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蒙面怪客

作者:梁羽生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0章/31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秋色冷并刀，派酸风卷怒涛。并马河年少客，粗豪，皂烁林中醉射雕。
      
      残酒忆荆高，燕赵悲歌事未消，忆昨车声寒易水，今朝，慷慨还过豫让桥。
      
      ——陈维崧①
      
      杨门众弟子看见云紫萝去得远了，这才各自从躲藏之处出来。闵成龙以掌门大弟子身份拜谢师姑，说：“师姑绝世武功，终于打败了这个凶狠恶毒贱，保全了师父骨肉。弟子辈固然感激，师父在天之灵，亦可瞑目了。”岳豪说：“可惜给云紫萝跑了。”闵成龙：“这师姑宽大为怀，为已甚，否则这贱焉能还有命在？”岳豪连忙说：“呀，师姑行事，端恩威并施，情理兼顾，弟子佩服得很。”心里想：“大师兄拍马本事，可比高明多了。这次若师姑拿小师弟性命来威胁云紫萝，鹿死谁手，只怕还难以预料呢。”
      
      杨大姑脸上好像刮得下层霜，哼了声，说：“们别给脸上贴金，今晚难奈她何，便宜了小贱了。但终须有日，还要找她算帐。好，们必多说了，都回去吧。找们师父拳经剑谱要紧。”
      
      闵成龙听得此言，暗暗欢喜，心里想：“师姑这么说，拳经剑谱想必还在师父家中。”起初怀疑已给云紫萝偷去，后来又怀疑早已落在杨大姑手中，但杨大姑素来以作事精明，手段狠辣著称，她与云紫萝交手数回合，拳经剑谱若藏在云紫萝身上，以她锐利目光自看得出来。她没有威胁云紫萝把拳经剑谱并交出，也可以证明确在云紫萝身上了。以杨大姑身份，应该会对小辈说谎，她既然要众弟子回家去找，可见这拳经剑谱并没有拿去。故此阂成龙本来以为没有希望了，听了她这句话之后，由得心思又活动起来。
      
      杨华忽地又“哇”声哭了起来，喊：“们为什么骂妈妈，跟们回去。要妈妈，要妈妈！”杨大姑哄：“宝宝别哭，妈坏，姑姑才疼。”杨华喊：“，说妈妈坏话，才坏！”杨大姑皱了皱盾，斥：“小孩子懂事，胡说！”把将抱了起来，用了个巧劲，令无法动弹，只能哭喊。杨大姑也理会哭喊，便把抱回家了。
      
      回到杨牧家中，杨大姑把侄儿交给婢女翠花，便即带领众弟子搜查云紫萝卧房。她顾着自己身份，只从旁监视，没有亲自动手。
      
      拳经剑谱没有发现。却搜出了杨牧封遗书。齐世杰“咦”声叫了起来，说：“妈，这舅舅留给信呢！”
      
      杨大姑接过来看，只见信封上写着“莲姐亲启”个大字。杨大姑闺名正杨莲。杨大姑见了这封信，认得确弟弟笔迹，由得有点惊疑定，面拆信，面想，“难弟弟早已知有天要给云紫萝害死，预先留下这封信要给报仇么？但这封信放在云紫萝梳妆台抽屉里，这小贱怎没有发现？”只因杨大姑深信弟弟给云紫萝害死，根本没有考虑到还可能有其死因。
      
      岂知拆开了信看，方知大谬然。只见信上写：“莲姐如晤：弟有难言之隐，唯有死了之。此事与弟妇无关，弟大去之后，吾姐必勉强伊为弟守寡，倘若伊欲携子去，亦可听其自便。弟之死因，请吾姐亦必向弟妇追究。总之千万可将伊为难，否则弟纵死亦难瞑目也。又弟若此次侥幸死，则年之后，当与吾姐细说其中因由。唯生死渺茫，弟否尚有线生机，唯有寄望于上苍矣。但姐在前，必须视弟为已死，否则弟纵能此次幸免，终亦难逃大祸也。”
      
      这封信言辞闪烁，杨大姑看了更惊疑定，但在惊疑莫测之中，却又有了几分意外之喜，杨大姑动声色，暗自想：“从这封信口气看来，弟弟自杀了。但何以又有或许可以幸免话呢？”突然想起了神偷快活张告诉她句话，当神偷快活张发现杨牧自杀遂，云紫萝责备时候，杨牧曾经说：“这次自杀，半真，半假。”快活张复述杨牧这句话时候，亦曾大惑解地表示过自己意见：“自杀自杀，怎还会有半真，半假？”
      
      杨大姑此时也仍疑团满腹，但又好似稍为懂得了些，从这封信中闪烁言辞看来，正为句“半真，半假”话作了注解么？
      
      “弟弟究竟真死还假死？”看了这封信，在杨大姑心里能有这个疑问了。“开棺见尸体，看来多半还假死吧。但弟弟若活着，又为什么要在年之后才肯告诉呢？唯亲啊！”杨大姑心想。想至此处，觉有点心伤。过现在总有了希望，希望在年之后可以见到弟弟了。因此杨大姑虽然还难免有点伤心，但也感到欣慰了。
      
      齐世杰和杨牧个弟子屏息以待，待到杨大姑目光从信笺移开时候，齐世杰和阂成龙约而同：“妈，舅舅信说什么？”“师姑，师父留下了什么遗言？可曾提到了拳经剑谱？”
      
      杨大姑将信折好，放入怀中，淡淡说：“没有什么。”
      
      闵成龙诧：“没有什么？”半信半疑神气，已自禁从面色上流露出来。
      
      杨大姑哼了声，冷笑说：“闵成龙，原来只关心师父拳经剑谱么？”
      
      闵成龙吓得面如上色，连忙说：“，，！师姑，、可要误会才好。弟子深受师恩，以想知恩师有甚遗言交代，们做弟子，才好遵从老家指示替报仇啊。想师父定然知们斗过云紫萝，因此或许会有拳经剑谱留给们，好让们练成武艺替报仇。但师父既然没有提到，弟子自敢再问。”
      
      从坟地回来直没有说过话范魁此时方始问：“师父究竟为什么死，遗书可有透露？”
      
      杨大姑冷冷说：“还何必再问，当然给云紫萝害死。早已知云紫萝有害之心，所以才留下这封信给。”
      
      杨大姑倒存心要陷害云紫萝，但因她弟弟叫她绝对可透露可能还活在间秘密，因此只有把说成给妻子害死，众弟子才下会另有怀疑。杨大姑心里想：“只要去和云紫萝为难，谅们也动了她恨头发。云紫萝对无礼，叫她蒙受白之冤，也为过。”
      
      范魁心里仍在怀疑，想：“但又为何说没什么呢？”当然敢质问师姑，但杨大姑却已猜到了想说话，当下淡淡说：“其实即使没有这封信留下来，也知凶手谁了。有这封信，没这封信都样。”
      
      岳豪跟着说：“错，有了这许多证据，还有谁敢说云紫萝谋杀吗？”说话之时，特地瞪了范魁眼，范魁低下了头，再说话，心里却想：“此事定有蹊跷，相信师娘害死师父。”
      
      杨大姑：“们继续搜查吧，可要出去看看华儿了。”
      
      杨华此时正在灵堂里又哭又喊，翠花哄吃饭，把饭碗也摔破了。
      
      杨大姑皱眉：“华儿，怎可这样听话？翠花，让来给吃。华儿，再淘气姑姑可要打了。”
      
      料杨华非但吃杨大姑给端来饭，反而脾气发得更凶，突然在杨大姑手臂上咬了口，叫：“把妈妈赶跑，恨！”
      
      杨大姑由得动起怒来，骂：“以为敢打么？”装模作样掌向杨华掴去。
      
      忽地有喝：“住手！”杨大姑吃了惊，抬头看时，只见个蒙面已站在她面前！
      
      杨大姑外号“辣手观音”，但有“金刚阳手”绝技，而且还精通暗器功夫，有“听风辨器”之能。只要有点点声息，瞒过她耳朵。但如今竟给个蒙面来到了她面前，方才发觉，这惊自非同小可！但杨大姑毕竟也个惯经风浪中帼须眉，这惊虽然非同小可，还至于令她乱了心神，骤吃惊之后，立即镇定下来，全神戒备。只见这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双炯炯有神大眼睛。这双大眼睛正在直上直下打量着她。
      
      杨大姑喝：“什么，为何擅闯进家门？
      
      那蒙面则冷冷说：“想必杨武师姐姐，称辣手观音杨大姑吧？”
      
      两几乎同时向对方发问。
      
      杨大姑冷笑说：“既然知外号，为何还敢如此无礼！”
      
      蒙面“哼”了声，说：“别怕，却正要来找。必管谁，只要回答两个问题。”
      
      杨大姑：“回答，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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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清·陈维崧《南乡子·邢州上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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