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个戎马半生、通过自身征战奋斗而得享尊位君主,石虎自然清楚,唯有彻底消灭敌,才能得享安乐。所谓和谈求安,过蠢愚计,自欺欺罢了。
并清楚南国沈维周要借着这场和谈把戏达成什么目,而自己当然也有所图谋。
当群臣还在心念商讨议和种种时候,襄国郊外这座行营,又有桩大事发生:生民万众集聚行营之外,叩拜乞告言圣明英主宜居卧荒墟,请天王御驾巡北,再营都邑。
,石虎所以要与南和谈而争取时间,为迁都。
襄国作为羯国都邑,石虎本身怎么满意,方面从内心而言,襄国这座城池处处充斥着先主石勒痕迹,石虎因喜。而从实际角度来说,襄国此地既没有稳镇中央、提领边气象,也没有山河表里险固,并适合作为个强势政权都邑所在。
旧年石虎所属意地方邺城,这座魏武故都居镇河北,俯瞰河南,又石虎个功业龙兴之地。可惜此处几遭晋军踏破,又距离前线太近,难以营造复建起来。
至于现在,短期之内都没有足够能力再收回冀南,襄国这座本已经被冷落年久都邑再遭破坏,更加没有了修复意义。
迁都已经成了个得已当然之选,方面暂避强敌之锐锋,通过暂时退避赢得对自身力量整合,拉长战线之后,也能在之后对抗之中获得更多地理优势。
另方面,将羯国目下还剩余力量集中于冀北,也能更加有效扼制代北、辽东等诸胡反扑,营造个更加稳定后方。
“旧年先主伧微之众、屡寄下,百战无挫,遂成鼎业!如今国务虽有诸困,但国中尚有数万带甲壮卒,兼据幽冀形胜之地,蓄势徐图,复执中国,仍在望!”
石虎独以此自勉,也向群臣打气:“等诸众,久享国恩,自应患难与共。况且,若非荫附于,安能胜居上?晋国沈某,确南蛮英流,但素来用事,刑令苛猛,无恤情,挟持晋帝,偷窃仁义,又能胜几分?如今,尊位正临,富贵自与尔共,沈某却仍自认司马家奴,未来进退还未可断,们即便曲通于,又岂有始终可守!”
能够说出这样番话,于石虎而言已经难得示弱交心,可见也心知凶悍或能得于时恫吓震慑,但终究难以长久笼络心。
且说羯国君臣如何相处互勉,筹划迁都,使者刘方等抵达邺地之后,终于开始与晋国进行实际和谈接触。
在确定奋武归师已经没有覆灭危险,同时敲定沈牧所部冀南王师配合枋头逼走邺地羯军战略方针之后,沈大将军便返回了洛阳。
眼下分秒都分外珍贵,能够提前步将总攻所需要力、物力筹措得宜,便能给羯国少留点喘息机会,眼下沈大将军,自然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本虚晃枪和谈把戏上。
因此,眼下枋头便又恢复了谢艾主持局面,仍然保持着点点向麻秋施压趋势。
至于仍然留在邺北沈云所部奋武军,在渡过最危险段时间后,既有来自邺地民众依附与资助,之前累战损失兵众也得到了补充,反而已经急于南归,而安守于上雁陂这片区域,已经像模像样经营起了据点。
而邺地麻秋,也已经可以确定会得到来自国中增援。
原本,与枋头对峙都还隐隐落在下风,至于现在则更加势单,枋头晋军死死盯着让敢妄动,冀南晋军也加快向此推进,甚至连原本被当作筹码围困奋武军,眼下也变成了根尖刺、再次露出了獠牙。
如种种,麻秋自苦堪言。因当国中使者抵达之后,便快速通知谢艾,告知可以正式进行和谈。
永嘉之后,江东中兴以来,与这些胡虏政权便拒绝切形式沟通,根本承认们合法性。而羯国素来也打杀抢掠擅长,更加少于这种通使往来。所以双方虽然已经达成共识,但究竟该要怎么样步骤去谈判,其实都比较陌生。
谢艾这里还倒罢了,占据着战略主动,特别试探出了羯国虚实,确定羯主石虎会穷国之众南来,底气更足,谈或谈意义已经大。
至于麻秋,则真正需要和谈,哪怕明知这假,但只要有进展,便起码可以稳定住军心。如此被动之下,便只能先步行动起来。
首先,羯国提出要求便质互换,羯国这里已经先步派出了质,即被沈云冲入襄国建德宫掳走那群石氏宗室亲眷。
所以羯国便要求晋国也要派遣质,虽然麻秋也知这么说只在遮羞,但也能完全罔顾国体,因提出这个要求。当然也耍了个心计,要求晋国同样派遣宗室子弟作为质。
毕竟如今南北谁都知沈大将军才晋国如今话事,大概巴得以这样方式削弱司马家宗室力量,所以有大概率晋国会同意。只要对方派遣质,总能将襄国那场祸乱稍稍遮丑,互换质,而战败被俘。
但这样个简单要求,甚至没有送抵洛阳行台,在枋头便被谢艾直接堵了回去:羯国质身份低,都羯主石虎亲儿子,可晋国皇帝陛下子裔单薄,唯有襁褓中子,能为质。
随便派遣,免唐突辱没了羯国这些皇子质,索性派。羯国如果答应,那再等几年,等们皇帝陛下再生几个儿子,长大再说。
得到枋头这种完全耍赖回应,麻秋气得几乎要吐血。都已经大让步,求晋国真正掌权沈氏族为质,甚至两国之后战端再启,沈氏还可借羯国之手剪除晋国宗室物,这哪里提条件,这为沈氏分忧啊!
可连这样要求,晋国居然都答应,可想而知和谈诚意如何!
然而现在谈和,已国中达成决议,麻秋说叫停能叫停。尽管明知继续谈下去会有什么好结果,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谈下去。
于接下来,羯国便又提出要求,让晋国归还从襄国抢夺到财货与掳掠口,包括羯国宗室亲眷。
这条要求,谢艾倒没有自作主张回绝,而派遣使者送回洛阳,交由行台决定。过了半个多月,行台那里传来了回复,先提归归还羯国财货,而送来了整整几大箱籍册,据说乃中朝永嘉前后洛阳宫禁失物,虽然攻破洛阳汉赵刘曜,但石氏既然曾经汉赵臣子,那翻看下这些籍册,帮助晋国搜寻失物送回,之后再谈归归还羯国失物。
能谈了,真能谈了!
麻秋已经看明白,这所谓和谈,过晋国要借此羞辱羯国罢了。若再继续谈下去,只会抖出更多笑柄。
因索性中止谈判,亲自修书传回国内,奏告主上请求出兵接应邺地羯军后退,要再继续自取其辱了。
但有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特别这样大事。此际已经隆冬时节,如今羯国已经开始迁都事宜,襄国周边大量民众被强制迁往信都。石虎正需要用和谈这件事传递个南北止戈假象来稳定住心,此际叫停和谈、出兵接应,简直开玩笑!
于国中回应麻秋根马鞭,石虎派遣中常侍严震亲自南来入军,用这马鞭狠狠抽了麻秋顿:提议和谈,叫停和谈又,老子算生鲜羊肉禁住这样涮!
停能停,那继续谈。所幸石虎派遣旁南来负责和谈事宜,只要麻秋专注军事,并将此前被晋军归还儿子石琨任命为镇南大将军、邺南都督,成为麻秋直属上官。
新来者显然更加了解主上心意,明白石虎并需要真谈出什么成果,只要借此传达个南北已经止戈信号,晋军并无心大举北上,用以收拾心局势。所以自然狮子大开口,再谈那些失物、俘虏并质之类小节,直接勒令晋军交还冀南郡县、北犯晋军悉数退回,让局势恢复年初局面。
这种要求,想也必想会什么结果。而来自行台回应却年后新春才到达,这次对羯国羞辱则更甚。
这次回应,大将军府正令:勒令月之前,羯国必须自去尊位,废止切僭制逆行,羯国应文武公卿,悉数自缚待罪,幽冀等州郡官府封库等待王师北进接收。羯国旧有仪制概作废,保留羯国石勒旧扫虏将军、忠明亭侯官爵,析上党郡武乡县亭之地为亭侯食邑,择石勒诸子贤者袭爵守邑,结庐修墓,余者宗属,包括羯主石虎在内,悉数禁锢,待罪待惩!
从大将军角度而言,这最后通牒告令还乏仁慈,最起码还承认了石勒旧年从属成都王司马颖麾下讨伐司马越时,所获授中朝官爵。
但在羯国看来,这却莫大羞辱,虎窥天下之雄主,用区区亭侯打发,更可恨在于石勒儿子早被石虎杀得干干净净,口惠而利至,连这小小亭侯食邑都无继承啊!
特别告令最后附言:令达之日,若敢逾期奉,则王师百万雄武过河,凡违令、悖逆、怙恶、附贼之徒,杀无赦!换言之,最迟月,王师便要向羯国发动这场亡国之战!
且说这条最后通牒传到河北之后,在羯国引起怎样震荡。但算没有这条告令,其实谈和也已经进行下去,因为石虎此前属意作为传递国书使者选刘群,新年之际在辽西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