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贼该死！擅作衰议，误误国！”
果然，当麻秋信报传至羯主石虎那里时候，石虎闻之，当即便勃然大怒，怒骂麻秋愚蠢。
身为羯国之主，自然更加清楚自己所拥有权威由何处得来，建立在河北生民对恐惧上，与晋和谈或者说任何种形式露怯，都在动摇和伤害统治根本！
只暴怒之后，石虎又陷入了长久沉默之中，算心中有千百般怨恨麻秋，可对方眼下还远在邺地，算想要发泄心中满，石虎都没有个发泄途径。几句斥骂，只会让更加窝火。当今之际，还该要考虑应该如何应对。
眼下石虎，还在从信都归往襄国路途中。而所面对困境，又何止个邺地。从入夏直至如今深秋以来，方方面面消息没有个能够让感到舒心。如今局势更崩坏到想要收拾，都知该从何处下手。
早年淮上大败，石虎心中个永远痛，心中无时无刻在谋划着集聚力量、反攻南国、雪前耻！哪怕御驾巡边，行军途中，都要开渠引流、作训练水军姿态，这既在警惕自己勿忘前耻，也在告诫文武臣众，绝会善罢甘休！
只这些年来，内外诸多困扰，加上南面直勇进势壮，让找到南下机会。总算在年初抓住点契机，招引塞胡南来举动令得南国那个狂妄貉子再次开辟新战场，将南面力量吸引走许多，才让石虎看到南征丝曙光。
可这场南征，从筹划开始便充满了诸多困扰顺。其中最基本点，本来按照石虎计划，应该在月中出现于冀南战场，并且在入冬之前结束这场战事前半程。
可如今，已经到了月初冬，石虎才统率大军刚刚离开信都，距离襄国都还有短路程。哪怕没有发生之前种种败事，按照这种行程，石虎大军能够在冬日抵达冀南可能都大。
从这点而言，这场向南面用兵，尽管前路各方表现也拙劣至极，而石虎也必须要负上极大责任。
能够阻挠石虎大军奔赴冀南战场、进行蓄谋已久这场战事原因，自然也绝对会小事。
原本石虎整体布局，要用李农所部乞活军进扰并州，同时鲜卑代国自云中而下配合打击太原石生。即便能消灭石生、收复并州，也必须要让山西方面对南面战事产生什么利影响。
从这点便可看出，石虎这些年虽然直都穷兵黩武，但其实手中可控战斗力直在缓慢降低。
首先便乞活军这股力量，本来非常可控，需要提防和打压，但现在石虎为了有足够力量南征，明知乞活军可信情况下，也得委以方面重任。
其次便对鲜卑代国这塞胡霸主依赖，什翼犍原本被石虎手扶植起来，用于加深对塞胡控制与羁縻，可现在石虎已经需要代国实际出兵为稳定后院。
石虎所以迟迟难行，问题出在代国什翼犍。原本石虎在年初便已经下令，让代国部众在并州北部集结待用，可直到了石虎将要南下盛夏时节，代国军众仍然迟迟没有到位。
而更令石虎震怒则，代主什翼犍非但对命令多有拖延，反而还将求自辽东慕容氏名妻室立为王后，其恭臣姿态已经彰显无遗！
拓拔索头与慕容鲜卑旧有姻故，而且早在什翼犍自河北返回漠南之时，为了借助东胡力量也曾求婚慕容氏，以慕容廆之女为正室。当时石虎还念着扶立什翼犍作为自己在塞上个代言，倒也乏纵容。等到什翼犍于塞上立足稳定，果然也将慕容氏女儿甩在了边。
可这次什翼犍却又将慕容氏女子立为王后，摆出亲近辽东慕容姿态，很明显在表达对石虎满乃至于抗议。至于原因，多半还石虎扶植铁弗部刘务桓等势力举动惹怒了什翼犍。
如今什翼犍，于漠上大势渐成，本也必过于理会石虎这个旧年恩主兼当下宗主。其心想要统漠南，早将铁弗部等视作自己部从，可石虎突然越过去扶植铁弗部，这自然让感到权威被触犯。
说到底，还石虎高看了自己于塞上所拥有威望，也小觑了什翼犍这些边胡酋首们野心。代国突然有此反复迹象，原本应该羯国于边塞股助力，可现在反而成了个隐患、威胁，这让原本已经从幽州撤回冀北乞活军都被牵制住，难以攻伐并州。
被石虎视作后院河朔突然发生这种变故，石虎又怎么敢安心率领大军南征？于得继续留驻于冀北，对什翼犍恩威并施羁縻。
可代国这里还没有安抚妥当，冀南兵败消息便传来，石虎还没有将之消化，襄国被攻破噩耗接踵而至！
如此诸多恶事累加，层出穷爆发出来，石虎这段时间可以说被折磨寝食安。本再个壮力中年，随着年事渐高，身躯也越显肥大，可在这短短旬月时间内，内外交困之下，身体竟肉眼可见消瘦下来，脸颊、脖颈上都耷拉着松弛皮肉，连束腰袍带都得数日换。
国事如此艰难，如今石虎可以说个随时都会爆发油桶，但内有隐患诸多、外有强敌窥伺，又怎么敢随意爆发？说到底，已年过旬，盛年豪迈早已复久矣！
“莫非苍天眷顾真要失于？”
饶再怎么要强，此刻石虎在面对诸多根本知应从何处着手危困，也难免生出几分自暴自弃之想。
旧年壮迹种种，们石氏家从杂胡中区区卑伧路雄起，如有神助。先主石勒区区数骑起家，纵横南北，几噬旧主，成统北方霸业。
而石虎戎马半生，也北慑索头、南破刘岳、东定齐鲁、西掠秦雍，交战之敌，哪个当时晋胡之中英流翘楚，无被纵兵破之！正因崛起如此顺遂，也让石虎骄狂大生，自以为天命在享，世事过如此，大位唾手可得！
可自从率部南征之后，石虎便觉得自己仿佛中了魔咒般，诸多败绩能胜数，凡有用事，必向最恶劣情况去演变。若仅仅只时事还倒罢了，可早年淮上大败如此，今次谋南又如此！
但无论如何，石虎眼下也无求神乞佛精力，得面对现实危困。邺地使者奏报诸多，除了痛骂麻秋番之外，也并没有即刻表态否真要与晋军谈和，因为也没有了主见。
掠过邺地使者提，石虎转又喝问左右：“那孽子招供没有？”
口中所言孽子，自然石宣。石宣投奔信都之后，自有套说辞讲述冀南何以败得如此仓促并难看，言述诸多自然将自己罪责甩脱得几近于无。
石虎历事年久，又哪里会相信石宣这套说辞，盛怒之下，心中也再无对这个儿子爱怜之情，恨能即刻将之脔割泄愤。
原本依照石虎脾性，向来必考虑否证据确凿，只要稍有怀疑甚至于只迁怒，石宣这会儿早应该死了。但之所以石虎还要暂留其性命，因为必须要了解掌握冀南战事最真实情况，才能在之后做出更准确判断和应对。
至于石宣，大概也意识到这点，此际为了保命，无论承受了多少刑罚拷问，绝对肯将实情吐露，仍固执于此前交代。
待见左右仍垂首默然，石虎心中免更加忿恨，咬牙切齿，脸狰狞。眼下，对石宣除了怨恨之外，还有种浓厚失望。
生而为，又岂能免于情。石虎虽然暴虐尤甚虎狼，但哪怕虎狼秉性，也会有几分舔犊柔情。对石宣喜爱持续多年，也真作伪，否则便至于将之安放在那么重要位置上，说明对于这个儿子，多多少少有寄望。
可暂且说这个孽子在冀南战场大败该要承受罪责，最让石虎失望，这个王蛋儿子至今都还清楚这场战事究竟输掉了什么，言们整个羯国河北霸业毁于此战都为过，这孽子居然还奢望能够蒙混过关！
对南面这场作战，石虎筹划、蓄势数年之久，结果还没有完全开始，便要遭遇这样大败局面！南征此事已经成为石虎个顽固心结，即便别都说，只要给机会率兵南下，哪怕最后还输了，都算了了桩心事。
可正因石宣此子擅作主张，独打草惊蛇，更大败亏输，石虎甚至连亲上战阵机会都没有，便要面对如此局面。而按照当下态势来看，这种机会只怕以后都会再有了。
蓄势数年，朝成空，石虎心中那种巨大失落与沮丧，已经能言表。
“将那孽子囚入马槽，与马并食，日肯招，日准放！另率下属众，分别囚押，谁先招供便可免责，若仍肯招，每日斩手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