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河畔处干枯苇塘附近,正有近千骑众驻扎于此,为首者乃名须发俱都花白老将,这老将正羯赵仍然存在于关中最后股势力首领郭敬。
如今郭敬,早已年近,哪怕戎马半生,到了如今这步也已经将要油尽灯枯。
郭敬部众,原本早已经交由其族子郭时统率,可这次在弘农郡境之外布设可谓关乎存亡,所将要迎战敌又前所未有强大,郭敬也实在放心由郭时指挥作战,强打起精神来坐镇此间。
“伯父,野中风寒,东面战况如何总要段时间才见分晓,还暂入帐中休息片刻罢。”
郭时眼见到身裹大氅兀自瑟瑟发抖叔父郭敬,心内颇多忍,上前劝告。
“若见了分晓,那切也晚了!”
郭敬闻言后却长叹声,神色间充满了忧愁。虽然从未直接与潼关王师对战,但对于此前王师所战胜对手实力如何却心知肚明。
单凭弘农那些乌合之众,可能会此等强军对手,而所部唯战机在于趁着王师与弘农乡徒们纠缠清之际突袭杀出,求能够重创对手,只要能够小得渔利,便能对士气有极大回挽与振奋。
所以今次也严选麾下嫡系精锐得此近千卒众,几乎都跟随征战多年老卒,只求能得场初捷。
这路马,最大特色如郭敬,那老,年纪最轻也在岁之间,连族子郭时,也早已经年近旬。若论及血勇,这些老卒们自然过了巅峰,但对战经验和忠心却毋庸置疑。
郭敬麾下部众自然只这点,上洛与冯翊之间尚有万出头卒众。但虽然什么名将之选,也知与晋军这种新锐屡胜之师对战,兵在精而在多。
况且麾下那些卒众成分也驳杂,若尽数征发而出,且说军资械用方面能能满足,单单见识到敌众那种锐猛气焰,知会有多少畏惧怯战而奔逃,反而累事。
“今次若能奇袭成功,于心乃极大安抚。届时可恋战,挟此捷势引众退走京兆,广结境域各方,应该能够分据时。”
郭敬浑浊老眼望向东方,言中多有苍凉:“如今这身老朽,也难再作更大指望,也盼阿郎再于此境奢求霸图,若能将身边这些乡亲引领归乡,算魂在异国,也能畅笑合眼了。”
身边这近千老卒,可以说路跟随郭敬转战南北心腹乡党,早年受先主石勒所遣南下谋攻汉沔,南来乏意气风发,穷攻之下南贼节节败退。
然而年前石虎南征败逃,也累及江汉战线崩溃,郭敬得引众退入关中,这退便在关中窝了年之久!关东大战连场,关中同样也安宁。
当时郭家在关中势力还算弱,甚至还要超过石生这个河东王,外有郭敬统率乡曲居于上洛,内有郭权把持群胡义从权重辅及于陇上,甚至逼得石生都得出走辅,退居弘农。
可关中虽只隅,形势变化较之关东还要迅猛得多。首先便陇上群胡作乱,兼之凉州张氏频频入寇,尤其辅豪强并起,竟将郭权围杀于灞上。
郭敬救之及,很快便发现自己也陷入了进退两难。原本与郭权合力将石生排挤出辅,也存着几分称霸关中意图。可随着郭权身死,辅豪强已成仇敌,原本被排挤在弘农石生又成了郭敬身后柄刀,令敢放心进攻辅。
幸在辅豪强各自也在内斗、无力外掠,加上羯国于关中势力更加衰竭,石生恐于独木难支,郭敬这几年才在夹缝中得以生存下来,然而却也丧失了辗转腾挪空间。辅途已经通,弘农又为石生所控,郭敬算想要引部退回太原乡土都无路可走。
眼下石生逃逃了,郭敬却敢循迹北上,且说潼关方面晋军会会攻出追杀,单单先走步石生大概也要给设置障碍,寻机兼并部众。
关中形势虽然复杂,各方仇杀止,但这因为各方势力没有任何方能够独大压倒其余。可随着晋军西进,形势又有同,晋军之强,各方俱知,们若还维持旧态,必然难免被分头击破下场。
目下各方希望郭敬挡在前面,也都频频派前来沟通,甚至乏、物方面资助。郭敬再怎么自大,也觉得凭着自己这些老弱病残能够将晋军阻拦在辅之外。
所以最大意图能够略得小胜,或者在小损境况下退入辅,与各家联结起来,共同对抗西来晋军。总之,关中腹心各方目下虽然对乏温和,但若真战而走,对晋军战斗力丝毫作试探,那些会让从容抽身!
“若非家贼作恶,父子至于陷此死境!”
听到郭敬这话,郭时又忿忿骂。们眼下之所以进退维谷,也与有着极大关系,那早前中原大战、石堪覆灭后,与郭时同逃窜西来族郭荣。
郭荣自以太原郭氏嫡系为美,看起郭敬们这些庶支,行入关中后先跟随郭权镇守长安,郭权身死后其竟招引部分残部投靠石生。而今次石生之所以溃走北上,也正出于郭荣建议,教石生趁着实力尚存部分,北进并州再作徐图。
郭荣临走前,还假惺惺传信郭敬让固守关中,而则北上招揽乡曲,待到恢复实力后便南来救援。
“皆向生,这点也无谓迁怒。日后做事,也该要多向郭荣学学。鼓动河东王北进入控平阳,下可挟持蒲津河,上可联结太原乡境,危局盘活,这谋世之能啊。”
讲到这里,郭敬才又望着郭时说:“所以无论此战如何,也要引部退入辅。襄国天王能容于河东王,也绝可能容忍其久占司、并,及后必有所图。族中仍有亲长近事天王,届时郭荣必将反噬河东王以求近于襄国。乡势寡弱,必求外结,只要能在关中熬过年余,自有北路之众前来救”
说话间,东面突然有烟尘升腾而起,郭敬见状,连忙派出斥候上前探望,多久,斥候便又飞驰而回,腋下则夹着几名仓皇卒众。
“主公,大事妙,华阴已被攻破,晋军轻骑正向郡边扫荡而来!”
听到这话,郭敬与郭时脸色已陡然变,郭时更惊声:“这可能!华阴虽然只得弘农蚁众驻守,但也足足数万伧徒,更兼坞壁为补,晋军路西行,如今堪堪抵境,怎么可能这么快便攻克”
说话间,已经把抓起斥候抓回几名华阴逃,厉声逼问详情。然而那几已肝胆俱裂,这会儿遭受逼问更加语焉详,翻来覆去只说王师得天相助,降下雷霆杀敌云云,全些荒诞而可信话语。
郭时还待要再派斥候去探,郭敬却摆手必了,因为东面眼见大团烟尘升腾而起,必大股骑兵正向此方奔驰而来。
“速退,速退!”
郭敬虽然也好奇何以华阴战事结束如此迅猛,全无征兆,但好奇之外,更知保命当先,尤其身畔这近千卒众俱心腹部曲,也得以掌控后路数万卒众根本所在,既然战机已经失去,更加可能留在这里白白送死!
听到伯父这么说,郭时也敢要强,当即便将郭敬搀扶上了马车,而后传令士卒们全都上马撤离此境。
马车速度再怎么快,也都比上轻骑奔驰,郭敬所部骑士们虽然俱经验丰富老卒,但因为要照顾郭敬,行速难免被拖延。
很快,后方追兵便显露出了行迹,观其行阵虽然也只有千数卒,但自有股大胜锐气,远非们这些仓皇避走卒众能敌。
“放下罢,们自去逃命!”
郭敬眼见此状,也当机立断,愿再作拖累。
郭时闻言后却目眦尽裂:“伯父放心,必护”
“逆子!此前种种,难转头忘了?若再走,即刻落车跌死!”
郭敬听到这话,已破口大骂,夺过车夫马鞭劈头抽向郭时,并作势要跳下马车,郭时见状,眼眶中顿时热泪迸溅:“伯父、听伯父,、保重”
“们走!”
抹去脸上泪花,郭时又看眼孤零零落在野地中马车,口中发出声猛兽受伤般咆哮,继而便拼命抽打胯下战马。
后方晋军追兵们也俱都精锐之选,郭时等离开未久,便快速追赶上来。郭时眼见伯父乘坐马车被敌军骑士围拢淹没,抽出腰畔佩刀割下尾指截,恨声:“此仇报,誓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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