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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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279:20:00
      　　《宫斗》连载一
      　　今天的天气很闷热，热的人透不过起来。隽真吩咐宫女们给大家拿一些甜碗子祛暑，近侍良儿端着一碗递过来，隽真伸手接了，不知道是碗身的冰霜融了，还是碗里的甜浆泼洒出来，那碗竟格外的滑，一个不当心，就摔在了良儿脚前的地上，溅了一裙子。良儿吓白了脸，隽真心里倒不过意，在这深宫里，也许只有这些近侍才是主子们最忠实的朋友，最心疼的人。
      　　“得了，快些捡了去吧。”隽真瞧了殿上的各位妃嫔一眼，她们眼中早就透出嘲笑来，今时今日，自己早就不被众人放在眼里了。
      　　良儿忙俯身跪下去，慌忙去捡那瓷碗，却见一个物件从腋下的衣服缝里掉出来，当朗朗掉在地上。众人一看，却是一枚缵珠七宝玉佩，隽真心里一沉，这十几年来在宫里锻炼出的敏感让她陡然毛骨悚然，良儿尚有些懵懂的瞧着地上那枚玉佩，不明就里。
      　　“大胆！”一个骄纵的声音早就喝了出来，隽真一惊，暗想：“到底来了。”心里顿时油煎一般，面上却还撑着，只一味不做声。
      　　皇贵妃含之早就站了起来：“大胆奴才，阖宫里都在找这玉佩宝物，想不到倒是你偷了去藏了起来。你可知道这是死罪，来人！”
      　　良儿惊得瞪大了眼睛，才要喊冤枉，早有皇贵妃身边的掌事太监手执戒尺走过来，啪啪几声之后，良儿早已口吐鲜血昏了过去，皇贵妃轻轻挥了挥手：“带出去看管起来，留待审问。”说完又走到隽真身边：“皇后娘娘，如此看来您的下人处难保干净，何不趁此总的搜一搜，把可疑的人过一过筛子。”说着也不等隽真答话，便一招手，早有无数太监冲进来，像宫室内里冲去。
      　　隽真身边的白兰、玉兰只管喊着：“你们好大的单子，竟敢私闯皇后娘娘的寝殿。”隽真却早已闭上了双眼，这一天迟早要来，既然早已料到就不要再抱怨。
      　　宫里从来等级森严，皇贵妃骄纵，但倘若没有授意，如何敢如此这般嚣张气焰的处置中宫。隽真站起身，却向殿外走去，该来的迟早要来，这是她的命。
      
      　　“皇后娘娘留步，皇上有旨，搜宫时请娘娘不要离开臣妾的视线。”皇贵妃正当好年华，本就美艳的脸上此刻更加娇艳动人。
      　　“今天的天真蓝，我不过想再瞧一眼。”她不理皇贵妃的阻拦，径直走到门口去，身后白兰玉兰被捆绑的哭喊响在耳边，隽真抬头看天，蓝的耀眼，眼睛刺得生疼，只剩下金光一片。
      　　搜宫搜出不少物证，又严刑拷打宫人，招供出的罪状不胜枚举，进了冷宫，不过等待赐死的旨意。隽真费了些力气，才见了良儿最后一面，这苦命的孩子早已被打得体无完肤奄奄一息，伏在隽真怀里的时候还在说：“那一日，奴婢在花园中被一小太监撞了一下，原来是在那时被奸人所害，把那玉佩塞在了怀里，娘娘千万当心，这一切只怕都是冲着您来。”临死前良儿伤痕累累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娘娘，死竟真好。”隽真伸手合上她的眼：“是，你比我有福气。”
      
      　　夜晚也不点灯，隽真在黑暗中对着镜子梳妆，自己的形容闭着眼也能如同瞧得见，那一种端丽大方，那一种睿智明媚，自小人人都说她生的一副母仪天下的好相貌，母仪天下的殊荣是确实得到了的，不过，也因为此，死期将近。隽真叹了一口气：“这是命。”却又转念，自思这几年所经所历，如今这结局，可也不算冤枉。
      　　那些年，那些曾经……
      　　……
      2012-11-279:21:00
      　　入宫那年，隽真十七岁，封后诏书这样写：“世德钟祥。崇勋启秀。柔嘉成性、宜昭女教于六宫。贞静持躬、应正母仪于万国。”隽真跪在坚硬的地板上，听到这几句的时候，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一种几乎令人融化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那一年，皇帝也还是个少年，但是在椒房榻上他握住她的手时，隽真只从皇帝眼中看到一种沉甸甸的倚靠，原只道帝王家何等风雅，成婚之夜皇帝必出口成章说些风花雪月或者诗书礼仪。却不想皇帝只对隽真说：“册你为皇后是朕第一次自己做主选择的事情，朕希望没看错人，宫中险恶，朕希望爱后相助。”
      　　只这几句家常话语，却叫隽真刻骨铭心般感动，盈盈拜倒，却没说些誓言出来，只道：“一心一身皆是皇上的，必无旁念。”从此她是皇后，身负重任又得皇帝重托，但隽真信心满满，她的睿智机敏在闺中就颇有名望，又在诗书上下了些功夫，自是有备而来。
      　　八岁时隽真曾与府中随父亲应了皇帝旨意款待番邦特使宴游，特使带来一只白孔雀，据说格外珍惜，那些翅羽上的翎毛，有些类似于五彩宝石般灼灼发光花点子，展翅开屏时格外好看。只是这孔雀许是长途舟车劳顿，一味的发蔫，无论怎样引逗都不曾开屏，明日就是进宫觐见的日期，如若孔雀不能开屏，不但要扫了太后和皇帝的兴致，说不定还会引来祸事。
      
      　　那特使不住的求父亲想办法，一把年纪，汗水不住的从帽饰下的白发中滴下来，仪态尽失。父亲也怜惜他可怜见，倘若不能完成使命，莫说这里皇帝太后怪罪，只怕回到自己的国家也难逃责罚，于是忙找来不少养鸟驯兽行当上的能人，再三逗弄，皆不中用，又着人再去请高人。
      　　那些驯兽行当里的，有一位蜂腰削肩身材袅娜的女子，猛看上去绝是一位妙龄女郎，待到走进了，才见原来是为老妇，那面孔已经是鸡皮鹤发，却还浓浓装饰着，有点怪异的吓人。隽真立于父亲身后，瞧她那形容，先就笑出声来，父亲一贯宠溺她，却也板了脸教训：“不得无礼，这是南宫嬷嬷。”隽真不由得立时肃然起敬起来，这南宫嬷嬷她也有所耳闻，说是大内第一教坊的驯兽娘子，实际人人都说，她怕是通飞禽走兽灵性的神女，那再凶狠的野兽，再刁蛮的飞鸟她都能驯服，她似乎可以听懂动物们的语言，并与之交流，隽真忍不住盯着南宫嬷嬷看，嬷嬷却也不避讳，只管盯着隽真的眼睛，隽真觉得那眼中的光芒似魔潭之水，能把自己吸入。”
      
      　　南宫嬷嬷并不理会众人，只走过去围着那孔雀转了几个圈子，那孔雀只一味蹲在那里，微闭着双眼，懒怠理人。南宫嬷嬷便命不少鲜丽侍女，穿了各式色彩斑斓的裙子在孔雀面前打转，那些侍女嘻嘻哈哈的，穿了最艳丽的衣衫，在孔雀面前转圈圈，还展开裙摆招摇于孔雀面前，但那白孔雀仿佛入了定，理也不理。
      　　南宫嬷嬷又着人抱教坊中最大最漂亮的孔雀来，这孔雀也是外邦进贡，个头极大，尾巴展开似一柄巨扇，最是那羽毛之美，华彩锦绣，如繁花似锦。那孔雀扔在白孔雀身边，比白孔雀大了几倍，稍一逗弄，就刷的展开了尾巴，那些美丽的羽毛一一展现出来，引得不少惊叹之声，隽真瞧了，也自赞叹，却又瞧那抱白孔雀来的番邦特使，却似乎不为所动，再瞧那白孔雀，只略睁开双眼看了一看，复又闭上了。南宫嬷嬷在一旁也瞧见了，却笑了：“这畜生，瞧不上呢。”
      
      2012-11-279:21:00
      　　一句话似乎提醒了隽真，瞧那白孔雀依然没有动静，周围的人却又急的火上房，却早从父亲身后走了出来，拽住他的衣袖子：“爹爹，女儿倒有一法子，也许有些用处。”父亲看了看隽真，才要阻拦，但那特使早已经急病乱投医，倒头拜起来：“小姐，快快给想个法子救我一命吧。”父亲瞧那年老之人竟拜一个小人儿，自是不忍，忙使眼色让隽真搀扶，隽真却不动，生生受了那几拜，才笑微微的走了下去，站在那白孔雀边：“你这畜生，自认为这普天之下再没有比你更好看的禽鸟了么，我却能给你再找一只来，当真是不逊于你，你漂亮是漂亮，可不一定比它更漂亮呢。”
      
      　　说着，着人抬过一面的铜镜来，那镜子有半人多高，擦得锃亮，任景物人物照上去，都如实清楚的反映出来。隽真着人把镜子安放于那孔雀对向，开始，那白孔雀只仍蹲着，隽真叫侍女逗弄它睁开眼，一眼就瞧见对向镜中也蹲着一只白孔雀，镜中的那只白孔雀半闭着眼睛，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也正斜眼看着自己，那真的白孔雀便立刻来了精神，扑棱一声站了起来，高挺了头，踱了几步，那孔雀站直了身子，竟有差不多一人高，步态优雅，拖着华丽的羽毛，走起来格外好看，走过之后它回头探看，却见镜中那孔雀也停止了头，披着羽毛大氅望着自己，那一种洋洋自得的模样，直叫气人。
      
      　　那白孔雀立刻便恼羞成怒了，几步跳过去，对着镜子站定了身子，抖了几抖，忽然就把尾巴展开来，那镜中的孔雀自然也展开了尾巴，引得一阵阵惊叹。
      　　这孔雀的尾巴的确是好看的紧，那些五彩斑斓的花纹无不勾勒着金边银边，也不知道这奇珍的羽毛它是怎么长出来的，隽真曾听说当年太平公主有一件千羽裙，说是用各色千种美丽的鸟语纺线织成，华彩闪烁绝美非常，不过只怕即使是那件千羽裙也无法和此刻这白孔雀的羽毛相比。那白孔雀只顾盯着镜中的孔雀，把尾巴展得更大，羽毛的光泽晕出来，似乎在空气中也勾出一道金边。
      　　众人都只顾着瞧那孔雀的艳姿，却只有隽真轻轻笑了一声，却不经意有人在背后低声说：“姑娘似乎很懂生灵的性子，懂得用自身辖制自身。”隽真回头，却是那南宫嬷嬷，隽真便笑：“其实畜生和人，不过也都一样。”那嬷嬷的眼睛就跳了跳，却也笑了：“姑娘自是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