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伊最终还没能阻止得了金玄恭,正如此前金玄恭虽然同意外遣潘甲决定,虽军政有别,但也行台两个各有主见年轻俊彦彼此之间尊重。
信使离开时候,金玄恭也将要攻取上白决定并传回后方,如此便彻底没有了退路。当然也明白,将主胡润统率千军万马,反攻势力早在蓄养,可能因为这点结果未知单点突破而有更改,但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若试试,总甘心。
之后趁着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金玄恭便开始挑选战卒准备出兵。曲周这里自然也可能放弃,虽然城池矮小,难以坚守,但若没有了这点城池依靠,们这些王师部伍并城中乡众也将要沦为此境羯军游骑肆意屠戮目标。
更何况,此次袭击上白重点在于出其意,直闯空门,究竟用兵百还千,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最终,选择跟随金玄恭出击士卒有两营百余众。当然愿意出击士卒更多,被羯军围困在此长达月余,已羞愤交加、渴于战,但此行实在凶险太多,金玄恭也需要给桓伊留下部分守城卒力。
这些弓刀壶箭,俱列城下待命,金玄恭于城前与留守桓伊小作交代,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交代,无论留守还出击,都以命搏功。拱手作别,之后众便义无反顾冲入那浓厚夜幕中,甚至连什么慷慨壮烈口号都无。
百余众尽为步卒,虽然名为奇兵,但否能够真正收取奇兵之效,仍未定。旦被出没于郊野羯军斥候发现,那么们此次出袭可谓自投罗网。
但大概此前曲周城南孟氏乡民据点异变稍收惑敌之效,金玄恭行离开曲周县城之后,将近个时辰出行都没有遇到羯军斥候耳目。
即便有羯军斥候出没,但漆黑夜幕也极大制约了们能够监察范围,百余众衔枚疾行于旷野之内,动静说大大、说小小,除非恰好迎面撞上,否则被发现可能也没有那么大。
总之,从出发到天亮这将近个时辰行程中,随着东方破晓、晨曦微薄,视野逐渐开阔,金玄恭等众也成功进入了泽野之中,周边自有密林荒草遮蔽行踪,而羯军斥候等闲也会离开荒野进入此中作枯燥搜索。
野泽之中景物枯燥,也全无成熟路径可循,虽然从曲周城中挑选出了两名向导,但能够发挥出指点效用也有限得很。
行矢志壮立奇功,若迷途于荒郊野泽中那也实在太讽刺,所以在保持隐秘前进同时,金玄恭也敢偏离旷野太远,幸在秋日当空,指点着前进方向,即便有所偏离,应该算太远。
如潜行日,距离上来说,应该已经快要抵达上白,但实际上视野中所见,并没有什么显眼城池营戍存在。
上白在羯国,个比较特殊存在,此境名义上虽然归属羯国统辖,但其实羯国也并没有在此设立明确郡县署制,因为此境旧年被划分为乞活军栖息地。乞活军在羯国内部,股相对独立势力,哪怕羯国先主石勒全盛时期,对于乞活军也敢过分怠慢。
随着羯国先主石勒去世,羯国整体陷入内乱中,大量精锐卒众被消耗,游离于这些纷争之外乞活军地位便更加凸显起来,更成了如今羯主石虎麾下为数多可战卒力。
当然眼下乞活军主力已经被远调出战,在境中,但也保留下相当可观留守力量,只这股力量连羯主石虎都难以自如控制,更要说羯国后起之秀石闵。
乞活军相对独立,所带来个负面影响包括上白、广宗在内这片区域,对于王师而言个情报中盲点。因为连们目下所攻克那些羯国郡县城池,都找到有关此境图籍记载。
至于金玄恭所用这份行军地图,其实还去年奋武军横行此境时候所掌握些地理情报。但当时奋武军孤军远征,也可能放低步伐仔细勘探地理情况,根据行军路线所绘制出这份地图,自然也都有详有略,错漏难免。
金玄恭虽然行军途中非常谨慎,用心辨识沿途各种山水地标,但因为要隐匿行踪,也可能让兵众散而出确定方位,所以入夜之后,还有些丧气发现担心情况出现了,们确已经迷途于野泽之中,已经知当下所处方位何在!
怎么办?
迷路事实只能藏在心底,决可透露给士卒们得知,这倒相信麾下部卒,而这种事知越多,士气会越败坏,也根本于事无补。
也幸在金玄恭本身什么养尊处优中国名族子弟,乏旧年于辽东统率部众征战经验,而辽东地理状况较之河北又复杂恶劣得多,行军途中丧失方向绝什么罕见事情。
所以尽管已经确定了出师利状态,金玄恭却仍能保持镇定,行军途中甚至还有闲情打趣激励身边士卒们。停滞前也可,连行军途中小憩也要遵循此前节奏,只有在行途中更加努力辨识、调整方向。
之所以还能保持如此,除了金玄恭本身定力足够、遇事慌之外,也因为考虑到实际情况。
们行途或有定偏移,但大体仍然遵循路向北方向,上白与曲周直线距离只在里之间,眼下虽然至今都还没有发现有大股马集结所留下痕迹,但可以确定距离上白肯定远。
上白石闵所部羯军临时大本营所在,周边可能没有防事架设,而们这支王师小队已经深入到如此方位中,仍然没有发现或者被发现,也从侧面印证了目下上白防务虚弱这消息准确性!
由此可知,金玄恭决定冒险出击上白这战术决定对,只在具体执行过程中出现了偏差,幸在这并什么难以挽回大错,只要发现上白准确方位,们此行必将建功。
想到这点,金玄恭脸上所流露出来振奋之色也并非完全都伪装,得说,有时候乐观真种非常可贵内心力量。最起码到目前为止,金玄恭内心仍然充满了笃定把握,甚至较之此前由曲周出发时候还要更加坚定许多。
“且先休整片刻,待到夜中继续上路。”
行入野泽中处尚算开阔干涸河谷中后,金玄恭抬眼看看只有几点寒星闪烁幽冷天幕,小声下令说。有旧疾在身,路行来虽然没有战马颠簸,但此际也疼痛难忍,过咬牙坚持罢了,待到停下来之后,额头已经沁出细密冷汗,在这深秋寒冷野望中,显得有几分怪异。
士卒们席地围坐起来,各自掏出行军干粮以齿牙细磨吞咽,除了可高声喧哗之外,也有忍住低声讨论起来:“此行若果能建功,攻克羯军那贼巢,应该能得甲功几数?”
金玄恭担任兵长,接替早前突围阵亡那位幢主,与士卒们相处日短,倒还没有树立起足威望,因平日也注意抓住机会与士卒交流,听到这话后便低笑:“行台酬赏军制已经有改,日后便论甲功,转军功各有职授。临敌应战自有上阵、下阵、上获、下获区别,此行若能得功,孤军远袭,应上阵,若能杀俘倍数,即上获。上阵、上获俱难得,起码可以积勋到转,也说,若稍后战事顺利,与诸位俱可有望勋至骁骑尉。”
兵众们听到这话,俱都兴奋起来,纷纷凑到金玄恭身边,仔细询问这所谓勋位高低又意味着什么,也有有些懵懂,抱怨如此计功还如旧年甲功清楚明白。
金玄恭又耐心解释这些勋位各自同意义,转骁骑尉视正品,除了该有钱帛犒奖之外,还有定职田犒赏。更重要点则在于,只要再得转达于从品骑都尉,便可荫子授事,同时若转籍为民话,还可免于吏事授予乡社职事,这便真正官身。
众听到这里,俱都兴奋起来,也渐渐明白到这转勋可贵。如们此行孤军而进,直闯敌军大本营,功成之后可积勋转,但事实上这样机会与经历并任何都有。最起码兖州军府数万之众北上数月有余,真正能够直获转寥寥无几,而现在这个机会摆在们面前!
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士卒们气力渐渐恢复,又有了军功激励,再次上路时步伐都轻快几分。
如继续前行个多时辰,前方视野陡然晃,荒草树影尽头终于出现了大团火光。金玄恭见状后神情也陡然振,快速上前仔细辨认番,那火光横亘于地表连成线,隐隐约约勾勒出条雄城光影。
看到这里,金玄恭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王师掌握此边形势虽然多,但像前方夜色下如此雄城还有记录:原来们这路跋涉,早已经绕过了上白,抵达了乞活余部留守广宗城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