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作者:王海鸰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62章/79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说：“这吗？”说着还把身前被子推开，让看小鸡鸡，自己也低下头看，脸纳闷。那次没正面回答问题——已被感动得塌糊涂——搂着小身体，下巴颏搁在香喷喷头发里，低吟浅唱般：“海辰，要长大了，永远这么大，跟着妈妈，好吗？”……
      为赶部重要稿子，必须跟分开段时间。妹妹利用休假来这里照顾。分离时晚上，把安置上床后便去客厅等来接走汽车。门铃响了。“妈妈！”卧室里立刻传来了叫声。走进卧室。“什么事，海辰？”在声音里有意加了点责备。“司机叔叔来了吗？……别忘了告诉要去哪儿。”“会。告诉，放心。”这时应转身走开，但最终还没有克制住自己，走到床前，握了握放在被子外面小手，料骨碌站起用两条结实小手臂紧紧搂住了脖子，小脸在腮上下巴上蹭来蹭去，已经满面泪水了，却出声。向保证过哭，大概认为只要出声能算哭，没说话，怕会哭，能哭，榜样。用了点力气才将小手臂拉开，没有坚持，躺下用被子蒙住头便像任何个伤心难过幼儿那样放声大哭了，以为被子会帮遮盖哭声，毕竟，才只有岁。那刻心灰意冷万念俱无，想，走了，哪也去了，在家里，守着小儿子。可能，哪怕为了儿子，也能平庸……
      那年岁。
      在卫生间玩水，待进去时发现还剩小半卷手纸已被全部扔进了马桶里。已经这样大了，怎么可以再出现这种毫无理毫无逻辑行为？怒可遏。言发地听着发泄，插空说了句：“现在跟解释，待会儿再解释。”说完转身走了出去。目瞪口呆了片刻后意识到，长大了，可阻挡。
      家中有女客来，对相当耐心相当友好。客走后问：“喜欢这个阿姨吧？”说：“有点儿胖。”简直岂有此理。说：“那么那个阿姨呢？”说：“也大行。”“那么觉着谁行？”想了想：“青青姐姐妈妈还可以。”
      “青青姐姐妈妈”们剧团号大青衣，岁了看上去像。认真了，把拉过来，问：“那么来咱们家叔叔呢，喜欢谁？”毫犹豫：“小罗叔叔！”小罗从事电脑专业，奉朋友之命来帮安装电脑兼做启蒙。海辰曾亲眼看到把电脑玩得溜熟，自己妈妈站在旁满脸茫然。“连火箭都要靠电脑控制！”告诉。其实小罗对比较忽视，至少如那些阿姨肯敷衍，但这并能改变对们看法。已经从幼时只需要温暖转到开始有自己精神追求，亦已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男才女貌”标准衡量世。于正告，那个“有点儿胖”阿姨小罗叔叔领导。大为惊讶：“女怎么还能管男？”向指出：“咱们家都女管男吗？还有们幼儿园里，也。”说：“那能算！”笑了起来，自感论据足，甚至可以说有点赖皮。这场关于男女话题到此结束。向极为痛恨男自视甚高愚顽，却无意纠正自己儿子，母亲天性中自私由此可见斑。
      很多过来忠告说：要对孩子投入过多，投入越多，伤心越多。想们自有理，只对适合，因为在投入同时已经得到回报了。从没想到个孩子成长会这样迷，给生活带来了无与伦比充实和欢乐。
      那天晚上上床后，们开始了每天例行聊天，非常珍惜这每次聊天，知总有天会长大到在精神上屑于上辈年龄。要求“解释”。解释了。说玩水弄湿了身上，用手纸来擦干，毛巾挂得太高够着。“身上有水怕感冒。”最后特地这样强调。曾再跟说最讨厌爱生病孩子，这纯鉴于小时候喜爱生病而耍个花招。却当了真呢。伸手摸摸浓密欧式鬈发，看着乌亮眼睛红润嘴，情自禁地丧失原则：“海辰，怎么会长得这么漂亮？”
      回答说：“因为英俊。”
      终究还没有长大。
      那年岁。
      要上学了，头天晚上，为准备好了上学小书包，心情沉重，上学意味着童年结束开始。早晨送去学校，看着小小心心、试试探探、孤孤单单消失在校园里小小身影，忧伤油然而起竟如同生离死别。下午去学校接，挤在堆满学校门口家长堆里，心下茫然，说出难过。直到看见毫发无损地出来，居然还有着同以往样笑脸，颗皱巴巴心才豁然舒展。那天回家路上，全说话啦，拉着手，跟说学校见闻，急急忙忙气都有点喘匀样子：喜欢邢老师，因为“邢老师对们像对没上过学小朋友样”。上课纯粹浪费小孩儿时间，“讲什么田字格本，谁知呀！”老师教了首儿歌，句，给分钟时间想，背过可举手到前面背。“怕别小朋友先举手，抢着举了手，反正刚上学，错了老师也会批评。”真喜欢听讲述啊，有过程，有评价，有心理活动。结果背得很好，老师说：“声音洪亮有感情。”并让带领全班小朋友背诵，颇令自豪。也令自豪。最后问：“妈妈天才吗？”真过虑了，这个孩子身心健康完全有能力应付生命中每个新阶段。
      这年海辰要求过圣诞节。
      所谓“过”，让给准备只大袜子。从前在幼儿园每到圣诞节也回来说说，但从没有像这年这样要求具体，并且相当固执。向对所有洋节屑顾，在精神感情上保持着作为个中国忠诚，可惜与社会接触越来越广越来越深海辰已可能再为个所控制了。对说只要准备了大袜子，圣诞老会往里面放上喜欢礼物，而多么想要个“上次姨妈送给那种航模飞机”啊！问怎么知圣诞老肯定会送礼物，说们班好几个同学都收到过，“过，”说到这里停了停，“圣诞老只送给好孩子礼物。”当即决定给准备大袜子，给买航模飞机。也有过闪念要用科学态度讲讲关于圣诞节圣诞老圣诞礼物来龙去脉真实面目，事后才想，幸亏没有犯傻。那个圣诞节晚上，很早上了床，大袜子摆在枕旁。以往睡觉总要求多陪会儿，那天刚躺下要走，说在，怕圣诞老来了。待睡熟后，拿着藏在厨房吊柜里航模飞机摸进房间，着手往那只大袜子里放，这才发现了个严重细节问题：比起飞机，那只大袜子小了。家里没有更大袜子，但海辰肯定会想，袜子怎么会换了呢？而以当时心情，多么希望这个动童话能够严丝合缝完美无缺啊！最终想出办法，原来大袜子依然放在枕边，航模飞机套上只更大袜子放在了窗帘后面窗台上。第天早晨，正在厨房里忙，听到海辰叫，带着哭腔。进房间，泪便扑落落地滚了下来，哽咽着，说：“圣诞老没给礼物……”说可能啊，软弱地举起手里那只扁平袜子，说先别急，还准备了只袜子，放在了窗台上，怕万圣诞老太忙，没时间进来，咱们看看，那里面会会有。听这样说下子屏住了呼吸。走到窗户那儿，拉开窗帘，先装模作样朝另外方向看了下，再朝这边看，然后惊叫声，拿起了那个被航模飞机撑成了长方形大袜子，“哎呀！……快看看，圣诞老送什么！”接了过去，急急忙忙往下剥袜子，徐徐地、徐徐地，装有航模飞机纸盒子浮出水面！“哎呀妈妈这正昨天晚上心里想要礼物！”惊叫已，欢叫已，挂着泪珠脸儿如同朵雨后绽放花儿。同起惊叫，起诧异，起欣赏“圣诞老送礼物”，心都醉了。后来，告诉，半夜里哭了好几次，做梦，梦到圣诞老没有给礼物。然后，又若有所思地：“这真个谜！等长大了，定要把它研究出来。”童年童年，亦真亦假，亦梦亦幻，拥有着那么多神奇瑰丽谜，留待着长大后去解。
      得暂时放下中国清高和感情，公正地说句，洋圣诞节，比起咱春节，要高明多了。主题都样，强调都天伦之乐，家方式却那样浪漫，富于诗意，富于戏剧性和想象力。想想们春节给孩子礼物，压岁钱，赤裸裸实在，哪里有丁点情趣？
      那年岁。
      有段日子便秘，每天，拿上摞报纸或本书到厕所里坐马桶成了必修课目。傍晚，海辰做完作业，循声找到了厕所里来。
      “妈妈，”在对面洗脚时用小凳上坐下，说，“有件事儿拿定主意。”
      放下报纸：“什么事儿？”
      沉思着：“说，要将来考上了清华，也考上了北大，上哪个学好？”
      这还真让难以取舍。想了想，又想了想，想出个上好万全之策，说：“要真这样，咱们先上个学，完了再上另个学。”
      摇摇头说行，见明白，耐心解释：“想啊，要万将来出名了，算哪个学校培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