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沈园,已经建康城内秦淮河畔最负盛名园墅建筑,整个园墅横跨秦淮河,北面主要游园亭台休憩之所,南面则著名摘星楼所在。
摘星楼乃都中时俗称名字,取自沈哲子那言绝句。这座楼还有另个称呼,名为嗣圣承箓师君楼,里面供奉着尊老子以及天师上代祖师师君。
这也无奈之下所取个变通之策,毕竟此楼太过高耸,若身临顶点可俯瞰全城,甚至连苑城都能远远观望。为了至于过分撩动台中那些敏感神经,沈哲子只能为之加以层宗教色彩。也正因此楼建立,沈哲子这个信天师者,已经成为江东天师大祭酒以下品级最高受箓官。
而且早先面驳竺法深事迹又得以传颂开来,被江东众天师信众视为守卫统、抵御番教旗帜物。声势时无两,以至于江东这些各派系天师大祭酒们争相交好,各种别出心裁官称谓要钱往沈哲子身上扣,以期能获得声援支持,从而在众派系中脱颖而出。
对于天师,沈哲子向来敬而远之,亲近也打压,彼此相安无事。本身在这时局中浮沉已经容易,更想沾染天师那些复杂派系学说倾轧。虽然借了天师便利建起高楼,但也给们迎来了许多民望好处,彼此仍拖欠。而且从摘星楼建起之后,便已经开始着手抹杀此楼宗教色彩,并过分强调渲染。
整座摘星楼,楼高丈,共分层,采用沈哲子所知后世已经发展成熟楼阁高塔建筑。虽然随着时下佛教流传,南北都有少佛塔建筑,但风格仍然趋向于天竺异域,塔身臃肿且低矮。
虽然主体取自后世高塔,但在细微处仍有差别,飞檐取代了密檐,并过分庄重,反有活泼之感,更适合于时审美观。飞檐之下有回廊观景台,可临风远眺。而在这层层飞檐尖端,有内伏铜管导引添油风灯,等到夜间点起风灯,整座高楼笼罩在朦胧灯火之中,恍如群星环绕仙家楼宇。
而在楼身中间部分,时常有彩帛垂下,组成色彩鲜明庞大图案,几乎全城都能看见。最初这些图画尚山水图画、神仙肖像。但近来,沈哲子渐渐让将之作为南苑新品广告牌来使用,试水几次后,只要图画够漂亮,民众们对此也并无太多反感。
尽管托以天师师君之名,但此楼位于都中,台中仍然专门下了诏令,平时只允许开放层供游览。至于上层想要开启,则必须要向台中请示,并为此专门派来个郎官掌管上层钥匙。沈哲子对此倒也并怎么在意,没有望远镜,算登上顶层也看见苑中宫女洗澡。
摘星楼建成之日,在都中便饱受瞩目,无论士庶闲来都习惯于绕着沈园高高围墙在左近游玩观赏,心内也乏希望有日自己也能等上楼去览盛景。而关于摘星楼诗作文赋,短短两年时间里便积攒了数百篇,水平或有参差,但能够流传开来名篇也已经有了数篇。
这天傍晚,们在行过摘星楼时,便发现气氛有些样。其中最醒目自然楼上风灯层齐亮,这便让诧异已,摘星楼风灯已成都中景,每天们都要看看亮几层来判断楼中宴会规模大小。
早先层齐亮时,乃当今皇帝陛下率领众台中众臣御驾亲临,那夜仿佛银河星斗泄于间,楼外诸多仙姬灵禽图画在夜风中摇曳,仿佛真瑶台群仙盛会,美轮美奂景象至今让回味。
可从那以后,此楼便再风灯齐亮,寻常时节只亮两层而已。其中亮次数最多还年初陈留阮孚登楼,那夜层齐亮,虽然及皇帝陛下到来时盛大,但也足堪回味。今日层风灯齐亮,众便纷纷猜测,又有哪位享誉南北名士大驾光临?
沈园巍峨仪门前,有众正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什么。有好事者行上前去看,更觉惊诧已。
这众当中,站得最靠前便如今在都中名列甲千金沈郎。今日沈哲子,身披件博领素白鹤氅,腰佩金玉犀带,连丢在库房中蒙尘已久御赐玳瑁梁冠都找出来戴起来,可谓盛装。
虽然面貌并符合时审美玉白,但自有种健康英朗。近年来因身高激长过快,体型便有些单薄,看去便近似于柔弱名士风范。在身后左右各立名娇美襦裙侍女,手中或持琴箫,或捧熏香、罗扇,起构成幅夺眼球美好画面。
“美哉沈郎!”
路行过此处看到这幕后,便有拍掌赞叹喊。
听到这赞美声,沈哲子忍住矜持笑,益发有感于自己名气增长,终于摆脱了要雇佣水军才会有夸赞窘迫处境。
而在沈哲子后方,则站立着群时常出入沈园都中众年轻名流,诸如河东卫崇、太原王濛、陈郡袁乔、吴郡陆堪等等,俱为南北高门子弟。
看到众多都中高门家子弟都站在庭门前摆出等待迎接阵仗,路们更加好奇们迎接什么。时下天色已经渐渐晚了,仍有众多庶拼却犯夜流连在此,定要看看这众权贵子弟迎接哪位大物。
有巡夜宿卫经过此处,看到这幕阵仗也吓了跳,甚至忘了去驱赶那些犯了夜禁路们。沈家仆适时迎上来略作打点,那些宿卫们便索性绕过此处。
时下民风开放活泼,虽然有宵禁之令,但执行并严格。中书执政后靠近台城中枢虽然要严明些,但像秦淮河沿岸这样繁荣之地,便已经形同虚设。若真严厉执行下去,那些台中官员们也用上班了,天天去衙署领自家犯禁子弟都忙得可开交。
“来了,来了!”
突然惊呼,众转头望去,只见行渐少大街上,正有驾牛车徐徐驶来。牛车内情形众看见,但前后簇拥而行精壮部曲却颇夺眼球,尤其众看到那驾车者竟丹阳公主府家令任球,则更免惊呼出声。
杜赫端坐在牛车上,却有如坐针毡之感。近来多受沈氏恩惠,心中已难以自安,几乎已经忍住要徒步登门叩拜,今天沈家又亲派任球前来相迎,更让感动得无以复加。
远远看到沈园门前那么大迎接阵仗,杜赫整个都能淡定起来,浑身都涌出汗水。实在忍耐住,于车中对任球说:“万乞任君停车由赫亲行上前拜见沈郎,如此阵势,实在让惶恐欲死!”
任球在前方低笑:“家郎主要助杜君成名,些许适,杜君还暂且忍耐少许吧。”
“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杜赫只在车中断念叨,已经敢安坐下来,只蹲在任球身后。等到牛车缓缓停在沈园门前,杜赫已经忍住要个箭步冲下来,却被任球眼疾手快摁住旋即作恭敬搀扶状请其下车。
沈哲子见状,便也大袖飘飘行上来,到了近前后,先作揖礼,然后才指着早已局促安杜赫大笑:“久慕贤逸,如沙洲行旅之渴。半生之憾,见杜氏穆侯之清。杜君南来,幸而此刻,清风拂,可以无憾!”
杜赫这会儿却唇角翕动,看到这个于命蹇途穷之时施加援手、大恩与少年,更激动得口能言。
站在原地深吸几口气,终究也世家出身,并至于完全怯场,同样对沈哲子深施礼,才肃容说:“北地失家浪,惴惴安于世,沈郎厚德皎皎,驱心中积尘。玉树生于江东,清风自萦其枝。徜徉庭门之下,士心可以无忧。”
沈哲子闻言亦乐,上前步挽住杜赫手腕,然后转行向众,笑着说:“来为杜君引见诸位良友,今日芝兰归于清谷,馨香毕集于此,可谓快意!”
庭前各家众子弟见沈哲子对杜赫如此礼待,无论心中作何想,这会儿也都好忤其面子,纷纷上前见礼,时间气氛很热烈融洽,或赞武库遗风传承,或赞杜侯清逸余韵。
被众簇拥在当中热烈欢迎,杜赫心中却颇为复杂,仿佛个高门私生子今日终于得到合法身份,原本北地望宗门第,在这瞬间在此被记起,较之早先饱受冷眼际遇简直有了云泥之差!
庭门前虽然气氛热烈,但落在那些围观路眼中却有些明里,想出这个被沈郎如此礼待年轻究竟有什么了起来历。京兆杜氏虽北地望族,但在江东影响力实在太小,并像早渡江王、葛侨门那样提起来便尽皆知。
过自有沈家仆前来为们解惑,倍言京兆杜氏辉煌历史,待说到那个统军灭吴杜预杜武库,众心里终于有了对号入座感觉,当即便有忿忿:“沈郎乃江东之俊,怎可与这害乡土伧贼后为伍!”
而后又有耐心开解:“这伧子门庭早先倒煊赫,作恶太多终究累及后嗣,如今也要寄养在们吴门庭下乞食!沈会稽号为江东武库,来日率江东子弟肆虐家乡土也未尝可!”
无论感官如何,最起码们已经知都中又有了这么号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