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临到年末爆发出合肥这点和谐之声,但所牵动毕竟只少数身在上游心,对于江东广大士庶而言,回顾咸和年这整整年,无疑成功年,王业大昌年。
首先最重要自然便皇帝大婚亲政,这意味着最高权力终于归流正态。虽然皇太后临朝几年也颇享盛誉,但这毕竟只从宜非常过渡时期。
果然皇帝正位之后,边事屡有开创,尤其梁公沈大都督虎行中原,举收复河洛旧国,往年困守江东隅晋祚朝廷,眼下已坐拥天下分有。
虽然河北、关中、蜀中仍在逆贼掌握,但那些奴势相对于早年穷凶极恶已经可同日而语,永嘉之后倾颓惶恐扫而空!越来越多时坚信,扫除群逆,复尽旧疆,仅仅只个时间问题而已,这才真正名符其实中兴!
如此份殊荣,自然上至君王、下至群庶俱都共享。所以这年各种典礼活动,也南渡以来所未有之盛大。
而作为亲身斩获殊功吴兴沈氏,时誉时间也达到了个新高度。
梁公沈维周虽然谦逊改,愿以食邑分飨将士,但台中也能如此薄于功臣,驳回此请,更益其封。而沈氏无论身临战阵为用族,还沈充等在都族,都大受所益。
尤其那个新生小儿沈阿秀,襁褓之中便被封为县公。虽然分其母丹阳长公主曲阿食邑而封,但也足以彰显帝眷深厚。
如今单以名爵而论,沈氏祖孙代并封公爵,及下封侯者群立庭门,可谓荣盛至极。如此厚重恩赏礼遇,虽然台省之间也颇有微议恐将无以复加,但更多还认为实至名归,无可挑剔。
而更令时侧目,则在去年中原战事中,凡江北众将于事创功者,得以封侯者将近百!
如此大规模封爵,甚至超过了中兴之后王敦、苏峻等历次叛乱平定之后,而且那几次内乱之后封赏,多多少少带着几分权门瓜分安抚味,而这次却实实在在因功论赏。这么多受封者,其中出身寒素者便占了将近半。
所以时间,大江南北也充斥着明君贤臣、勇将壮卒、盛世将启褒扬欢呼声。
乡籍无问,郡望无夸,高谈论,雅调弹,唯得弓马,壮取公侯!凡王治之下,时间无论世风还各种王事,俱都变得壮阔无双。
但能眼见者,往往只有表象浮华喧嚣,但在这表象之下所掩盖裂痕,却已经让能眼见者感到触目惊心。
新年之后月初,都中家门户举丧,早前跟随淮南王往江北行陈郡袁耽,归都后便直病体沉重卧榻起,虽然熬过了寒冬,但最终还死在了这万物萌发新生春日里。
原本这也只件小事,袁耽虽然略享时誉,也曾任事内外,但终究未入显流,之死,并值得过分关注。
但这件事还引起了少关注和谈论,因为个久别于前大物再次部分视野中,那王导。王导遣其儿子王洽亲设路祭,并沿途相送程,对袁耽礼遇之重可谓令侧目。
虽然王导早已经淡出时局,但这样个物,只要其仍存于世,无论荣辱与否,其举动必能牵动时流心。
而袁耽丧礼,也果然因为王导这举动而得到更多关注,甚至乏时议论纷纷,否袁耽其果然有什么大才隐于怀内未为世所知,王导借此以作示哀?
“于彦,无非衰老悲于盛夭罢了,时有感而动。至于彦究竟否有隐才未显,这点实在见仁见智。若往年仍居典选,那也得说,原本觉得彦其确儿辈之中秀出之选,但若审于实际,还远于江北任事群贤少进啊。”
在某次家中子弟集会中,面对些子侄好奇发问,王导也笑着略作解释。遣儿子前往路祭,也仅仅只表示点自己哀念,倒没想到还被时流关注引申出诸多意味。
王导对袁耽评价,倒没有在王氏诸子中引起太大波澜,只言及江北用事群贤,难免各生诸多感想。
许多王氏子弟,都与沈维周轮入仕而用,可如今境遇却大大同。王家失势体现在方方面面,对于们各也都有深刻影响,往年这带给们荣耀家世,如今却给们带来了少烦扰。
无论们对于沈维周何想法,但也得承认,如今沈维周,已经远远们能够评论了。若再妄论臧否,非但会得到什么相应,反而要被视作嫉恨之厌声。
但也总还有乏好奇,比如王导日渐长大但却还未任事子王洽便开口问:“那么依父亲来看,沈维周其究竟忠奸?”
这问题实在有些严重,但其实在年前年后这段日子里,常有许多私下里场合乏此争执休,当然主要还因为淮南军悍然攻取合肥事。这件事虽然被很快按捺下去,没有引起广泛讨论,但得承认,无论在什么时候方镇做出这种事情,都可以良善视之!
王导听到这问题后也愣了愣,而后才叹息:“什么时候等无有此惑,大概才能自立此世无忧。但若还要此请教旁,那么无论忠奸与否也与没有什么牵连,无谓为之劳神。”
王导这含糊清答案,自然难令王氏诸子满意,但既然拒绝此评断,这些子侄们也好强迫,但却妨碍们各自交流。
“春后台内连行诏令,多与宿卫有涉,可见台内也将淮南目作奸邪,大充武库以备万急。”
席中开口说,们身在这样门户,眼界自然较之寻常要高得多,因此更能见微知著。
但也有持同意见:“台省授意壮养宿卫,本件正常事务,何尝以此彰显边功之重?而且今次宿卫扩建,士选并拘于某地,覆及吴,推及淮上,甚至连淮南都选壮武入拱。若真以此防备恶逆,这难开门揖盗?”
王导听到子侄们在席中谈论,心内也多有感触。往年家怎会如此热衷议论时势,可见目下这个世确已经变了。
开春之后,台中屡有大事营建,所涉独限于宿卫军备之类,可以说覆及方方面面。许多也因此议论纷纷,怀疑台中要借此打压台城势大。
但这种论调免过于浅薄,在王导看来,台辅们这番作为与其说针对某或某方,如说受到淮南边功刺激,开始更加专注于自己本职事务。
当然这其中必然会有打压淮南意味,但这并针对某,而地方与中枢天然立场同所致。
比如宿卫扩建,往年晋祚困于江东,乏因陋简权益之计。类似王导主持营修建康城,庾亮在世时便大作抨击,言作幽深曲折得堂皇之意。但那时候诸事草创,本没有能力大作修葺,而且建康城如此布局,也能大大节省宿卫防守方面压力。
收方勇士,以壮天子禁军,这本再正常过事情,谁若因此惴惴安,反倒要检讨自己否逆心包藏。
还有在江东税事上改革,也近来台辅们力推个重点。往年各方都因便捷而法于吴会包税,台中虽然因此得于便利,但也由此失去更多掌握地方途径,并且没有了直接或间接影响地方民事手段。
所以在开春之后,台内便大力推行税法改革,原本包税之约大半叫停,由台中和地方亲自交流接洽。但也并没有将那些经手包运乡宗赶走,而仍然支付原本包税费用,作为们主动承担营修沿路途使用费用。
如此举措看似姿态放低,且没有立竿见影短利,但却将这之间主导权给拿了回来。王导虽然眼下再干政,但也知眼下台用多有匮乏,尤其还要背负上宿卫扩军沉重压力。但褚翜等仍然敢于这么做,也得说极有魄力。
但这样否能截断江东各州郡与江北边镇越过中枢进行财货转输勾连,王导对此还心存怀疑。尤其也知,早前几年沈维周便开始大力开拓吴会至于淮、河之间海运,可见对于台中如此举措没有洞见和防备。
但算希望渺茫,这些事也得做,否则便自丧中枢体格。这点还有例可以类比,那沈维周在中原大捷后大手笔接纳百数万河北生民。这当中凶险难沈维周知?
但算知也要做,将万千生民生死背于身,这沈维周秀出其余方伯原因之,也台辅们能合肥事对其大加攻讦原因之。
勇于承担,能所能,所以讨论沈维周其忠奸与否意义大。而台辅们在放弃了抵制试探之后,转而回归正,算没有军力上强大依仗,们举措本身带着强大法礼力量。
往年因为边事告急,所以事从权宜,但并意味着这对。既以王臣自居,如今也功成名,又有什么理由阻止王正法推行?
由这点,王导也能感觉得到台辅们决绝,虽明说对淮南忌惮提防,但却将所有举措都摆在明堂执行,再局限于往年牵制幽合。说到底也因为沈维周兵发合肥先踏出步,打破了过往交涉默契。以悍卒凌,那么也要怪以大义制。
政治奥秘在于有策略让步妥协,而这种再无弹性直接碰撞,对哪方来说都承受着极大压力。旦稍有失控,则必酿生大祸。
沈维周自然需要大义加持,否则介南在中原,法礼名位上并比河北石虎优越多少。而江东台辅也同样能肆无忌惮,因为庾亮们前车之鉴。
双方互有所恃,但又互有忌惮,可关系却又僵硬到极点,这种状态势必能持久。至于会以何种方式被打破,最终又会以何种局面而收场,王导想象到,也敢深思。
所以派儿子路祭袁彦,与其说悲于盛年而夭,如说哀于世恐再将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