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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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妃放下笔，又端详着桌上的东西，看了一会子才走过来，微微一拜：“见过娘娘。”隽真一笑：“你当真是懂规矩。”怜妃竟也笑了：“谢娘娘。”那眼睛里却透出一股子怪异的表情，直盯着隽真，似嘲笑又非是，很让人玩味。隽真才要发火，又按住了，自悔自己沉不住气，难道在这里，还要摆皇后娘娘的架子，她自一无所有，要发落也简单，不过一条性命，不过却是帮了她的忙，成全了她的心意。世家树大根深，在朝中盘根错节，万不可如此操切，即使这怜妃已是不中用，也不可轻易荼毒了去。日子总还长着呢。
      
      　　隽真站起身，直走到案边去，才见刚才怜妃埋首的，原是一幅画作，用的宣纸很差，不过是一些裁剪下来的下脚料，很窄的一条，毛笔和颜色也廉价的很，大略是托奴才们从外面寻来的东西，但那画中的牡丹，却画的极美，那一股子高贵和傲气，无人可敌。
      　　隽真忍不住赞道：“好俊的牡丹，不愧是名门淑女的手法。”怜妃并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刚刚背着隽真站的姿势：“世人只知道牡丹，自然见了这画就认作牡丹，说起来那起子不过是俗人，怎么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也会认错？这并不是牡丹，而是呵灵子，传说瑶池中的仙花，虽花型有些像牡丹，但那一股子不沾凡俗的清静雅致，怎是凡间的牡丹可比？人人都说牡丹富贵，原是朵花却编排上人的贪念，也就要不得了，如何还能赏还能画，不过是蠢物罢了。”
      
      　　隽真瞧她说完，也不着恼，依旧笑：“那如此这般，倒不是我认错，而是你画艺不精了，实在叫人瞧不出什么清静雅致，不过也是凡花一朵，偏要说出这些名头，自欺欺人。”
      　　怜妃的声音便有声色起来：“皇后娘娘也许是眼睛乏了，看不清楚，没有眼力的人自然看不出来。”
      　　隽真这次笑的朗声起来：“可不是么，没有眼力的人，专爱栽跟头，一头摔下就起不来。”
      　　怜妃猛然回头，瞪圆一双眼看着隽真，她的面孔被愤怒点燃，刚才的淡然悠远烟消云散，透出一股子衰败来，却拼命掌住了，忍了很久，泄气般的一叹，唇边绽出一丝似笑微笑的古怪弧线：“皇后娘娘，你如何保得了自身。”
      　　隽真只叫她问上一阵寒意，却不是对自己的怀疑，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愤怒，她再也不想在这里费唇舌，拂袖而去之前趾高气昂的整了整衣冠说：“你且想想如何保得你自身。”
      　　隽真坐在回宫的轿辇之上，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这宫里只能有一个皇后，哪怕另一个是被废黜的皇后也不行。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隽真知道，狠辣是在宫中生存基本而又关键的一点。
      2012-11-298:56:00
      　　过了几日，皇帝从前朝惹了一些气来，不是什么大事，表面上也就不肯露出来，隽真却瞧得出一些行迹，差人打听了。才知道是谢家在朝廷的命官在朝堂上与皇帝争了几句。
      　　所谓的世家就是如此，因为家世贵重又颇有背景，与其说是臣服不如说是蛰伏的几股势力，轻易并不挑战皇统，但是却也不是无足重轻的角色，常常有事情顺了他们的意思或者与他们无干，便自然依着，倘若是有时触犯了他们的利益，就要让皇室大费周章。皇帝亲政不久，自然不肯轻举妄动，而谢皇后的废黜，已经是在双方的关系上给了一记重创，所幸是谢皇后亲自自请废黜，总也说不出什么来。
      
      　　可今日，在朝堂之上，当皇帝提出一项改革措施，动了世家利益，受损失最深的是谢家，他们便当众顶撞起来，那一种名流世家脾气，自然是又臭又硬，皇帝当堂讨了没趣，自然拂袖而去。
      　　隽真深知皇帝为人，当年的事情尚没那么轻易了解，早已经料理了这么多年，那谢家虽是张牙舞爪，内里早就被打断了七寸，如今其他世家暗怀鬼胎，也为求自保，巴不得瞧他末路，皇帝如今只愁寻不到翻脸的由头而已。若是为了朝政冲突起来，又怕落人口实，思来想去，实在是难。
      　　隽真瞧皇帝实在是烦，逗弄他说了会话，又拉着下棋，惯常隽真和皇帝下棋并不留心，输赢凭它去的。可今日，隽真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周旋。
      　　皇帝的棋艺精湛，心思细密，本就在隽真之上，可今日心中有事，难免深思不宁，而隽真却一心求胜，步步为营，不多时，棋局就对立起来。
      　　眼瞧着摆晚膳的时间到了，宫女太监捧着食盒站在门外，良儿走进来讨示下，又不敢张嘴，只站在一边，隽真便使了个颜色，良儿就命人在外间摆了起来。这时候，隽真对着皇帝娇俏一笑：“皇上，用膳吧，一会就凉了。”
      　　“略等等，朕与你还没分出个胜负来。”皇帝拈着棋子，聚精会神的琢磨。
      　　隽真便挥手叫良儿下去，继续打起精神下期起来，又过了半个时辰，隽真忽然扑哧一下：“这可分出胜负来了，皇上赢了，快些去用膳吧。”
      
      　　皇帝却一把拉住隽真的袖子：“皇后和朕闹鬼儿呢，一直下的好好的，怎么刚刚突然马虎起来，节节败退最后连基本走法都不顾了，可是安心要输给朕？”
      　　隽真便笑：“可不就是故意输给皇上的，这早晚了，还不叫用膳，皇上不饿，本宫可饿了呢。”
      　　一句话说的皇帝笑起来，到底年轻，见隽真穿着家常衣裳，头上也没什么珠翠，只显得头发光亮蓬松更加衬得一张脸俏丽的很，便用手爱恋的捏了捏下巴：“好，那就用膳，可别把朕的皇后饿坏了。”
      　　隽真竟如小女儿一般的拍手：“阿弥陀佛，若不卖个破绽给皇上，怎么能讨皇上一个台阶下，教皇上捏住了错处，本宫也好脱身。”说着径自走到桌边，用手摸那羹汤：“有些温了，重新下去烧滚了再端上来，再去御膳房重新传一桌子菜来，天凉了，东西冷得快。”说完回头看皇上，却依旧没有动，只管站在那里，似乎若有所思的玩味着什么隽真瞧见了，唇边绽起一点笑意，心里便盘算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