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天水,水草丰茂,山川秀美,动之处逊中州。
过去长达大半年对峙,令得陇上局势直分外紧张,随着凉州军撤出,紧张气氛扫而空,王师所驻扎大本营上邽周边更有络绎绝潮涌来。
王师次第增兵陇上,最开始沈云奋武军作为主力,通过击败略阳屠各王氏而打开局面。之后几个月里,虽然直与凉州军处于对峙状态,但直都在连续断增兵陇上。
到了眼下,王师在整个陇上所投入兵力已经达到两万之众,除了奋武军精锐之外,便庾曼之所率领扶风王师。而庾曼之也受到行台正式任命,假节监秦州陇右诸军事并氐、羌诸胡事宜,作为王师在陇上主将,正式开始了独当面。
“军将士奋战陇,遂成王师壮武之名,竟为蠢物得全势位!”
收到行台任命书令之后,沈云免满腹牢骚,如今在陇上威名可小,结果最后全便宜了庾曼之。
闻此忿声,庾曼之却领情:“此境事务庞杂混乱,想居镇此方?若有选,倒想跟调换下,统率奋武精军面逐功。过看来行台诸公也知谁才器高低,敢将此方面重任轻许孟浪之徒!”
彼此贬损多年,此类戏言自然会当真。过沈云也真羡慕庾曼之这个方面镇将位置,因此前攻略陇上之功,在陇事平定之后再积功勋得封县公。在整个关西战事中,寥寥无几能与主帅桓宣并为等大功厚赏封授。
近日频频以此吐槽庾曼之,也因为受封县公之后,萧元东吃味已,旬日之间连发数函言沈云全凭手兴创奋武精军才有了今日大功封赏。这类负面情绪,沈云总要再寻个倾倒出来。
行台这代年轻将领们,都已经渐渐由原本少进成长为目下王师中坚,越来越多走上镇戍方面位置。但这些方面镇将中,若轮到任务之艰巨、所面对情况之复杂,毫无疑问庾曼之所接手陇上排在首位。
首先便兵力方面,行台这些方面战区所安排兵力,兵力最盛便沈牧所坐镇青兖,线行伍并军府配额合共万之众,乃目下整个行台范围中仅次于荆州军镇。
荆州军内部却还分成数部,而青兖方面则以沈牧为主,李闳、曹纳等老将则主要管理军府事宜,配合军事。可以说原本徐州军精华,俱都安排在了以泰山郡为中心黄河下游战区。
可陇上这里,虽然看似有两万驻军,但奋武军并归于庾曼之调度,最迟明年上半年便要撤回中州。而庾曼之手中真正可称主力,主要还两军千余名原本潼关守兵,至于其军队,主要还在关中征发起来还未经过大战考验新建府兵。
后勤方面,陇上秦州与其军镇也可比较,枋头谢艾背靠着整个豫州腹心,青兖沈牧后方也有着改制经营早已经成熟徐州。
可陇上后方,只有个尚在营建关中,还远未达到稳定产出地步,而且关中这个大基地还并非只供应陇上,关中北面战事同样需要继续进行,未来到两年内,还需要配合河东攻略并州。
而在需要负担任务上,首先自然需要稳定陇上各方势力,之后久便要继续用兵于陇南,攻打盘踞在武都仇池国,以求早日能够与已经转任梁州刺史毛宝部打开联系,沟通于汉中。
诚然随着凉州军撤出,陇上已经没有强大到足够威胁王师势力,但并意味着镇抚地方任务轻松。即便言其弱小实力,陇上目下最起码还存在着股有串联可能、且旦串联起来便拥有足以抗衡王师力量。
这股力量便陇上晋豪强,以及部落、数众多氐和羌势力。这其中晋主要集中在陇西、天水等地,略阳氐大本营,南安则主要聚集着羌,还有部分河西鲜卑。
如何平衡各方,将这几股力量镇抚于下、同时又能导为己用,这非常考验镇将水平。旦处理当,陇上都将再次陷入混战之中,更必再谈南攻仇池国对外战略。
所以庾曼之这个位置真可谓个苦差事,尽心尽力未必有功,可旦松懈则必然有过。以至于沈云都笑侃其,送给具铁荆棘马鞭,叮嘱平日闲来无事便给自己来几鞭子以作激励警醒。
当然行台也会任由庾曼之孤军奋战、智小负大,给搭配了规模庞大参谋团队,其中包括早前跟随沈云上陇杜弥等,杜弥留任天水担任郡太守,主要负责统战与政务处理。
而且行台给庾曼之开放节权也非常大,林林总总条,特别在事任命方面。由于陇上情风物复杂,除了征伐威慑之外,各种羁縻手段运用也重中之重,其中最主要自然名爵刺激。
庾曼之节督陇上,手里拥有着非常灵活举荐试守权力,太守、督护以下文武官员都可先行举任,试守半年到年时间,行台审核称职之后俱可转为正职。而在其军镇,唯有枋头谢艾有此权柄,甚至连关中桓宣都具备。
其实对于给庾曼之开放这么大职权,行台还乏异议,倒担心庾曼之籍此构建私门,而担心会在陇上这个王威久乏之地恩赏泛滥,致使陇民恃宠而骄。但大将军在小作权衡之后,还决定授予庾曼之这样职权。
行台创建以来,因为务求章法制度严谨,所以难免担负了个寡恩吝赏恶名,以至于许多时候都能有效团结地方势力。
对于这点,沈大将军也有足够坚持理由,后汉国乱世以降,各种制度、礼法崩溃时期。后来虽然天下统于晋,但中朝那几年混账统治,破坏大于营建。
之后肆虐北方两赵作为胡政权,唯以暴虐震慑,杀伐、恩赏都流于泛滥,可以说在这长达百多年时间中,整个天下对于制度庄严性都变得陌生起来。
此前沈大将军没有试过联结交好门阀世族力量,以小圈子力量去控制导向整个天下大势,但随着江东政变发生,这种尝试也流于破产。也让沈哲子认识到这种因陋简权宜选择,但并非唯条路。
以厚积稳进之势,再加上行台所积累制度建设能力,完全有能力通过强大武力为保障步步进行制度输出,而关中攻略经营便这种思路践行。在没有获得地方势力广泛拥戴情况下,行台有力量收复关中并且恢复各种制度建设。
可陇上还有点同,那胡力量太繁荣,而且跟韭菜样茬茬冒出。想要求于完全制度建设,绝非短期之功,必须集结个庞大帝国精力进行长期持久驯良与教化。
而这客观条件,目下行台所具备。所以各种羁縻手段,当下所需要。威慑为先,辅以恩赏,并强求与关中般、步到位制度建设,若各种政章、刑令输入太猛,难免要激发起陇上晋民豪强抵触。
行出门去都磊落豪杰,关上门来才会算计得失。虽然王师上陇立稳,陇士们响应追从居功甚大,但这并意味着们真如渴慕甘霖久旱禾苗,对于切王命都会热烈响应。
此前行台在于凉州交涉过程中态度强硬,方面自然为了逼迫凉州做出更大让步,另方面也为拖长这段对峙期,在诸事未定、陇上气氛仍然紧张情况下,加紧向陇上调集力量。
若双方早早谈妥商定,没有了这种两强对峙紧张气氛予以压制,陇士们未必乐见王师在陇上集结太强力量。们虽然借势于王师,但心里也绷着根提防王师喧宾夺主线。
全面打压陇士,极利于陇上战略地位确立,也利于陇上乃至于河西长久经营。晋在陇上本处于弱势,这些晋豪强门户个个近似胡海洋中孤岛,王命大义存在,让这些孤岛有了联结起来可能。
可若王命势大凌,过分伤害到们门户利益,也排除这些疏远王命、与胡力量沆瀣气可能。原本历史上氐、羌次第崛起,便有着这种合作存在。这些陇士存在,便日后长久经营、彻底归化陇右火种。
同样,陇上势大氐、羌胡族,也可味强求杀光。暂且论这当中损失消耗,即便杀光这些氐羌,目下行台也根本没有足够力去充实地边。
杀光这些胡众,们所空出来生存空间如果能尽快充实利用起来,只会便宜其杂胡势力,让们得以继承更广阔生存空间,从而得以壮大起来继续为祸。
比如历史上前秦覆灭,所谓胡亡氐乱,汉在陕西真正接收成果相当有限,反倒直作为小弟弟河西鲜卑几部在之后历史中分外活跃,争抢前秦、后秦遗留下资本。
另有如今聚居在黄河上游慕容别部鲜卑吐谷浑,在当下杂胡中都个孙子存在,谁都可以踹上几脚。可随着陇上其势力渐次消亡,吐谷浑越来越壮大,到了隋唐时期更成为陇右河西屈指可数大势力。其生命力之顽强,较之其本家辽东慕容氏甚至还要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