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空棺疑案

作者:梁羽生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5章/31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碧圆自洁，向浅洲远浦，亭亭清绝。犹有遗簪，展秋心，能卷几多炎热？鸳鸯密语同倾盖，且莫与浣纱说。恐怨歌忽断花风，碎却翠云千叠。
      
      ——张玉田①
      
      谜底要揭开了，杨门弟子都把眼睛盯着快活张，留神听说话。
      
      快活张却搔了搔头，苦笑：“齐夫，只怕会令们失望。因为那天晚上，虽然有所见所闻，但令弟死因，却敢说已明真相。而且对于问那几个问题，也能全部告诉。”
      
      杨大姑：“好吧，能够说多少说多少好了。”
      
      快活张：“首先要向说明，这次到令弟家中，并非想偷东西。”
      
      杨大姑：“这个知。弟弟家中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偷。”
      
      快活张：“实相瞒，有个要去。这个要把封信送给令弟。”
      
      杨大姑：“这谁？”
      
      快活张：“对住，这可能告诉了。第，受过这大恩。第，这个本领分厉害，平生天怕地怕只怕。给信，当然也敢私自拆看。”
      
      杨大姑心里自思：“这个谁呢？听快活张口气，这个本领，应该比弟弟更厉害了。江湖上有这样本领屈指可数，总可以查得个水落石出。”于说：“好，说下去吧，到了弟弟家中之后怎样？”
      
      快活张：“找到了令弟卧房，房中却只见个女，她正在叹气。”
      
      杨大姑：“这女自必云紫萝了，她叹气作甚？”
      
      快活张：“也知她叹气作甚，但见她叹气之后，打开了幅画图。这幅画图后来倒给偷出来了。”
      
      杨大姑忙：“可以给看吗？”
      
      快活张说：“可以。过还要交还。”当下撕开棉袄，取出了幅画图。只见画个丰神俊秀男子，画上还题有宋代女诗朱淑真写首词，词：“去年元月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约黄昏后。今年元月时，月与灯依旧。见去年，泪湿青衫袖。”（羽生按：朱淑真《生查子》此词或有云欧阳修作者，今依旧说。）
      
      杨大姑虽然只粗解诗书，但这首词分浅白，她却看得懂。
      
      杨大姑面色苍白，气得发抖，颤声说：“想到这贱果然另有情！她嫁了弟弟，孩子都已岁了，她还在怀念着旧时幽会！”
      
      闵成龙：“这幅画证据了，凭着这幅画咱们可以向云紫萝兴师问罪。”
      
      杨大姑却把画图卷好，交回快活张，说：“咱们说过话应该算数。如今已知了云紫萝私情，会亲自去盘问她，没有这幅图画，谅她也敢对撒赖。”
      
      快活张见杨大姑果然言而有信，说过要交还给，于越发放心，继续说当晚情况：“这封信要交给杨武师，卧房里见，也无心听妻子叹气了。跟着找到了书房，这回见着了，可见之下，却吓得半死！”
      
      杨大姑：“什么事情令这样吃惊？”
      
      快活张：“叫送信那个要把这封信偷偷地送给杨武师，能给第者看见，只要这封信确实到了杨武师手中，甚至露面也都可以。因此那晚直借物障形，偷偷地去找寻杨武师。
      
      “找到了书房，只听见里面又有叹气，觉得有点奇怪，于在屋顶上倒挂身子，偷偷向屋子里张望，看看这个杨武师。大姑，猜见着了什么？”
      
      杨大姑心急如焚，嗔：“究竟见着了什么怪事，赶快说罢！”
      
      快活张：“当真件大大出乎意料之外怪事，令弟站在张桌子上，屋顶横梁悬有根长绳，绳子已经打成了圈套，望进去时候，正看见令弟把头伸进套圈，双足悬空，摇摇晃晃地吊起来了！”
      
      闵成龙骂：“胡说，师父无缘无故怎会自寻短见！”岳豪也骂：“说谎！那晚闹贼过后，师父还亲自出来和翠花这丫头说过话，怎能投环自尽？”
      
      快活张板起脸孔冷冷说：“相信别问。又没有说师父当场身死。”
      
      杨大姑知快活张会对她说谎，温言劝：“小张，何必和们般见识，说下去吧，相信。”
      
      闵、岳讪讪地敢作声，快活张气平了这才继续说：“正想下去救，在此时，忽听得啪声，枚铜钱从窗口打进来，恰好割断了那根粗绳，杨武师还未跌落地上，有个冲进来将抱住了。这个妻子云紫萝。”
      
      杨大姑颇感意外，心里想：“只云紫萝这小贱巴得弟弟死掉，却怎还会救？”
      
      快活张继续说：“这封信能当着妻子交给，于只好仍然在屋顶躲藏，偷偷窥探。
      
      “只见云紫萝替丈夫解开了绳子，哭：‘牧哥，为什么要抛弃？’杨武师：‘和闹着玩。’刚刚投环得妻子解救，故而歇息片刻也可以说话了。
      
      “云紫萝：‘哪有这样闹着玩？有什么对起地方，要这样惩罚，老实告诉吧！’
      
      “杨武师低声说：‘这几年来始终肯离开，已经心满意足，感激还来及呢，怎会怨？只想该再拖累了，唯有这个办法最好，来，可以解脱，来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杨家。’云紫萝：‘，知其实并想离开啊！’杨武师：‘知。但也知有难以言说苦恼！’云紫萝：‘那也该好好和商量啊，为何要自寻短见？’杨武师：‘还未曾说完呢，这样做，半真，半假。’云紫萝：‘这话什么意思？点也明白。’
      
      “也点也明白，自杀自杀，怎能半真，半假呢？正在侧耳细听，忽听得杨武师：‘紫萝，和什么起来？’云紫萝：‘只个，为何如此问，难、难、疑心——’说犹未了，杨武师叫起来：“那赶快出去看，看看那个谁？早片刻来，听得出现在还未跑掉！’
      
      “杨武师在寻死时候，居然能够发觉来到，真武学卓绝，名虚传，可这却令为难了。必须把这封信送到手中，但又能张扬出去，怎么办呢？
      
      “心念未已，云紫萝已经出来搜索，急智生，趁她跨出房门当儿，立即把这封信包了枚铜钱，从后窗抛进去。
      
      “身形动，云紫萝也立即发现了，她冷笑：‘大胆小贼，还想跑吗？’话犹未了，只见银光闪，膝盖环跳穴已经给她银簪打伤。
      
      “本来非给她捉着可了，幸亏在此时，杨武师忽地叫：‘紫萝回来，咱们老朋友托捎信来了。’
      
      “那个本来吩咐过，这封信能让妻子看见，可杨武师自己要告诉妻子，也管了这么多了，已经受伤了，难保没有意外，只好赶快逃跑。”
      
      杨大姑冷笑：“想到云紫萝还有这手高明暗器功夫，连也给她瞒过了。”
      
      快活张接着说：“幸亏令弟把她叫回去才得以脱身，经过令弟卧房，想起须得带件信物回去，方好交待，那幅画图想必因为云紫萝匆匆出来，尚未藏好，仍然放在几上，于便顺手牵羊将它拿走，以后事情知了。”
      
      快活张说完之后，众弟子面面相觑，正合上句俗话：“心同，各如其面。”最小两个弟子宋鹏举和胡联奎派茫然，好像刚刚从恶梦中醒来，犹有余悸，知所措。弟子范魁半信半疑，因之也茫然若梦。弟子方亮个善观风色，对眼珠骨碌碌地转来转去，心里想：“反正有大师哥在前，用着来出头。”大弟子闵成龙和弟子岳豪则各有各算盘，盘算怎样才能够从这件事中，取得自己最大利益。
      
      ===================================
      
      ①张炎（号玉田）：《绿意·咏荷叶》
      
      张炎《山中白云词》卷《红情》序云：“《疏影》、《暗香》，姜白石为梅着语。因易之曰《红情》、《绿意》，以荷花荷叶咏之。”
      
      碧圆自洁，向浅洲远浦，亭亭清绝。犹有遗簪，展秋心，能卷几多炎热？鸳鸯密语同倾盖，且莫与、浣纱说。恐怨歌、忽断花风，碎却翠云千叠。
      
      回首当年汉舞，怕飞去漫皱，留仙裙摺。恋恋青衫，犹染枯香，还叹鬓丝飘雪。盘心清露如铅水，又夜西风吹折。喜净看、匹练飞光，倒泻半湖明月。
      
      （按惯例，题目应作《疏影·咏荷叶》。词牌《疏影》乃姜夔原创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