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作者:六六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2章/7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家里因为外婆到来而更显得拥挤堪。外婆和妈妈带宝宝睡床上，爸爸铺个地铺睡地上。若宝宝上面小嘴儿等着吃，下面忙着拉，大家手忙脚乱，仰马翻时候，外婆搞好糊涂，会把沾着屎尿布没包严丢在爸爸床上。家里奶瓶尿布堆得山高，再加上老太太舍得丢掉吃空奶粉罐，别赞助来小衣裳，家已可能称之为家了。苏淳和海萍想到那个小地方，混着孩子哭声，屎尿味，大汗味，几个因为喂养而发生争执声，实在想进门。
      
      　　孩子生下来3个月后，海萍宣布：“要回去上班了。得挣钱。房子太小，开销太大。妈妈，替把欢欢带回老家养吧!”海萍说这话时候，带着解脱神清气爽。
      　　可没曾想儿子走了。海萍魂也走了。
      　　周只许打次长途。年只许回家两趟。
      　　省钱，省钱，省钱。
      　　这海萍生活目标。
      
      　　孩子刚回去，海萍到晚上9点以后往老家挂长途，让母亲尽量详细地描述儿子成长。儿子会认了!儿子会招手了!儿子会坐了!儿子会爬了!海萍如此地享受电话。以致于在长途电话账单到来时候，苏淳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地叹气：“海萍，如果照这样下去，很快会把们好几个平方米给打掉!”
      　　海萍决定戒电话。
      　　但思念像潮水样涌来，让海萍备受煎熬。
      　　海萍决定买个摄像头，然后给母亲那边买台电脑，这样用长途也能看到儿子了。
      　　苏淳说：“海萍，台电脑又平方米。再说，老头老太也会用，还得找帮们，每次都找，很快大家都烦了。也许放在那里谁都用了。而且宽带费很贵，时间长，又平方米。海萍忍忍，再忍忍。还如把这些钱寄回去给儿子买奶粉吃，更实惠些。等们买了房子，买房子，们把孩子接回来!”
      　　海萍连眼泪都流出了。（1）
      
      　　
      　　（2）
      　　海萍都快麻木了。
      　　她决定认命。考大学时候1：10，毕业时候包分配，进了单位废除终身制，结婚时候分房。单位都朝秦暮楚了，谁还管房子啊!海萍觉得自己天生倒霉蛋儿，所有公平都摊到她头上。她妈总哀叹自己时代牺牲品，海萍忿忿地想，跟她比，她妈那点儿顺算什么呀!
      　　这她命。她要与月怀胎儿子分隔近千公里。她要在这个看起来无比繁荣，对自己而言却华美衣裳，镜中花水中月大城市里奋斗好几年，却没有片瓦属于自己。“无立锥之地”，她感觉自己像古说那样，站在锥尖上努力平衡。
      　　也许，当年她选择错误。如果她味追求大城市，而随丈夫回到家小镇，或者让丈夫跟自己回到家乡小城，那么，今天们应该无比惬意，赖在任何边父母家里蹭吃蹭喝，买套房子并那么困难事情。那么念之差，她必须被这城市拘束，呆在这里。
      
      　　她当然有可炫耀资本。这个城市户口，说起来最少个也值50万。如果能够私下买卖，她打算把夫妻俩户口折现，携巨款遁世而去。而偏这部分属于无形资产，听着耳热，变现出去。
      　　每月3500块。对于个学化工又转行当普通文员女来说，无论她怎么跳槽，这她当年夜夜两点入睡，考上重点大学价值。而这价值还有贬值趋势。对于个年过，没有硕士文凭，已经生过孩子女来说，对于那么多外地小年轻虎视眈眈盯着大都市所谓白领阶层来说，她都快摇摇欲坠了。这3500块，还得努力拼搏，加班加点常事。
      
      　　苏淳好点儿。苏淳学船舶专业，现在在船厂工作，搞技术，年拿到手，总有7万出头。虽然在这个国际都市中，满眼都世界500强进驻，南京路都允许民族品牌露脸地方，这个收入高，但看在稳定份儿上，海萍并能说什么。个家庭，只能有个漂泊，另个，最少能保住饭碗，这海萍对生活要求。
      　　于，们俩，两个名牌大学毕业生，在工作了年后，每个月如果吃喝消费，省下所有钱，可以在这座大都会郊区，买平方米房子。
      　　但因为得活着，孩子得养着，得和周围交际着，物价还天天涨着，所以，两个即使再省，也大约只能省出1/3个平米房子。
      　　照此推算，如果海萍被裁员，直这么平稳，苏淳没有变故，每年涨点工资。双方父母托老天福，没病没灾，孩子受上帝保佑，平平安安话，那么，海萍和苏淳，在未来300个月里，可以买得起套100平方米建筑面积，80平方米使用面积房屋。
      　　300个月，年12个月，也说，未来25年，直到海萍退休，们终于可以在这个城市里拥有套自己房子。
      　　这种物理上匀速直线运动，得排除切外力，处于种理想状态，没有风吹，没有摩擦，没有空气，什么都没有。意思，钞票贬值，国家教育收费，看病花钱，老需要供养，发生任何意外。
      
      　　这显然可能。于，海萍悲观地想，要在这个城市里有个家，这显然可能。
      　　究竟在奋斗什么？
      　　海萍突然决定再等待。尽管房价还像级跳那样天次刷新，每个月都勇攀新高，而在自己存款离首期尚有太大距离时候，毅然决定买房子，因为儿子句话。
      　　海萍回家了，回家看儿子去。这海萍每年心情最愉悦时候。临行前几晚，海萍跟打足了气皮球样，顶着天上班疲劳依旧亢奋地逛各个小店铺，把吃、玩、穿、用，样样肩挑手拎地往小屋搬。
      　　“要看儿子了!嘻嘻!”海萍手捧小衣服，无限喜悦，语调都轻快些。在国庆长假前个半月里每天念叨数次，然后临睡前会在已经洗过水新衣服上亲下说：“宝宝晚安!妈妈来啦!”
      
      　　苏淳看着很心疼。其实孩子离开娘已经两年，海萍对儿子思念，都快成祥林嫂那样了，出句开始儿子长儿子短。每天有空抱着儿子相片看，把电脑屏保也换成儿子照片。但今年国庆，苏淳能回去看儿子，因为还有另头负担——自己父母。年只在才见儿子面。说真话，对儿子几乎没印象，所有信息都靠海萍传达。在意识里，很长段时间，都想到自己个两岁孩子爹。孩子在日子里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记。
      
      　　海萍回家那天晚上，苏淳送她到火车站。到广场，苏淳暗自叫苦。每年都这样，每次都这样。山海，甚至少抱着铺盖睡在外面。海萍这路又要受苦了。
      　　海萍没买到坐票，站着回，路12个小时。过没关系，哪怕家鞋子踩到海萍头上，哪怕海萍脚肿得跟猪蹄膀样，她都浑然觉得苦或累，回光返照般想到儿子精神焕发。海萍已经很有经验了，临行那天水米进，以免给自己找麻烦，在火车上上厕所，东西带那么多，又那么杂，小心宝贝给摸去。那哪什么杂货啊，那母亲积攒了半年思念。
      
      　　海萍风尘仆仆地赶回母亲家，进门嚷嚷着儿子名字，放下大包小袋，却只见自己妈在厨房择菜，没有儿子踪影。“欢欢呢？明知今天回来，怎么还让孩子在家等？”
      　　母亲放下菜，赶紧擦了手给海萍递过来条毛巾：“擦擦脸，擦擦脸!累坏了吧!那么多，每次都那么挤。歇着，坐坐!靠会儿!闭闭眼睛。”母亲倒了杯水，又端出满满盆早点，“哎哟，包子都凉了，热两回了。再热热吧!”
      　　海萍边脱袜子边嘴里嘶嘶作声：“袜子都快嵌进肉了。瞧腿都发亮了!肿成这样!别忙吃了，都饿过劲儿了。儿子呢？晓得回来看，呆这么几天，少看分钟都对起票钱。也留在家等。”
      　　“看看都几点了才来!准点到该早上7点，这都11点多了!迟那么长时间，那猴屁股能坐住？早嚷嚷着要出去，姥爷都抱出去接几回了，没接着。这会儿在超市门口呢!肯定在坐那个小电驴。次塞块钱，爸工资都叫那电驴给骗走了。”
      　　海萍听到这，寻了双门口大拖鞋奔出去，后头妈跟着喊都没拦住：“急什么!午饭点儿回来了!先休息会儿啊!”
      　　海萍见到儿子时候，儿子果然如姥姥所言，正骑那小驴子上肯下来呢!屁股扭成麻花，嘴里还唱：“唐僧骑马咚个咚!姥爷，嗯!嗯!”手指着已经停了驴子示意姥爷还往里塞钱。“骑了，咱骑了，该饭饭了。家去，妈妈来了!”欢欢根本理那茬儿。
      　　“欢欢!”海萍脸笑得跟朵花儿似，将俩胳膊伸展到最遥远地方，蹲下来冲儿子欢呼。
      　　儿子回头望眼，迟疑了下，没动。
      　　姥爷把揪住往下拽，口里嚷嚷：“快看!谁来了!叫妈妈叫妈妈!”儿子怯生生抱住姥爷腿躲在后面偷看。
      　　海萍顺地蹲着小溜几步，将儿子抱在怀里，举起来，使劲地亲啊亲，把小脸蛋都快亲破了。欢欢狼狈堪，甚情愿，左躲右闪。“叫妈妈，叫妈妈!”海萍和父亲起努力。欢欢极情愿地喊了声：“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