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竹马

作者:流花烟雨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章/10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许雨水多缘故，今岁节气分外晚些，快要立秋了，合欢树上还有稀疏花，落在绿茵上也有未凋，丝丝缕缕粉白绒球看着倒惹怜爱，容琳头上也有朵——在树下坐久了，知何时落上去了，风吹过则颤盈盈，透着几分俏皮，金桔瞧见了，抿嘴儿笑，也告诉：小姐喜欢花呀朵呀，风婆婆偏偏给她戴上了。容琳听着贴身丫头轻笑，知有些古怪，只作理会，此处僻静，寻常难得有来，容琳自担心会有什么合宜举动落了外眼，也由得金桔胡闹。
      
      说起这处所在，委实无甚出奇，过弯流水，几树合欢，树下石桌石墩还前两年才从外头挪进来，只为容琳贪这里清净凉爽，闲时常带了绣活、书册到这里，混半晌，只这些日子，容琳来得格外勤些，金桔和绿菱私下里猜小姐懒怠应酬屋里见天来：节度使家上门求亲事上下已经传遍了，喜、探问，直要挤破门槛了。其中乏想着方儿问那李公子事，说坊间都传李公子太子结义兄弟，问此话可当真，真真招烦！也好也好小姐上哪儿知？再说又关们何事？何苦拿出那又羡又妒模样？
      
      听金桔把剪子往石桌上撂出响儿，容琳瞅她眼，复又低头绣那孔雀牡丹，只口里淡淡地问，“谁又惹了？”这丫头故意弄出些响动无非想招她话。那金桔果然放下手里荷包，把胳膊肘拄在桌上望着她小姐，“您听说没有？夫昨个去夫那儿，老大高兴，话里话外直说夫偏心呢！”
      
      容琳针顿了顿，似在盘算最后针该往哪落，口里只随意应着，“们又在背后掰主子闲话！”
      
      金桔有些儿急，“哪里瞎话！”她真急，错把容琳“闲话”听成了“瞎话”，容琳也点破，只听她往下说，“绿玉在旁伺候听见了来告诉绿菱姐姐、恰巧儿在边上听见！”容琳略点了点头，说什么，夫房里绿玉和绿菱亲姊妹，既她来说，这话应错了了。容琳淡笑，依姨娘争强好胜性子，应当会有此举，只节度使公子庶出而非嫡子，姨娘要知了还会拈酸吗？
      
      用手指挑着把线挽了个疙瘩，示意金桔剪断，容琳把线头小心地掖到绣好花蕊里，金桔知小姐想再听了，也絮叨，顾自把绷子卸下去，展开尺方帕子，富丽娇艳牡丹和悠闲高贵孔雀栩栩如生、相映成趣，由得赞声，“小姐，这幅绣便连小姐也要夸声好了！”
      
      容琳笑，“可送她，若给她，何用现翻古书学那辫子针法！再下个月初她生日，别学艺精污了她眼才好！”
      
      金桔呆了呆，“小姐，做帕子，这个可大些儿了……”
      
      容琳也呆了呆，“蠢丫头，谁说这个手帕子了？前些日子她说蒙妆奁帕子旧了，又舍得那花样，才另配了色照原样绣给她。”
      
      金桔恍然，又细端详了回，“若要照这个样子绣架屏风应该也极好……”
      
      容琳叹，“这丫头又浑了！那得多少工夫？竟什么都用做、只做尚衣坊里绣娘好了！”
      
      主仆正递搭说得热闹，猛看到小径上有迤逦而来，金桔忙站起身来招呼，“小姐来了！”又向她身旁另行礼：“振轩少爷好！”容琳把帕子放进石桌上针线笸箩里，起身笑问：“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淡紫衫儿双丫髻淑琳娇嗔，“姐姐还说！屋里那个新来青杏问什么都说知，直怕们会害了样！倒绿菱丫头好说话，听说表兄奉了夫命要找商定采买单子，直赔，告诉们在这儿！”容琳笑，这难怪了，却也狐疑，什么单子？她竟知！
      
      金桔已经拿了容琳藕荷色团花靠垫铺在石墩上请淑琳坐下，又把自己薄棉垫给容琳摆好，笑着对旁默然语斯文男子：“振轩少爷，您看您将下还等金桔回去给您拿个靠垫来？”中等身材、面皮白皙振轩笑得勉强，“敢劳驾，这么着好！会久留，等家小姐交代完走了。”金桔纳罕，这振轩神气竟与素日同，瞄向小姐，等她主意，容琳微微阖目，金桔笑，“小姐们，振轩少爷，们慢慢聊着，金桔这去给们端些茶点来！”
      
      看金桔走了，容琳含笑，“轩哥几时回来？”振轩姨娘侄子，自小儿随寡母生活，姨娘怜家境大宽裕，年中倒有大半年留在自己身边，幼时常和她们姊妹相伴玩耍，彼此最熟络，只这年她们都大了，要避瓜田李下嫌疑，加之振轩也要谋份家业，面跟着容琳长兄在衙门里走动学些规矩，面悬梁刺股地读书预备参加来年春试，这才常见面，前些日子听说到安阳州办差去了，竟知何时回来。
      
      那振轩原有肚子郁愤，此时见了容琳更觉得气血上涌，难以自处，反微微冷笑着兜头揖，“几时回来倒打紧，只回来听说妹妹收了家庚帖……愚兄在这里给妹妹喜了！” 这话说实在无礼很，容琳听得发怔，待要反驳又碍着淑琳，只得浅浅笑掩过去了，反倒淑琳面上挂住，“表兄！夫召进来让帮着给姐姐操办嫁妆采买，倒说些什么？”容琳望向淑琳，只与自己差半岁、向娇憨烂漫儿板起脸来竟也有番端整严肃，只容琳吃惊却那句嫁妆采买、还夫安排，娘这么做无心之举还有意为之？
      
      被淑琳斥，振轩也知自己鲁莽了，苦苦笑，已记起自己本分，却有话如鲠在喉、吐快，“妹妹可听说那李昊琛何等样？”容琳答，只双妙目凝在脸上，振轩却说，只看着淑琳，显想她听，淑琳跺脚，自往水边去了，振轩这才沉声，“都说薄情寡义、知廉耻！”
      
      容琳面未变色，“事由呢？”振轩也敬她从容自若：“说曾看中了位签判家女儿，欲仗势强娶，那女子抵死从，竟玩弄权谋将其家打入大牢，女子含羞自尽，迁怒于其家，竟令满门知所踪！”容琳猛然垂睫，脸上颜色已变了，振轩顿悔说得太过直露，却语出如水泼，再也难收，惶惶又有丝窃喜，“妹妹，……”
      
      容琳却已恢复常态，感激笑，“轩哥，多谢告诉。”
      
      振轩吃了惊，“全在意？”容琳浅笑，“轩哥，该也听说这桩事……太子亲为冰，爹若从便敬；先有约、托故诺为信，父母有命若遵从那孝，礼部尚书之家如出敬、信、孝之事……”容琳再说下去，兀自垂了头，振轩已经懂得，渺茫希望悉数破灭，只能惨然望着容琳，看到她头上落着合欢，顿觉无依无靠自家形象，想也想伸出手去，容琳吃了惊，忙迭偏头，却看只从自己发上取下朵落花，顿时赧然，欲说些什么，振轩却味儿苦笑摇头……
      
      金桔端了茶点回来，树下却只剩小姐，觉惊异，“振轩少爷、小姐呢？”容琳淡淡，“有事忙去了。”金桔狐疑，振轩少爷每次来都和小姐谈天说地，通常要到掌灯时分才会出去，今次倒反常，欲要再问，容琳先开口，“金桔，那方帕子呢？”金桔笑，“您放在笸箩里……”笸箩里只有针线剪子，哪有帕子影子？略想，变色，“小姐，莫被风吹到水里了？”容琳回眸，恰看到又朵合欢落到水面，悠悠地流往院外了……轻叹了口气，容琳找了，“好在日子还够，再重绣给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