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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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嘉和偷偷溜进了李大爷家，李大爷是嘉和原来小学的校工，可以说看着嘉和长大，很是关照他。
      　　嘉和扑通一声跪在李大爷面前，把他吓了一跳：“李大爷，你救救我吧。”
      　　“这孩子，这是怎么话说的。”李大爷忙拽嘉和：“孩子，有话说，这是干什么啊。”
      2012-7-188:51:00
      　　“我妈不见了，她是突然不见的，”嘉和有些语无伦次：“徐叔叔逢人便说她走了，其实他把她埋在我们家墙角花根儿地下。”
      2012-7-188:51:00
      
      　　李大爷的脸一下子就绷紧了：“瞎说！你这孩子，可不能什么话都乱说啊。”
      　　“是真的，我看见了，我把花土挖开，里面露出了我妈的衣服。”
      2012-7-188:53:00
      　　“闭嘴！”李大爷喝住了嘉和：“不过就是几件衣服，能说明什么，你别胡思乱想，你妈走了，你徐叔叔人好，愿意收养你，你可要懂事，别学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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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和很着急：“是真的，你相信我啊，他其实也想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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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住嘴！”李大爷真的生气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点着嘉和的脑门：“小小年纪，好好作人，别学着忤逆长辈，你徐叔叔不是你亲爸，但他是好人，你不许胡说八道，不然我也替他打你。”
      　　嘉和张大了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天，李大爷把嘉和押送回了家，又和徐叔叔说了嘉和去找他的事情，李大爷走了之后，徐叔叔起身去厨房做饭，做好后招呼嘉和来吃，他对对他不理不睬的嘉和说：“我都跟你说了，你做什么都没用，你就好好听话吧。”
      
      　　徐叔叔忽然端起窗台上的鱼缸，忽然狠狠的把它掼在地上，鱼缸碎了粉粉的一地渣滓，到处都是水，鱼在水里挣扎乱跳。
      　　嘉和不经意的抖了一下。
      　　徐叔叔说：“你不听我的话，是要吃苦头的。”
      　　嘉和没有说话，但脖子不经意的缩起了一点点。
      　　徐叔叔敲了敲筷子：“快过来，吃饭了。”
      
      　　嘉和顿了顿，终于站了起来，走过来坐下，拿起了筷子。
      　　“对了，以后，要好好听话。”徐叔叔笑了，捡起地上的死鱼，埋在屋门口台阶下的茉莉花根下了。
      　　过了很久之后，嘉和什么都习惯了。如果不刻意去想一些事情，日子其实过得很不错的。嘉和吃惯了徐叔叔做的饭，徐叔叔知道他喜欢白菜馅儿的饺子、硬一点的米饭、放糖的西红柿炒鸡蛋、抹芝麻酱的烙饼；也知道他什么时候要交学费、杂费、书本费；甚至连他的本子圆珠笔用完了，书包坏了，自行车的车胎该补了都知道，色色准备好。
      　　他们两个很少交谈，平时几乎只说必要的话，除了发成绩单的时候，倘若成绩很不错，徐叔叔就去买点好吃的，晚上的菜色就会更丰富一些，如果成绩下降了，徐叔叔就板着脸，在嘉和桌上敲一敲：“要注意了啊。”嘉和就会心里一紧，他真的是有点怕徐叔叔的。
      　　再有就是看球赛的时候，这也是唯一徐叔叔允许嘉和看电视的时候，他们两个会一起凑在电视前面，谈论着、沮丧着、激动着、欢呼着。但当球赛结束，一切也就结束了，他们走向各自的房间，再也不再谈什么了。
      　　有一天，天很晚了，外面下了雪，徐叔叔一直没有回家，嘉和想往他们单位打个电话，又不肯打，犹豫着。过了十点，家里的电话响了，是徐叔叔的同事打来的，说他在医院，徐叔叔让车给撞伤了。
      　　嘉和赶到医院的时候，徐叔叔正被人搀着走出门诊楼，他的腿上打了一个石膏，嘉和冲过去就是一嗓子：“你怎么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徐叔叔吓了一跳，抬头见嘉和胡乱裹着棉袄，只穿着棉毛裤就跑出来的样子，笑了一下，又躲闪开眼神：“嗨，没大事，不碍的。”
      　　嘉和不知为什么，就哭了。
      　　嘉和填报志愿的时候，一向对他很严格的徐叔叔没有参与意见，他只是对嘉和说：“你自己拿主意吧，我也不懂。”
      　　当嘉和拿到第一志愿的录取通知书时，徐叔叔买回一瓶五粮液，那盒子包着大红绸子，包装的格外气派。
      　　那天晚上，徐叔叔几乎喝了大半瓶，也给嘉和倒了一杯：“一定得尝尝，这可是最好的酒。”
      　　嘉和便喝，有点冲，但格外的香淳。
      
      　　嘉和想了很久，终于开了口：“徐叔叔，这些年，我谢谢您。不过我想劝您一句，您还是去自首吧。”
      　　徐叔叔愣了愣，半晌才仿佛如梦方醒似的，笑，却什么也没说。
      　　那一晚，那一瓶五粮液，一滴也没剩下。
      　　第二天，嘉和起的很晚，醒来之后看看表，已经将近中午了。他起身走到屋外，忽然就愣住了，整个花园天翻地覆，所有的花草都挖开了，花园里是一个又一个的土坑。
      　　徐叔叔蹲在那排天竺葵的墙角抽烟，嘉和走过去，徐叔叔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起来了。”
      　　嘉和没说话，他的视线被那坑里的东西吸引了，那坑里是一些已经烂的一块一块的衣服，还有些廉价的饰品和化妆品的瓶瓶罐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你妈把值钱的都带走了，剩了这些，我瞧着心烦，就都埋了。”徐叔叔把烟蒂扔在地上：“我在这院子里挖了坑，把她留下的东西都埋了，她不要的东西，我更不要了……”
      　　嘉和觉得头晕晕的，听着徐叔叔的话，好像做梦一样。恍惚间，他好像看见妈妈花枝招展的从屋子里走出来，头也不回的走了，又看见徐叔叔颓唐的蹲在屋里，然后站起来，把妈妈留下的东西埋在花园里，邻居们听见动静，都纷纷在一边指指点点的，看着这个可怜又可悲的男人。
      　　“好歹她倒把你留下了，她不要你，我要。”徐叔叔笑了一声，再也不说话了。
      　　嘉和感觉到正午的太阳热辣辣的照着他的后背，很烫，却又有点舒服似的。
      
      　　大一那年暑假，嘉和从学校返回家，进家门的时候徐叔叔正在院里侍弄花，新种的串红、丁香、米兰，还有些很洋气的薄荷、玫瑰和紫苏草，徐叔叔正蹲在墙角忙活着，嘉和见他正把一个死了的知了塞在花根儿底下，嘉和走过去：“爸，我回来了。”
      　　徐叔叔猛的抬起头，愣了一下，就笑了：“哎，快进屋去吧。”
      　　嘉和觉得自家的小院真的很漂亮，到处都是花，虽然那些花下面，总有些不是特别美好的东西，但它们却也是滋养美好的养料，其实又何必浪费呢。
      　　嘉和发现，自己以前总是喜欢看花下的土，但是如今，他终于知道了，真正值得欣赏的，是地上面美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