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闲野斋主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64章/281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切后患似乎都存在了，高潮暂时得到了平息。最后，群艺馆又以组织名义通知家属，并出于主义考虑，给葛涛卖了口薄薄棺材。与遗体告别仪式仅限于葛涛亲属和朋友，群艺馆领导小组和工宣队也到了现场。葛涛妻子儿女们在棺前遗像下痛哭、磕头、化钱纸。孩子们敢多说话，但妻子崔桦在嚎啕痛哭时，顾切地说了句话：
      
      “老葛啊！毛主席光辉那儿都照到了，没有照到身上啊！”
      
      史文豪和万山红听后怔了下，想发作，被工宣队长大老张止住了。
      
      葛涛死，使得群艺馆革命领导小组和工宣队开始冷静地分析处理些问题，但阶级斗争能搞，这纲，纲举目张。经过研究和请示，们决定缩小打击面，孤立小撮真正阶级敌，而把些犯有这样或那样错误好尽快解放出来。因此，继李亚如被解放之后，些在武斗中犯有严重错误经过教育也解脱了。孙悦汉也准备给予解放，只待外调同志归来，最后落实家中父母历史情况。孙悦汉老家嘉兴。久，外调史文豪回来了，脸色凝重、严肃，没有丝笑容，看来孙悦汉又凶多吉少了。周星拉住刚进来史文豪问：
      
      “史组长，孙悦汉家中情况怎么样，没什么重大问题吧？”
      
      史文豪白了眼说：“呀，头脑简单，阶级斗争复杂着呢！好好在运动中锻炼自己吧，要老长大。好了，别多问，过两天知了。”
      
      周星挨训了几句，尴尬地抓了抓头皮。
      
      两天后，发“重磅炮弹”在大字报上炸开，大标语又刷新了层。大字报标题几个特写大字《孙悦汉原来约翰孙》。这条非同小可爆炸性标题，立即在整个文化系统学习班引起了轰动。“约翰孙”这可个美国名字，美帝国主义可世界革命民头号敌。于，们立即联想到潜伏美国间谍和特务；联想到面孔确像中国。中国个子没那么高，皮肤没那么白，眼睛没那么深，鼻子也没那么高挺。多么危险啊！敌在们身边，居然都知，还准备解放呢！幸亏外调得及时，否则，们都要成为中华民族千古罪。难怪小提琴拉得那么好，胡却拉好，因为根本中国吗！那又怎么混进革命队伍来呢？暗中又干了多少坏事呢？又如何与美帝间谍组织联系呢？问题和疑点太多太多。大字报前如潮涌，都想弄个明白，差点没把报栏挤倒。然而，大家都没有找到答案，只看见大字报上划着个又个大问号。些好奇们又涌向了太平间，那个过去停死尸地方，葛涛行凶杀地方。们要仔细瞧瞧“约翰孙”，究竟和革命中国民有什么样？结论：“确像美国，太像了！”
      
      然而，此时孙悦汉还蒙在鼓里，因为直呆在太平间反省室里，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根本知。现在外单位学员站在门窗口对指指点点，又时而冒出些“美国”、“特务”、“间谍”之类单词，让吃惊小，又让丈和尚摸着头脑。这些日子稍为放松了点弦，又在心头绷紧了。能紧张，中国有句古话：“天有测风云，有旦夕祸福。”何况现在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年代。这些日子为了躲避灾难有了个发明，这根据“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理论悟出来。在衣服口袋中每天都放着只小小玻璃瓶子，随时都用手摸摸，提醒自己要“守口如瓶”。只要把自己变成哑巴，会有灾祸。如果生存需要，最好还个瞎子，什么都看见瞎子会妨碍别，至少没大妨碍。但今天怎么啦？并没有碍着谁，难又会成为众之？孙悦汉心中忐忑安。
      
      周星在领导班子和工宣队眼中并什么重要角色，但今天关于孙悦汉问题扩大会议破例吸收了参加。也可能因为喜欢音乐周星过去和孙悦汉关系还好，想让协助做点工作。会议开始，史文豪什么也说，而先拿出两张放大黑白照片，看得出这两张解放前老照片复制品。张照片上位浓妆艳抹舞女正和位美国军官跳舞，美军只背影，舞女却分之正侧面。尽管照片黑白，但舞厅豪华，众舞者显贵仍历历在目。史文豪举着照片提示：
      
      “大家注意，这个舞女孙悦汉母亲何旖旎，但真实身份个未知数。她现在已经死了。”说完又举起第张照片。照片上位西装革履年青，站在上海豪门夜总会门口。史文豪介绍：“这个孙悦汉父亲，准确地说，只能算养父，名字叫孙富贵，个有历史问题极老实死顽固分子。”
      
      两张照片立即在与会者中引起了小反响。史文豪清了清嗓门说：
      
      “大家静静。从今天起，们成立孙悦汉问题专案小组，和工宣队大老张专案组正副组长。孙悦汉家庭问题和历史之谜，正从这两张发黄老照片掀开。同志们都知，孙悦汉家庭出身地主，可老照片上们看到却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出现在旧上海里洋场豪门夜总会父亲孙富贵，和陪着美军翩翩起舞母亲何旖旎。而更令吃惊，孙富贵根本孙悦汉父亲，真正父亲个洋，个美国，个有地位美国。孙悦汉个混血儿，杂种。这两张照片孙富贵现在地区革命委员会抄家时发现。们正在为揭开这个历史之谜全力以赴开展调查，并希望们单位与其保持联系，相互配合，从孙富贵儿子孙悦汉身上找到突破口，揭开阶级斗争盖子，挖出多年来直隐藏在们身边阶级敌。同志们啦！们都知，朋友越多越好，敌越少越好，多团结个多份革命力量。在外调之前们组织上也内定，如果孙悦汉没有什么新问题，让解脱，给重新做机会，这也们党贯‘给出路’政策。可，树欲静而风止，阶级斗争以意志为转移，们也只有奉陪到底了。……”
      
      史文豪滔滔绝地讲了大篇，又给大家叙述了个孙富贵交待并可信，只有在电影中才会发生故事。最后，领导小组确定了个对孙悦汉单刀直入攻心战术，获全胜决收兵。
      
      对孙悦汉斗争改以往大会揭批，风风火火群众运动形式，而采用车轮战攻心。傍晚，孙悦汉被带到领导小组办公室。参加审查只有个，史文豪、周星和两名工宣队员。两张办公桌字形排开，把孙悦汉包围在孤独于中间凳子上。史文豪特意从单位拿了只舞台聚光射灯来，强烈光柱随时都准备启动。周星很久没有认真注意过孙悦汉了，发现孙悦汉苍白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确像个混血儿模样。吸取了父母各自优点，长得很帅，但神态沮丧而忧郁、令想到朝鲜战场上被志愿军俘虏美国兵。史文豪念过毛主席语录后便开始了内紧外松问话：
      
      “孙悦汉！中国吗？”
      
      孙悦汉毫犹豫地回答：“当然中国”。
      
      “！中国，美国血统混血儿。”史文豪说。
      
      孙悦汉大吃惊：“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会美国混血儿？母亲虽然死了，可父亲孙富贵还在，可以调查呀！”
      
      “！孙富贵父亲，充其量只养父。别自作聪明以为们什么都知，孙富贵都交待了，旁证材料也有了，们只给个坦白从宽机会而已。”史文豪说。
      
      “们定弄错了，生在父母身边，长大在父母身边，从满月、满百天、周岁照片都有。从未见到过什么美国父亲，们定搞错了！”孙悦汉发急抗争。
      
      “要看照片吗？现在可以给看。”史文豪说完话，冷冷地笑，将两张照片拿出来又说：“自己过来看看，认认这谁？”
      
      孙悦汉诚惶诚恐地走到桌边看，又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眼睛，最后，得尊重眼前事实说：“这生身父母。但这两张照片怎么从未见过？”
      
      “好了！坐回去吧，孙悦汉，别再演戏了！真实身份应该约翰孙，美国杂种。自己撒泡尿照照吧，模样哪点像中国？个子、皮肤、眼睛、鼻子，瞒得过去吗？别把们当傻瓜。现在点到这里，给个坦白从宽机会吧，顽固到底死路条啊！到时新账老账起算，后果堪设想！想活，家里妻子儿子还要活，为们想想吗？”
      
      史文豪话让孙悦汉打了寒噤，又仿佛在云里雾里，真找到北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鼻子，好像比别高点。这举动立即被史文豪发现，失时机地从抽屉中拿出面镜子，吩咐坐在身边周星递过去：
      
      “让好好照照，看看清楚自己美国佬嘴脸。”
      
      在座都笑了，唯有周星笑有些苦涩和无奈。孙悦汉沮丧地低下头照了照镜子。今天，才第次发现自己样子确像个西方。以前曾为自己长得高大英俊而自豪，但万万没有想到在这英俊潇洒后面，潜伏了如此多秘密和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