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俗世（下）

作者:流花烟雨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7章/10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按说这世间叫“青杏”女子比比皆，听若闻也过去了，弄影却内里有病，直听得心头狂跳，霍然转了身，正瞧见位回纥侍女往廊下疾走，那应声站下来等她……可正她此生都愿再见那个丫头？！
      
      错愕已地望着两个女子背影转往别院了，弄影额头汗涔涔而落，好容易才克制住了拔腿而去冲动，她暗暗骂着自个儿没出息，成千上万个念头在心里转过来又转过去，到底肯这么悄悄地走了之，叫过自己贴身丫头吩咐了，眸中片怨毒……
      
      到盏茶功夫，贴身丫头匆匆回转，把刚探问到事地学了，弄影越听脸色越好，到最后笑意都禁住要飞上眉梢了，昊琛哥……李昊琛竟然没与她同行，真天赐良机！杜容琳，如今过个罪臣之女，看还能如何嚣张！恬然踱步到别院，弄影端庄雍容如女皇出巡，只开口，却让暗暗叹息，“姐姐，真？怎么沦落至此了？”
      
      容琳斯时正临门坐了写字，青杏在边磨墨、两个回纥侍女在旁笑看，众都防会有闯进来——东家之女说要来拜会旧友，外头谁会想着拦她？——猛听到这声象冷嘲热讽，尽都吃惊，青杏挺身往前站，看弄影，新仇旧恨顿上心头，柳眉竖，喝，“林弄……”
      
      “青杏！”容琳声音倒高过了她，眼看着她噘嘴退到旁，才对可世地立于门前淡笑，“知弄影姑娘来，请恕未能远迎，青杏，看座！”
      
      “必了！”弄影站在门边，俯视着犹自坐着容琳，“姐姐，怎么落到这步了？连个家都没有、还要住到这里，像个丧家犬……”
      
      “弄影姑娘，小声些！”容琳微笑，那样笑看得青杏都心生寒意，倒顾得对林弄影瞪眼了，两个回纥侍女能全听懂她们在说什么，也觉出来者善，对视了眼，分站到容琳两侧——已然护卫之举！容琳知素梅行前特为指派这两个侍女都有武艺，对她们安抚地笑了笑，复又对着弄影笑，“容琳久闻‘醉仙居’京中有名酒肆客栈，却料……要照弄影姑娘方才意思，岂说来这里达官显贵都丧……”她只说了个字，剩下由得弄影自个儿去想。
      
      “！”弄影曾想刚开口被抓了话把，时语塞，眼见青杏放肆地对着她笑，倒稳住了神儿，只对着容琳冷笑，“姐姐倒用牵扯上旁！明明知说姐姐……”
      
      “多谢！”容琳笑容改，“弄影姑娘竟连谁都可以叫姐姐！”弄影可以叫她“姐姐”，她却无论如何叫出“妹妹”了，能够当面做、背后做鬼、面上对笑着手里却捅出刀子，这份行，她叹为观止……
      
      容琳笑容太古怪，弄影得加上小心，细琢磨她话，脸可腾地涨红了——她骂容琳丧家犬，却又连连叫她“姐姐”，岂把自个儿块儿骂进去了？恼羞当中再顾了其，脱口骂了起来，“杜容琳，枉也大家小姐，什么好都占了，却几次番和这样弱女子过去，羞也羞？……”
      
      “羞也羞！还好意思说们小姐和过去，哪次找上门来闹？当初在学士府，谁要见了？后来在平卢，谁又请了？还有今天，谁知打哪儿蹦出来，还敢这么红口白牙说瞎话，怕旱田惊雷收了……”青杏早肚子气了，等容琳开口，她先噼里啪啦地骂回去了，眼见着弄影脸青红交加，犹觉解气，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们小姐怎么对，摸着自个儿良心想想，看着她今天有难了，想来踩脚，告诉，休想……”
      
      “少说句吧，青杏，”青杏还想再骂，容琳出声止住了，目注弄影，方要开口，弄影已回过口气，冷笑连连，“好，好，真让开了眼了，犯官家还敢如此张狂！只过再张狂又如何？老天有眼，爹、娘都在哪儿了？尚书之女，尚书之女又如何？如今连给提鞋都配……”
      
      “那也该感谢、哪怕曾经尚书之女！”容琳微笑，那如针般微笑竟令弄影由自主地后退、后退，小心绊在门槛上，下刻直直地摔出屋去……
      
      在青杏和回纥侍女哄笑声中，弄影强忍着泪让自己丫头扶走了，青杏多少日子没这么扬眉吐气过了，追着容琳问个休：“小姐，那么说什么意思，怎么把她吓成那样？”
      
      容琳笑，“知。”如果她囿于尚书之女身份和从小教养、肯和针锋相对话，弄影下场只怕会很难看，所以弄影要谢她曾尚书之女！只过那位小姐脾气个善罢甘休，日后只怕还会卷土重来，但愿下次再来时能有些长进，也好让她能有棋逢对手之感！若救父能像教训弄影样轻巧该有多好……太子，问题症结在太子身上，那她要如何才能见到？太子，太子……
      
      醉仙居里，容琳还在苦苦思索着如何才能见到太子，东宫如意轩中，元成却正悠闲自得地与徐兴祖手谈，棋过中盘，胜负尚分明，徐兴祖执白后行，细看去反占了些先机，元成也在意，拈子在手，总细细考量过了才稳稳落下，连出了几手“攻”后，枰中形势急转直下，徐兴祖看看杀机伏棋局，得打点起全副精神应对，总算也有几出妙招，奈何大势已去，终究于事无补，只得提子认输，苦笑，“殿下总棋高着，微臣甘拜下风了！”
      
      元成噙了抹笑意望着，迳摇首，“徐卿此言差矣，棋艺连国手们都称赞，本王今日过侥幸才赢了几盘而已，如何妄自菲薄开了？如再来盘、决高下？”
      
      “太子殿下……”眼见元成又捏云子在手，徐兴祖有苦难言，嗫嚅着欲拒，却又敢明说，元成斜挑凤目望着进退两难，笑得如逗着鼠儿玩猫，“徐卿屑于再和本王对弈了？”
      
      “微臣敢！”徐兴祖看来常跪，动作倒麻利得很，话落音儿，可伏在地上叩首了，“能得太子殿下指教微臣殊荣，怎敢……”
      
      “得了，起来说话吧，”元成懒懒笑，随手把云子扔回罐中，有内侍捧了鱼洗上来，元成边净手边睨了徐兴祖，曼声，“想好怎么说了？”
      
      徐兴祖刚从地上起了半身，闻言大吃惊，“嗵”声又跪回去了，敢抬头，口中呐呐，“太子殿下……”敢情元成早瞧破有所图而来，偏还以棋局耗着！心中警惕了，徐兴祖面上更拿出惶恐之态，“太子英明！明察秋毫！微臣确有事，知当当讲……”
      
      元成为知地皱了下眉，想着往后再有说这话先拖出去掌嘴——明明都想要说了，偏偏还这么做作番！回到玉椅上自拿起扇子摇着，元成漫经心，“但说无妨！”
      
      徐兴祖俯首应了声“”，却讲，眼角觑着内侍、宫娥们都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了，才略略舒展了点儿身子，极尽恭谨地向上，“微臣此来，为杜尚书之事……”
      
      “徐卿，”元成截口，笑笑模样看出喜恼，“忘了父皇怎么对百官说？”
      
      “微臣替杜尚书说情，”徐兴祖叩首，这向戏份做得够足了，光振轩那个呆头鹅把视作知己，太子这儿似也把看做尚书党了，岂知若非爹把连环计从头到尾讲给听，才会在杜老儿事上花那么多心血！“微臣觉着，总把杜尚书家这么关着，恐长久之计，听说大理寺查了月余，并无杜尚书枉法谋逆证据，消息传到民间，为喊冤声音可日盛日，照此下去……”
      
      “徐卿怕百姓为此事谋反吗？”元成替把敢说话说完，示意起身。
      
      “微臣敢！”徐兴祖起来了，身子却躬得更低，默念着“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话，口中把杜尚书捧得再高些，“微臣觉得象杜尚书这样德高望重臣子，若查无实罪，该让早些立于朝堂之上受万敬仰，也让看到皇家恩典，如今这么明白，实在难平天下攸攸之口，”徐兴祖副披肝沥胆模样——爹说为君者最忌功高震主之臣，岳武穆冤死风波亭即因为此，那么们大可如法炮制，把杜子衡也推到风口浪尖上去：光百姓爱戴，连政敌之子都替抱平，这样“臣”又有怎样“君”会忌惮？！“微臣以为，再把杜尚书关在牢里，实在江山社稷之失……”
      
      “哦？”元成挑眉，“倒知徐卿如此推崇杜尚书，从前怎么未听提过？”
      
      “微臣从前未入仕途，对杜尚书所知寥寥，其中还多有受误导之处，”徐兴祖面改色，“只从科场舞弊案以来，微臣遍听朝中、民间所言，始感杜尚书……”
      
      “说得也，”元成颔首，生生把徐兴祖尚未展开长篇大论给截回去了，“只关于此案父皇已有定论，徐卿勿烦恼了。”换言之，也勿再纠缠了。
      
      元成态度淡然，徐兴祖看出本意如何，时出得声儿：自杜尚书出事以来，暗地里直在看，却丝毫看出元成到底要倒杜还要保杜，若说要保杜，听到举子们上书面有欣然之气，若说要倒杜，皇上诏令办理此案，又只关审……正因拿准怎么想，徐兴祖这向才谨言慎行，生怕元成看出和杜案有何牵连，只今日听到弄影哭闹，始知杜容琳已然回京，虽盼着那个，也总相去无多了，按捺住来求见元成，想在口舌之间促生疑继而痛下决心，却刚说到个引子被堵了口，如何能气闷于胸？
      
      元成见说完了话，徐兴祖并未如往常般恭敬称，也以为忤，似早料到会如此，若无其事地笑，“徐卿今日反常得很，要把象牙板换成铁琵琶了吗？”依旧拿前朝功名遂词柳永柳变来跟徐兴祖取笑。
      
      “微臣惶恐！”徐兴祖木着脸躬身，暗暗咬牙，“微臣自恨往昔醉心于诗词音律，空有报效朝廷之志，却无那份才干，如今遇到些微小事，也思前想后拿定……”
      
      “徐卿这话有些意思！” 元成停下扇子，笑吟吟地望了徐兴祖，“那妨把思前想后事说来听听，本王也好替参详参详！”
      
      “……！”徐兴祖像极力想说，元成发话了还很迟疑了番，及至开口，却个字也未隐瞒，“杜尚书之女、威远将军之妻杜容琳秘密回京了！”机可失、时再来，哪怕能用这个讯息探出元成虚实那也算有所得了，省得妹子整天嫌这个做哥哥无用！
      
      徐兴祖毫无废话，元成听了微微怔，却还笑吟吟地，“她娘家在此，回来也无可厚非。”
      
      “她如今可罪臣之女。”徐兴祖象事论事。
      
      “那也治了她罪，父皇又未说要株连族。”
      
      “，万幸！微臣竟白担心了！”徐兴祖虚虚地拭额，象曾惊出过汗，“她个女流之辈，也未带随从护卫，那么和回纥使团块儿来了，也知威远将军怎么安排！”太子话意似为能治她罪而深感遗憾，徐兴祖喜出望外，小心地掩着思绪，落痕迹地拖下水。
      
      “她和回纥使团块儿来？那么……住在醉仙居？”元成象压根儿未听到徐兴祖最后句话，自顾说自己，“这她了！可叫过她‘弟妹’，她如今家没了，竟宁肯栖身客馆也先来见过这王兄，真岂有此理！徐卿！”
      
      “微臣在！”知元成那兴味盎然笑容何意，徐兴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带去醉仙居传令，说本王……说魏、李妃请威远将军夫来东宫见！罢了，今日晚了，明日早再去好了，切记，这事儿办好可要脑袋！”
      
      “太子殿下……”徐兴祖觉脑中都混沌片了，实在难解元成何意。
      
      元成象未看出徐兴祖眼都要直了，箴规了几句，便挥手让退下，眼见无精打采地出去了，才悠悠地叹了声，“想看出好戏怎么那么难呢？争先恐后地把机关指给看，还怎么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