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酒浓（下）

作者:流花烟雨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68章/10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振轩，那位友会户部徐侍郎公子徐兴祖吧？”杨巡按突然插话，别有深意地看了弄影。林学士把夫和侄女儿托付于时，约略提到侄女儿芳名在外，徐家知从何处听说了，上门提亲，侄女儿满徐兴祖既无功名又风评佳，执意从。兄弟忍强拂了女儿意，又敢得罪徐家，还侄女儿想出这么个离京访亲主意，也避过风头、让那风流公子知难而退意思。
      
      振轩知这里缘故，杨巡按问便点头，“正徐公子！这位徐公子文采斐然，交游广阔，平素给了振轩少指点……”
      
      “指点便指点，平白扯上做什么？难成竟要做谢恩筹码……”看容琳、昊琛、昊瑱惊异地交换眼色，弄影更急了，方才看杨巡按神色，便知林学士把原委跟说了，已经怫然，怪自己伯父太也大意——那徐兴祖太子，妹子又在年前进宫成了皇后所出乐平公主教习，眼下说那徐家炙手可热也为过，伯父怎糊涂得让知们林家无意结交？这份急恼还未来得及发作，振轩又火上浇油，弄影顿时朝去了！
      
      “弄影！”听弄影口择言了，昊琛拧眉，振轩却先站了起来摇头：“将军勿怪令妹！”转身对了弄影，勉强带着笑，“弄影小姐，振轩行事鲁莽，合把背地里说话这么搬出来，冒犯了小姐，望小姐雅涵，千万恕罪！”说罢离席，躬身给弄影施礼！
      
      弄影被昊琛喝了那么声，便懊恼自家未把持住、又把急躁露出来了，见振轩这番行止，也怕心里存了疙瘩再远了她，忙起身回礼，连声，“振轩少爷，快莫如此，也时心急那么说说罢了，要如此，岂让再无颜面对了？”
      
      杨巡按见随口话引出这些非，也觉扫兴，摆手，“们两个倒用这么让来让去，原也们错，过这老修胡言乱语……”
      
      弄影听杨巡按意兴阑珊话，如何还能等闲视之？忙撇下振轩，望上娇笑，“世伯，您这么说可在挑侄女儿了！弄影把们当作家样，才想到什么说什么，可们都屈弄影心……”话到这儿，真委屈起来，明明们该拿她说笑，怎么反怪到她头上？念至此，小姐性子上来了，脸上笑也硬了，“世伯，您要觉得弄影对，那弄影给们跪下、求们饶恕好了！”
      
      容琳先听她笑着对杨巡按耍娇，还以为能圆滑过去，及至听到后来像更要拧着了，立时担忧地去看昊琛，正见昊琛把酒杯往桌上顿、眉峰蹙起，忙隔案把手放到膝上，自家先笑着：“弄影妹妹，这话可岔了，家闲谈莫说没有什么对错，即便有，巡按大又哪会要磕什么头？那还若要‘殷勤彩袖捧玉钟，今宵拼却醉颜红’呢，世伯，说可对？”
      
      杨巡按听了她说先愣，随即悟出她改了晏小山词来应眼前景儿，体会得她要破这僵局苦心，遂笑，“说得极！弄影丫头，过来给把酒添上！刚刚儿总算略解了馋，接下来可要好好品品了，味儿湖喝海灌可辜负了这醇酒佳酿，侄媳妇还知怎么心疼呢！”
      
      容琳见把话头转到自己这儿了，忙接口，“世伯说哪里话？有句话叫‘酒’逢知己，这杯中物今朝遇到您这么个知音，知有多荣幸呢，您……”
      
      “侄媳妇，高见！”杨巡按拊掌而笑，“老夫活了这么些年，头次听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可以这么分开来讲，振轩，可听说过没有？”
      
      振轩在座上欠身，“回大，振轩也闻所未闻！”眼光在容琳脸上略停了停才移开，心中喟叹，妹妹向来有让耳目新本事，何幸曾与这样女子两小无猜，又何幸眼见这样女子明珠……也能说暗投吧，毕竟她所嫁男子，也算得上中翘楚了……
      
      满腹心事地对自个儿苦笑了笑，振轩抬眼，恰看到昊琛正若有所思地看，由怔，下意识要转目顾，忽又觉真如此竟象此地无银百两，遂强打起精神看了昊琛，看欲待何为，却见昊琛展颜笑，侧身对容琳说了什么，容琳听得直点头儿，双凤目看过来，也满面含笑！
      
      振轩犹在纳罕那夫妇俩何意，昊琛已对首座上杨巡按告了得罪，双手擎杯对振轩：“振轩，这杯酒和容琳早该敬！当初们走得匆忙、也未得机会跟说个‘谢’字，今幸有杨大这东风，让夫妇得以用杯薄酒、谢当日为容琳奔忙辛劳！”昊琛看振轩有些郁郁寡欢，以为为弄影失礼快，有心这么打岔，想让振轩脸上好看些，倒并未疑到别上头。
      
      振轩听这么说，才知自家多心，只让昊琛提，思及前事种种，更觉心中涩苦，笑意勉强得很，“将军客气！”举起面前酒饮而尽，默然放杯，并无别话。
      
      昊琛见如此，虽觉怪异，也体谅素日里心重内敛，今又在志得意满时被弄影当众抢白，难免会自在，故以为怪，只容琳知振轩心事，看这番情形便知端倪，说得、劝得，暗自苦恼振轩竟未如她所想时过境迁后放下了，由也神伤。
      
      杨巡按听昊琛说了敬酒根源，摇首，“威远将军，这可！既为这个谢振轩，该夫妇共同举杯，如何个搪过去了？如此简慢，老家可都看过眼儿了！”
      
      听到这席上还有个监酒，昊琛笑起来，“大说！只拙荆胜酒力，故而……”
      
      “哎——”杨巡按更把头摇得拨浪鼓般，“这饮酒之，头条量大小，而要有那个气势在，要觉着哪怕那盏鸩毒也在话下，有了这份儿胆气，再看那酒，它可渺小得很了……”
      
      “大，您别费心了！”振轩插口，“这妹妹却胆气和心意到，实在体质缘故，杯淡酒下去，都醉态可掬，何况这陈酿？还醉得省事？旧时在家里，尚书大和夫们可都许们逼她喝酒！”杨巡按好热闹，别知轻重地味儿相激，容琳再却过，逞强喝了，过后辛苦可所愿了。
      
      振轩都出面说情了，杨巡按自好再勉强，好在向来圆熟，会意孤行置自家于无路可退境地，因哈哈笑对容琳，“侄媳妇，什么都好，只饮酒这样合老夫意！有夫君、兄长护驾，也奈何得，沐云姑娘，咱们且与那懂酒中之趣计较、来喝个如何？”
      
      沐云和昊瑱都打横坐着相陪，闻言敢从命？笑，“大，请！”先干为敬了，昊瑱等丫头上前，早又给沐云添上了，杨巡按放下杯，掩赞赏，“沐云姑娘果真风采依旧！”沐云含笑欠身，“敢！”竟和滴酒未沾时无甚两样。
      
      杨巡按此时方有了、两分酒意，谈兴大发，对昊琛笑，“威远将军，前次来平卢，有两桩事令等念念忘，猜哪两样？”
      
      昊琛感念难为容琳，言语上更要遂心意，因顺着话笑，“哪两样？”
      
      杨巡按目中皆神往光彩，“桩将军铁笛、桩篝火野宴时沐云姑娘酒量！”
      
      说事昊琛兄弟和沐云都记忆犹新，闻言会心而笑，至于剩下那个，莫说振轩和弄影知，连容琳也明里，个面面相觑，杨巡按看了笑，对昊琛叹，“威远将军好心胸！”寻常怕早把这样事挂在嘴边儿上吹嘘了，竟连夫都没有告诉！
      
      弄影好半天未得机会说话，此时在座上前倾了身子，“世伯，说什么哑谜儿样？快说给们听听好好？！”看容琳神色，她也知，昊琛哥哥和她尽释前嫌了吗？倒何事竟还瞒着她？
      
      杨巡按巴得有问，藉此像说书把前尘旧事讲了个跌宕起伏，太子如何要微服出巡、如何轻车简从到了平卢地界，如何在山中穿行时捕了狼崽子，如何被狼群追踪而至围困在野庙，京中驭马如何战栗前、狼群如何前仆后继、们群如何眼见要命丧狼口……容琳听得指甲尖儿都掐进了昊琛手心而自觉，杨巡按这才来了个峰回路转，“太子都亲自披挂好、把护卫点齐了，说要和狼群决死战、能让畜生们看着竟如它们了，结果听到声铁笛划破群岚，直如金石迸裂、山川变色，小队马似神兵天降，铁骑纵横中，乱箭齐发，狼尸遍野……若问那救等于生死攸关之际、护储君于危难险重之时……”
      
      “好啦，杨大，您要再这么往下说哥该刨个洞钻进去了！”昊瑱自己听下去了，倒把昊琛拽出来当挡箭牌，“小嫂子，别听杨大熏忽，哪有那么惊险？过们个，”指了昊琛和沐云，“带了去打猎，正看到那些狼要造反，哥用笛声为号把召集齐了、去解了围，这么简单！”只过没想到救太子了！
      
      “昊瑱，这可熏忽！们兄弟还有沐云姑娘救可光们几口，太子……”
      
      “大，喝酒！别后重逢，敬杯！”昊琛举杯，救之初未虑及其，过后也会放在心上，更因为对方太子而宁愿此事为知！
      
      杨巡按为官多年，见惯了那借势、借力之，难得昊琛年纪大，却极知韬光养晦，心生赞佩，瞅着昊琛抚须点头，再纠缠方才话题，痛快把酒喝了。
      
      容琳和振轩听了杨巡按话做何感想得而知，只座中弄影眸光连闪，已说出惊羡，昊琛哥哥于太子竟有救命之恩，那来日前程……谁能限量？徐兴祖纵有家族势力，怕及之，若……她又何需再惧徐家？
      
      弄影转了几番心思，主意已定，再看对面笑语晏晏昊琛和容琳，笑得益发亲热，盈盈地托起面前杯，对着容琳，“姐姐，知能饮酒，实该再提这个话，只若敬姐姐这杯，心里怎么也过意去——这几日有恙，多亏了姐姐嫌弃，今日还能坐在这儿，也都赖姐姐悉心照料，弄影客居在外，身无长物，既无以为谢，只能也学着昊琛哥哥，以这杯酒聊表心意，还请姐姐万勿推辞，哪怕只略沾沾唇、受了这番心意也好！”
      
      她说得言辞恳切，倒让无法峻拒，只若真像她说“略沾沾唇”，则未免象居高临下尊重了，昊琛略皱了眉，“弄影……”
      
      “昊琛哥哥，这要敬姐姐，却与无干，”弄影口快地拦回去了，依旧笑得柔婉，“姐姐，也只番心意，您若觉着为难，那……”
      
      “那别强所难！”昊瑱话也跟得很快，看沐云拦阻之意，迳，“真有那份儿心，多替着想着想，少让屈着自个儿来顺意！”
      
      眼见容琳都莫可奈何地要去端杯了，忽被昊瑱这么冲又缩回手去，弄影直觉得牙痒痒，敢露出来，抿唇笑着看了昊瑱，“昊瑱哥，这话说得怪！姐姐都没说什么，倒急着来护卫……”
      
      “那自然！”昊瑱句也相让，“哥这辈子只给娶这么位嫂子，护卫她护卫谁？要由着对她说，别能让、哥也能让！，哥？”
      
      昊琛瞥了眼，未置可否，杨巡按却听出话意，侧目以顾，“威远将军，昊瑱说可当真？”
      
      容琳料这巡按大竟当着众如此发问，羞窘难禁，求援地看了昊琛，想让看看怎么推搪过去——那些定情之语只需们两个知好，何必说给外听？倒像们标新立异了！
      
      昊琛宽慰地对容琳笑了笑，方对杨巡按恭声，“请大指正！”言下之意默认了昊瑱所说、杨巡按所问。
      
      杨巡按愣，继而朗声大笑，“自家也如此、如何指正？！”合着老家也只娶了房妻室！“只过那糟糠之妻个河东狮，又个手无缚鸡之力读书，打过她，若对她好些怕她去‘祸害’别个，实在得已而为之——佛家说‘地狱空、誓成佛’吗？过昊琛如此又如何？莫非……”意有所指地偷瞄着容琳，做出怕她恼模样。
      
      昊琛也象有所顾忌地看了看容琳，这才像胜惶恐地对杨巡按叹，“大有所知，昊琛与您实在同病相怜啊！”
      
      语既出，昊瑱头个笑得打跌，“小嫂子，哥骂河东狮！”拍手打掌，险没把身前案几掀翻了，沐云忙替稳着杯箸，叹息：“爷，您倒稳着点儿啊！”早有丫头上来相帮着把洒了汤水揩抹干净。
      
      容琳知那老少在拿她打趣儿，哭笑得，只做曾理会，回头叫金桔青杏去把时鲜水果端几样上来，却被杨巡按听了去，又出谑语，“还什么时鲜水果？这青杏应季得很！金桔嘛，确嫌早些！”说得满座尽皆失笑，容琳也莞尔，心这般诙谐老家着实少见，倒恼说笑。
      
      振轩在对面看容琳笑由心生，辨出心中喜忧，茫茫然地把杯酒倾到嘴里，也知什么滋味儿，弄影在旁叫，也连叫了两声才听到，掩饰地温声，“弄影小姐何事？”
      
      弄影见深思熟虑杯酒竟敬出去，还招出这么些入耳话，早打翻了心里味瓶——无论她如何收敛自己脾气、强逼自个儿学着温顺恭谨，看在众眼里，她依旧如尚书小姐！尚书小姐什么都用做，自有替她出头，昊琛哥还说出那等没出息话！满屋里撒目，竟知谁可以她同盟，情急之下叫着振轩，“振轩少爷，刚刚儿话可也听到了，咱们块儿做个证，说若有朝日昊琛哥食言、娶了新进门儿，可怎么收……”
      
      “弄影小姐！”振轩怫然作色，沐云也惊异地看过来，知这弄影姑娘口气怎么听着像在挑衅生事？首座上杨巡按听得眉头微皱，狐疑地看了弄影，又去看昊琛夫妻，却见那两夫妻彼此对望了眼，微微笑，皆面未改色，暗暗点头儿，扬声，“弄影丫头，莫说和振轩，老家也跟着做个证，威远将军要敢有那么天，上金銮殿去参本，告背信弃义，看如何？”
      
      看东街卖笼套、西街插驴嘴！弄影在心头暗咒，敢表现出来，笑靥如花地娇声，“好啊，世伯，有您主持公，放心了，那替姐姐多谢您了！”作势福了福身子，掩去眸中甘，告诫自个儿可操之过急……
      
      她口气未免大包大揽过了些，昊瑱“哼”了声，要驳她，杨巡按却咳了声，“了，昊琛，刚说到铁笛，老夫有情之请……”
      
      “昊琛遵命！”话说半，昊琛心领神会，眸光微闪，转对容琳，“可否请夫赏光？”
      
      容琳和心意相通，闻此自知何意，也推托，在座上敛衽，“谨遵将军之命！”
      
      两戏谑问答，看在外眼里自甜蜜默契，金桔笑着出阁，工夫大携了两个长条锦囊回来，递到昊琛和容琳手里，正们夫妻时常在月下、花间吹奏铁笛和玉箫！容琳接箫在手，恭敬地对杨巡按：“世伯，容琳能之处请您海涵，让这箫音替容琳给您赔个……”
      
      杨巡按哪还会为了饮饮酒怪她，连连摆手，“侄媳妇快别这么说！能听贤夫妇笛箫合鸣等幸事，们说？”
      
      谁会说？只弄影看了后悔迭——光觉着在这上头技如，愿丢丑，临行把个箫扔在京中，若拿了来，这会儿岂也可以跟昊琛哥唱和？看着容琳手里箫，只觉得抓心挠肝，恨能伸出手去抓到自家手里，却也只能想想罢了，眼睁睁地看着昊琛横笛、容琳捧箫，彼此略略致意，曲江南春已萦绕水阁……
      
      早莺暖树、新燕春泥，鸥鸟成双雁两行，比目鸳鸯共为仙，清越笛声引着、合着箫声抑扬，在初夏夜风里传得很远，常氏听了阵儿，让秀儿服侍着躺下，悠然闭上双目，“听着这曲子今晚儿又能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