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无论才多少又或古籍高深与否,说再多都虚。技艺层面有点好处,那能够最快得到检验,算命先生可能糊弄年年,但若真学艺精,那真高低立判,须臾可见分晓。
所以在营中稍作巡察后,沈哲子与众属官们便来到座被重点保护营帐中。这营帐里堆积着大量器皿物件,有在邺城掳得,有则这些工匠们赶制得来,算能够代表这些工匠们工艺水平。
那个石赵材官校尉名为雷须羊,听名字便知有着羌血统。诸夷汉化程度各有高低,所以许多蛮夷在命名时候往往指物为名,鱼虫猪狗之类用作名字并奇怪。
这雷须羊名字虽然粗鄙,但却多伧胡劣态,只言行之间谄媚逢迎有些过分,每当沈哲子转头询问又或主动汇报时,则必先大礼叩拜,弄得沈哲子都略感自在,随口点了几句其仍旧故,沈哲子也由之。
雷须羊自知自己众祸福与前程全都系于这位年轻大都督喜恶动念之间,应答起来更打起分精神。
当沈哲子在营帐中观赏那些陈列珍器物品时,膝行在侧小心翼翼各作讲解,同时也在心里默记这位大都督欣赏各种器物所用时间,以期能够窥望其喜好。
能够从诸多战利品当中挑选出来进奉淮南,自然各有奇异之处,像冠冕、衣袍、珍饰、玩器等物,或材质奇妙,或造型、技艺精美,无彰显出制作者匠心独运高超技艺。
但对于这类器物,沈哲子兴趣却算太大,这些器物虽然精美华丽,对技巧性要求很高,但却止于炫技,只停在了手熟用心层面,或许有着低艺术价值,在技术层面却没有太大借鉴性和推广性。
更感兴趣,还那些构造机巧别致,或在物理、化学方面有着独特构思,最好能够将这技巧借鉴,用于生产力提高这方面器物。
所以对于那些令惊叹称奇、华美精致器物,沈哲子只走马观花草草览,毕竟缺见识,也没有什么艺术鉴赏力,那些东西美则美矣,实在很难给带来太大触动。
过很快,便有些器物引得沈哲子驻足观望把玩,且啧啧称奇。
首先件个木制模型,这模型体积小,架设起来有丈余见方,座硬木雕刻搭建庄园模型,近乎等比缩小,大到内外摆设屋舍阁楼,小到围篱内鸡鹅豚犬,俱都栩栩如生。
更奇妙处则在于这庄园模型个半活动结构,像后世益智积木玩具,各个组件都能拆分再重新搭建起来。
沈哲子最开始受到吸引也在于此,有了儿子之后,父爱情怀也蓬勃难遏,停下来细作赏玩,准备等到儿子再大些便也打造几件供儿子摆弄玩乐。
可在稍作欣赏后,沈哲子顿时便发现了这模型同寻常之处。因为等比缩小,整个模型除了庄园生活区之外还有生产区,像水车、水碓等械物俱都清晰可见,且能灵活摆弄。
但最让沈哲子感到惊异,则在那屋舍之间有几个石磨结环摆列,似乎暗合某种规律。更惊则在于,这几个石磨中间有木盘转轴,而连接在这转轴则只有头牛。这似乎意味着,这几个石磨可以单凭头牛拉力便全都能够运转!
为了证明自己猜测,沈哲子亲行上前,用手去推那足尺余高木雕牛。果然,随着牛雕活动起来,连带转轴转动,而周围那几个石磨竟然也起转动起来。
看到这幕,沈哲子眸光顿时亮,而旁侧几名淮南属官也都惊叹连连,大受吸引。这件器物奇妙之处,沈哲子自然也能猜到,必然因为齿轮扣合连接导力。
但明白原理方面,构造如何却需要高明工艺配合。听到木板下传来轻微齿轮扣咬磨合声,沈哲子强自按捺住亲自动手拆卸冲动,转而望向那个奴国材官校尉。
那个雷须羊眼见大都督如此表现,自然明白其心意,连忙上前跪拜说:“木工技艺实非贼奴所长,但打制此物匠眼下正在营中”
“速速召来。”
沈哲子这会儿正好奇心炽热,待那雷须羊说完便摆手。
雷须羊眼见大都督如此急切,也再虚礼作态,爬起来便往营帐外冲去,过了小半刻钟便脸色潮红喘着气趋行返回,身后还跟着名匠。
那名匠自然如雷须羊尚能应对从容,本身被召来便已经惴惴安,眼见沈哲子身畔多名如狼似虎亲卫悍卒,更惊悸站都站稳当,更哆哆嗦嗦知该要如何回话。
“这位便淮南梁公沈大都督,沈大都督眼见尔等进奉有喜,上前恭谨问答,若分明清楚,尔等自有奖赏。”
眼见那吓得头都敢抬,于度上前步说。南行路与这些匠户们同行,也已经积攒起低威望。
听到于度这么说后,那情绪才稍有平复,上前步指着那庄园模型嚅嚅说起,只语调仍含糊清,再加上难辨口音,沈哲子并众都听得头雾水。
见这如此堪表现,雷须羊更暗恨得频频跺脚,若眼下还由话事,早将这推倒顿猛抽重罚,可现在实在敢放肆,焦急得额头冷汗都直涌。
对于有本事,沈哲子向来乏包容,眼见这如此表现,便也再为难们,索性摆手:“无需讲解了,直接动手拆开,尤其这独牛连磨,千万要拆毁了!”
雷须羊连忙将大都督命令复述边,然后才又瞪眼望着那恶狠狠:“小心些,若拆毁,小心们性命!”
之中有个唇角薄须少年,听到这雷须羊忿声,忍住嘟噜:“大都督们晋倚靠,会让胡奴借威!这木组父子做成,拆坏了也能再做得出!”
这几句对答都洛声,沈哲子倒听明白了,闻言后便大笑起来,指着那少年笑语:“叫什么名字?”
“小、小民傅桄,劣子傅文、傅理,都洛中匠家,被北胡掳过河”
听到沈哲子话,那中年长个脸色已蓦地变,拉着身畔两子便扑倒叩头。
“起身吧,等本无罪,寻常无需大礼。”
沈哲子微笑着摆手说,继而又对身后属官:“将这父子姓名录下。”
听到沈哲子这话,那材官校尉雷须羊禁充满了嫉妒羡慕,心知旦被录姓名,这父子在淮南便算无有烦忧侵扰了。有心要为自己分讲几句,但想到刚才那少年匠傅理所言,更加敢发声,只深跪侧瑟瑟发抖,敢抬头发声。
那父子见大都督如此和蔼,总算松了口气,然后便侧行上前,将丈余大小模型完全拆解开来,自然重点关照大都督所指出那个独牛连磨。
沈哲子也蹲在侧认真观察,兴致盎然。很快便看清楚了这木板下结构,果然大大小小齿轮扣合,再辅以轴杆传导放大力,共同组成整个精巧构架。
趁着这父子忙碌时候,沈哲子也随口问了几个问题。那父子因有擅长事物分神,所以倒也再像此前那么拘谨,口齿也算清晰。
原来们这些匠户在途中也得到命令,若条件允许便根据自己擅长,沿途打造器物以供赏鉴。这座精致庄园模型,便们父子沿途打造出来,又在昨夜连夜赶工组合起来。
听到这父子讲述,沈哲子对们免更加高看眼,知这沿途中自然可能给们提供尺墨等工具,顶多些刻刀等物。单凭着手感经验,便能打造出如此精巧众多部件且成功组合在起,可见这父子技艺之高明。
当然沈哲子重点还在关注那独牛连磨结构,问起否有实物借鉴,还们父子凭空造物。那个老父傅桄便回答这模型原物都有可考,包括此物在内,早年洛上乏家使用,能够极大节省畜力并提高效率。
听到这话,沈哲子免更大笑起来。所看重甚至还这个独牛连磨结构,而其核心这种齿轮导力思路,这父子几在这方面有如此高造诣,若将这种技术单摘出来深加挖掘,无疑能够在此基础上创造出更多简繁器械,运用到更广阔用途上去。
“淮南向来才用拘,父子有此庶事之能,大可安身立命。若营中还有此类才力者,可都聚至身畔,等待都督府政令调用。”
能够发掘出这傅姓父子如此优秀机械类才,沈哲子大感欣慰,同时也对这满营匠户充满期待,然后便更加用心赏玩这营中诸多器物,希望能够再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