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上局势尚在胶着未定,而远在中州洛阳行台却已经片热闹欢庆氛围,上上下下都在准备着即将到来新年庆典。
即将过去这启泰年,洛阳行台各个方面建设也取得了诸多进展,但其中最大、能够引起南北士庶共望功业,自然长安和关中收复。
虽然目下关中还未可称尽复,北地、安定等郡境之内尚有许多胡虏贼寇存在,甚至连辅之中冯翊北面几处县域仍有贼众盘桓,但大势如何已经显而易见,这些余寇已经可能再阻止到王师入主关中趋势。
关中收复,也让王业复兴势头更加明显,行台沈大将军并其麾下文武群僚也再次成为时流热议焦点。各种赞颂惊叹声绝于耳,甚至于连往年些扰视听、针对沈大将军抨议断声音都渐渐销声匿迹。
冬日洛阳城里,虽有大雪纷飞,但却难掩民众热情。街巷之间生民欢笑声绝于耳,更有众多浪荡少年成群结队绕着远处旧洛军城打转,叫嚷请愿想要投身戎旅、兴建功业。
而在行台官署内同样片繁忙,这番忙碌倒也并非近期才兴起,早在年中长安收复之后,行台各分曹官员们便闲暇再,许多重要曹署甚至大半年都没有休沐假期。
过这种忙碌并未让因疲累堪而怨念丛生,除了些年龄老迈、精力委实济官员之外,其多数都乐在其中。尤其随着行台典章制度越来越完备,众多显职也都调动频繁,对许多而言,若能抓住这个机会,便可免于半生碌碌无为。
繁忙严谨并意味着古板严肃,洛阳行台追本溯源终究还脱胎于江东朝廷,虽然像往年那样玄虚荒诞,但些活泼名士风骨倒也没有完全消除,只与往年那种消极避世气氛同,转为种务实豁达。
早前执掌谒者台谢尚有江左旧友来访,见其形容枯槁憔悴,免感慨世务繁杂、消磨风骨,连谢尚这种风流表率都能免俗。然而谢尚却应以“国器丰美,贤士消瘦。大风宣扬于世,尘埃竟可补天,何幸至哉!”
时间,“国器丰美、谢郎消瘦”这轶事便向周边传扬开来,成为行台官员们忠勤王事最佳表述。而那种善借风势、尘埃补天,以材质论断高低优劣说法,也成了行台选任贤能种标榜。
风暴源头,自然在洛阳行台。珠玉得之彰显琢磨,自然更加华美精致。但算只瓦石才力,也能借此风势扬起,至于寂寂无名。
风格虽有彰显,忙碌却实实在在。特别礼部大尚书贺隰近年来随着年高,精力难免继,所以其下级官员们也得再兼领部分礼部事务。
尤其年关逼近,各种礼章庆典事务又要扎堆而来,兼之各地入贺时流云集洛阳,所以谢郎近来也真日渐消瘦,忙得足沾地。
这日殿议之后,谢尚归署将署内事务稍作梳理,才发现竟然忙中出错、出现了桩疏漏,那准备呈送建康台城功表居然还未送入署内。
洛阳行台虽然自成系统,而江东朝廷也已经被彻底架空,但并意味着行台可以完全罔顾台城,尤其在些礼节场面上,甚至需要比以往要更端庄谨慎些。
如今江东台城,除了皇帝之外,多些旧誉崇高老臣休养之地。这些或涉世务,但也因为眼见行台繁荣而多存些怨念,若在些具体礼章方面被们抓到漏洞,难免要吵闹休,算无害于事,但却聒噪扰。
其实早在月、月,行台往建康便各有表奏述事,但当时关中事务繁多,也没有详细表奏或封授请求,事从权宜,便直拖到了眼下。而这次功表除了述议方方面面功事、述功于宗庙之外,最重要便系列封赠请求。
行台大将军虽有承制封拜之任,可备置百官,卿之下诸侯守相任意封授,但除了真正事从权宜、无暇请示之外,类似关中战事这种需要大规模封赏大典礼,行台也向来都逾越,必须要请示江东朝廷,得于批准,才会进行封授。
当然这也只桩面子上往来,但若连这点面子都顾全,问题还小。
这件事本非谒者台事务,但此前礼部大尚书贺隰微感小恙、正在家养病,于便向谢尚稍作叮嘱,吩咐作跟进。这也因为行台早有趋向,大将军有意让谢尚全面接掌礼部事务,加上贺隰确精力济,也在逐步交接让权。
察觉这桩疏忽后,谢尚心情也免烦躁起来。虽然南北有驰勾连,已经大大缩算来往建康用时,但往来也需要定时间。眼下已经将近腊月,若功表还送抵,让建康朝廷误以为行台恃功骄横,之后批复稍加拖延,年前都未必能有定论。
所以谢尚也敢怠慢,连忙让将礼部负责此项事务官员唤来,询问究竟。
礼部官员在这方面也并拖延,谢尚传讯未久,殿中尚书桓景与其几名曹缘便匆匆赶来,向谢尚讲述原委:“功表编制,礼部自月中便开始进行,其实已经完成大半。只冬月中突然又有变数生出”
桓景苦笑着自袖囊里掏出份奏表,摊在谢尚面前,谢尚拿起这奏表来稍作翻阅,脸色便蓦地变,明白了何以礼部官员们迟迟能决定。
这份奏表来源、辞藻、笔迹都相同,其核心意思却只有点,那行台王师于关中再创大功,大将军沈维周功业伟岸,建议朝廷加以锡殊礼!
“除此章之外,内外论者否还有其风言?”
看完这份表章,谢尚稍作沉吟便抓住问题重点,开口疾声问。锡殊礼绝非寻常,所谓臣亢极,暂且论大将军心意如何,谢尚可以断言这件事绝非出于大将军授意,否则至于发事如此猝然。
桓景等闻言后连忙摇头,事实上们接到这样奏表,心情也纠结到了极点,首先便追究其来源种种,以及否还有余波散出。在弄清楚这些之前,们甚至敢主动向上官汇报。
这其中最重要行台内部有多少涉入其中,背后有没有推波助澜。直到眼下才确定,这份奏表真只事发偶然,甚至彼此之间都没有关联。但又有个问题摆在们面前,此当作没有此事,还正式加入功表中?
这件事,谢尚也根本敢做出决定,主动询问才得知此事,可见桓景等在处理时候也没有失了轻重,暂时未有失控之虞。所以在稍作沉吟后,便将这表收起,叮嘱桓景等:“继续盯紧,可松懈,速向大尚书请示。”
说完后,谢尚便匆匆离开官署,直往贺隰家宅而去。
中州气候同江东,特别到了冬日气候差异便更加明显,谢尚抵达贺府时候,贺隰刚刚拖着病体睡去,但在得知原委后也知事态重大,连忙起身将谢尚迎入府中。
再将那份奏表阅读番后,贺隰眉头也紧紧蹙起,低头沉吟了好会儿才开口问:“此事仁祖何看法?”
“大将军入事以来,诸多壮举,南北共睹。及至关中收复,功业再攀新高,正众愿汇集,在爵在位,时流有此殷望,其实并出奇。但此事,实在该”
谢尚也觉得,随着关中收复,对于朝廷而言,大将军势位已经酬无可酬,加授锡也个很正常举动。但锡殊礼实在太特殊,即便言汉季旧事,单单魏晋交替之际,锡之礼已经渐渐成为个可轻言禁忌话题,礼中个非礼存在。
行台霸府,本算个顺理成章存在,如果礼部加入到这种逾礼讨论中来,会更加损害行台礼章法典威严性。换言之,算大将军谋求锡之礼,也该由行台礼部出面去讽议朝廷。
当然话也可说死,这件事最终还要看大将军心意如何,若大将军决意要求锡,整个行台都需要为此努力,那也无分部曹了。
“且先将此先留府中,明日再归台与仁祖议事。”
贺隰想了想之后便开口说,谢尚闻言后便点点头退了出来。
贺隰将这种禁忌之议留在府中,对谢尚也种关照,这种事旦沾手,无论成或成,风评都会太好,特别对些礼学名家而言。而贺隰肯插手,其实也因为自有底气,其家与沈氏通家之谊,姻亲门户,许多臣子便做事情,家便可做,比如直接去请示大将军。
如果大将军也愿求锡,那也必说别,贺隰自然要亲自出面主持此事,绝能仓促而动,谋则必成。但若大将军对此还存迟疑,也要妥善处理,要让这件事流传到外界去。
待到谢尚离开后,贺隰也强打起精神,将儿子贺畅并几名亲信家唤来,叮嘱儿子去请沈牧娘子归家短住,并顺便去内宅拜望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