婆家轻看了咱。”
      
      徐苒知该说点啥了，她这个傻实在大舅，虽说前头坏了她事，可真门心思为着自己打算，这份亲情跟大姐儿那个亲爹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徐苒忽觉这个实在大舅怎这样亲。
      
      她沉默半晌儿开口：“舅，把保生叫家来吧！学那个铁匠有什么大出息，如今还晚，寻个先生来教认字算账，赶明儿咱家这买卖做起来，也能多个帮手，比什么强。”
      
      陈大郎叹：“也这么琢磨几天了，如今让现在外头学些本事，也没什么好，等过秋再叫家来，只认字算账先生，却难寻，可着咱们这村，也没几个识文断字。”
      
      徐苒想了想：“这个待想想门路，横竖现在也着急，再过过也可得。”正说着，忽听院前头马嘶声，接着便听李婆子喊了声：“姑娘，姑娘，爷到了呢……”徐苒愣，心，这才几天，怎这样快，顾程回来，自己又得回去蹲监狱去了，心里顺意，哪会欢喜，慢悠悠，从屋后转了出来。
      
      刚出来便瞧见顾程已然大步走进院中，虽满身风尘却，脸喜色，瞧着自己目光晶亮非常，想那些礼没白送，估摸有门了，然，也会如此欢喜。
      
      徐苒堆起个笑容，倒蛮规矩福了福，顾程笑眯眯从上到下打量她遭，只见虽荆钗布裙，副乡下丫头打扮，那双眸子却骨碌碌转了几转，依旧伶俐喜，时间只觉这满腹念想，悉数涌出，真恨得立时便把她抱与怀中按在身下。
      
      顾程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想念大姐儿，先头还这几月大姐儿总在身边，扎离开，有些惯，过几日便会好了，再说，京城之中天子脚下，又岂信都县能比。
      
      快马到京，终赶上了指挥使卫大好日子，跟着郑千户送了礼单进去，先开头还有些嘀咕，说起，来这箱子里也过两千两银子，比起之前预备那些，差上许多，只听了大姐儿那日话儿，觉得甚有理，故此才换了银子，到这会儿却又有些后悔，怕这礼轻了，卫大瞧上眼儿。
      
      哪知这位指挥使大最个俗，甚为天子宠臣，平日什么好物件见着，底下逢年过节送，万岁爷赏下，什么宝贝没有，堆在库里，都成了山，还真没似顾程这般直接送银子。
      
      也赶巧了，顾程抬了箱子进来，卫大正在堂中，见顾程礼单上什么都没写，只写了几句祝寿词，免有些稀奇，便让管事打开箱子。
      
      这打开，只见齐齐整整码放着银锭子，能晃花眼，别说那什么谁画，谁字，什么年间古董，便价值万金之物，也没银子实在，顾程这礼真真送到了卫大心里，加上郑千户得了顾程大好处，在旁岂有替美言之理，跟舅没口赞顾程。
      
      卫大欢喜，便让唤了顾程进来，见顾程生副魁梧身姿，体面模样儿，暗暗点头，让管家亲引到寿席上吃酒，扭身笑着对郑千户：“倒出息多了，看来这信都县去好。”
      
      郑千户听，便知顾程入了舅眼，自己这脸上也跟着沾光，转过天来，在京里有青云坊中摆了花酒，请了头牌粉头青云唱曲儿作陪。
      
      这青云既在京城里有了名号，自然算色艺双绝，曲相思令唱软糯醉，频频对顾程暗送秋波，哪想到落在顾程眼里，却都成了大姐儿影儿，头回惦记着个丫头，惦记心里没着没落，连在这堪称绝色粉头跟前，也失了挑弄风月心思。
      
      陪着郑千户乐了半宿，便推说家中早便捎了信来，有些急事待办，第日早，快马加鞭往回返，路晓行夜宿，过几日便到了陈家村。
      
      待这会儿实实在在见大姐儿俏生生立在跟前，顾程那颗心才算放回肚儿里，只这丫头当真个没心没肺，见了自己竟连半点欢喜皆无，虽小脸堆着笑，瞧着这么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