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俗世（上）

作者:流花烟雨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5章/10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金乌西沉，玉兔东升，暑热渐渐散去暮色里，振轩拖着身阴郁进了家门，寡母郭氏见了忙叫婆子摆饭，振轩摇头说在外头吃过了，抓过桌上壶来对嘴灌了气儿凉茶，郭氏在旁觑着，敢阻拦，待放下壶方小心问，“还成？”
      
      振轩“唔”了声，屁股坐到竹椅上，沉郁地望着院中草丛里流萤出神，郭氏期期艾艾地到身旁坐下，替打着扇，“那徐公子神通广大很……”
      
      “家神通广大家事，怎么还必得帮咱们成？！”振轩想肚子火，郭氏开口便拧眉，话未落音脱口抢白，郭氏敢则声，只把手中扇子摇得更紧，振轩见老娘如此，眉皱益发紧，话在舌尖滚了几个来回，终还勉强和缓了口气，“娘，您进去歇着吧，再坐阵子……看看明儿去趟司徒府……”
      
      “说……找大小姐中用么？”郭氏虽怕儿子烦心，到底按捺住，振轩既自己说起，她怯怯地问了——姑奶奶家在牢里日子也短了，振轩处求网开面进去探视，却无敢应，她原想着杜家小姐在宫里见着，也罢了，大小姐嫁也富贵家，总能指望上，想振轩口嗤回来了，说司徒家胆小怕事，从尚书家出了事托病上朝，告罪折子中恨能说从认识杜尚书，沦为朝野笑柄，这样家休妻错了，哪还能让媳妇出头帮着娘家？郭氏听了没敢再提，眼下怎么又……
      
      “中用明哲保身，百催动，和中用还有什么差别？”振轩冷笑，“也怪家徐公子瞧起咱们！家个外跟着咱上下前后打点，和自己爹都闹翻了，咱们可倒好，嫡亲姑娘、姑爷只顾着自个儿荣华富贵，连个面儿、连句话都敢有，生怕受了连累，缩在那万千里地方外过们太平日子，您说谁遇到这样事儿能寒心？！”家徐兴祖话也说得明白：“振轩，帮，只过总还算们亲戚，算怎么回事？妹子已让从宫里传话出来，说皇后娘娘对她笑，说‘哥哥倒个急公好义’，说……都有这个话了，还怎么敢去求太子要令牌？”
      
      ——话到这个份儿上，振轩自也无颜再求徐兴祖，只这么撂下了，却甘！好容易穿上官衣又被扒下，何时想起都觉得月飘雪！若杜尚书能东山再起，岂也要跟着寂寂终老？管为了谁，总得再试番，成事，再另谋出路也迟！“镇南王爷刚平了南诏回朝，当今皇上堂叔父，王妃又恰大小姐姨外祖母，凭了这层关系，看能能请们设法帮见姑丈、姑母面！”和们搭上，只能请静琳小姐引荐，据说镇南王与杜尚书私交甚好，但愿能得臂之力！
      
      “儿，这么样……能行么？”郭氏惴惴，振轩脾气她知，幼时每每为在尚书家被慢待愤恨平，如今要低声下气去求大夫亲戚……
      
      “也在帮夫们！”振轩知娘要说什么，多少耐地打断，事到如今，也敢奢望太多，只想着能面见杜尚书、亲口得些指点：百足之虫，死而僵，为官那么久，总该有些起死回生之，“有分寸，您……”
      
      振轩话未说完，忽听门环叩响，母子惊疑地互望了望，知谁会夜访，郭氏正欲叫婆子去应门，振轩先下了短短院阶，“去好了！”及开了门，可僵在门边儿动了，“，们，……”
      
      门外个回纥女子，律薄纱覆面，另有个劲装男子在稍远处候着，稳着车马，振轩正狐疑着，当先个略矮些女子已手撩起面纱，面草草地蹲身行礼，“振轩少爷，！”
      
      青杏！
      
      振轩惊魂甫定，忙越过青杏往她身后望，两个回纥女子被急切双目盯得窘迫，相视笑，知说了句什么，似在叱轻薄，振轩顾得细辨，回头盯了青杏，“们小姐呢？没来？！”
      
      青杏知缘何显出恼怒之色了，忙看看左右家紧闭院门，轻声，“小姐回来了，只未跟来！”振轩少爷糊涂了，小姐身份如何能趁夜到个青年男子这儿来？“小姐让来请您明日巳时前往醉仙居面谈！”
      
      振轩听容琳回京，只觉象找回了主心骨儿，立时都站得象比往常直了些，“醉仙居？”醉仙居京城里最为风雅去处，弄影姑娘爹爹名下产业，妹妹如何约在那里面谈？莫她竟和弄影姑娘联络上了？也对，若那样话，今儿在徐公子那儿，弄影姑娘也在场，会说起，可她只说起有个回纥使团……忽看到青杏装束，“们和回纥使团块儿来？”
      
      “！您怎么知？！”青杏惊叹，她和小姐这次能回来实在惊心动魄，路上事要说起来怕几天几夜都说完，小姐都连连说真天无绝之路——在家计议时候，她最举棋定入了京要借住亲戚家还租住客栈，前者怕拖累了，后者怕损了名声，结果遇到帖尔汗王爷和素梅王妃，这路被奉为上宾说，进了京住进朝廷为使团备下客舍，什么都用操心了，多好！
      
      振轩也想到自己猜即中，要问却知该从何问起了，只笼统，“们小姐还好？”
      
      “还好！”青杏点头，“苏大哥跟着们，路汤药调理，没什么碍！”她心宽，未去细想苏春生为何时常要给容琳诊脉，自也未注意到容琳有时对她欲言又止，竟错过了近水楼台便利，枉为贴身丫鬟却在旁之后才知喜信儿，日后知落了多少埋怨和嘲笑。
      
      振轩对青杏口中苏大哥并在意，料过个医者之类，故只对青杏肃声，“回去告诉们小姐，说理会得，明日必准时到！”再要说什么可觉得千言万语都阻在喉咙口了，恰青杏施礼告辞，便挥了挥手看着回纥侍女伴她上车走了，拢袖站在月下，眯眼看了广寒宫里桂树和玉兔，直恨能伸出手去股脑儿都扑落下去，小心翼翼地捧出又轮日头才好……
      
      许事先得了指示，次日振轩方到醉仙居门口，有昨夜见过回纥侍女上来迎接，也说话，只笑着引领绕过回廊，到了处安静别院。房前水池里，荷叶青翠，莲色正娇，振轩早听说醉仙居里育有江南驰名百日莲，此时却无心观赏，只对闻声迎出来青杏，“们小姐呢？”
      
      青杏已换回汉家服饰，看着还从前模样，行事却比往常稳重了许多，看到振轩来，先对内室通报过了才笑着请振轩入内，口中，“小姐正在屋里等您呢！”说时已挑起了软帘。
      
      振轩在都抱希望时候忽听到说容琳回京，夜未得安睡，此时还如云里雾里，青杏请，也虚让，抬腿往屋里进，却只脚刚迈过门槛怔在当地，讶声，“妹妹，这何意？”
      
      客舍厅堂本甚宽阔，两张相对而设几案更摆得极尽之远，靠里张案前还垂下排珠帘。容琳立身在珠帘后，遥遥对行礼！
      
      眼见振轩错愕已，容琳在帘后轻轻启唇，“请轩哥体谅！”
      
      容琳说得含糊，振轩却如何解其意？踯躅着肯座，心中百味杂陈，“妹妹如今真当外了？”
      
      容琳似早已猜到会如此，在帘后又施了礼，言辞恳切，“轩哥，今日同于往时，请您担待！”今日今时，她辞了尚书府、离了将军宅，没有家在侧，论理能单见外客了，只情势所逼，却又拘泥得，既坊间故事多有提到这隔帘之法，她姑且效仿了，此心昭昭，日月能鉴，只求轩哥以为她这看轻了好！
      
      振轩明理，容琳都如此说了，还如何计较？苦笑了笑，肃手为礼，“妹妹请坐！”自己先坐下了。
      
      容琳见此方在帘后侧身坐了，对近前青杏吩咐了声，青杏又对侍女们交代了，有鱼贯送上几色鲜果，过后却退下，只在两壁垂首侍立，振轩知这也避嫌之法，只做未见，望向珠帘，“威远将军没有同来么？”昨夜苦思良久，终知容琳主仆缘何会混迹于回纥使团，如今见了这番阵仗，心中更添疑虑，敢信李昊琛竟真未同行。
      
      “将军有要务在身，故而容琳先来步！”容琳声若平常，愿在说明前因上多费口舌，白让振轩跟着担忧罢了，“轩哥义举，和将军感佩于心，日尘埃落定，容琳必当……”
      
      “妹妹休如此说！”容琳感激令振轩心下受用——终有些事能帮上她了，“妹妹此来可带了什么锦囊妙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