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作者:王海鸰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71章/79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提干后，好多明情况给介绍对象，婉拒敢越雷池步。已经提了干部，已经结了婚了，这时候要出点什么事，真成陈世美了。也这年，陈秀得来队探亲，这次，面对形势已然死心踏地姜士安与她同了床。事完之后，两说了会儿话，肉体亲近对感情还会有影响。那些话里最重要话姜士安说，说：“尽管咱俩感情基础很牢固，但可以做到约法章，、打骂；、背叛；、抛弃。”同时也对她提出了要求：趁着年轻，学点文化。想法，既然木已成舟，在“舟”上下功夫吧。那个时候，对婚姻仍没有放弃理想中渴望。
      问：“现在呢？”
      没有正面回答，目光越过台灯望着对面墙壁。“说实在，对她从来很了解。确实老实，可也事事顺从，有些事上，相当固执。说让她学文化事儿，每次她都答应好好好，书都给她找了，她放在那里摸都摸。”
      “也许她没这个能力固执。”
      “到现在了，随军快年了，部队上些起码编制职务都搞清楚。家里来了客，跟她说得明明白白，这王副师长，客走时候，她能把家叫成王副科长。前几天还问，咱们军区区长谁。”
      “怎么说？”
      “说。”
      “应该跟她说。”
      “年轻时候都改过来，这个岁数了。”
      “越说她可越闭塞。”
      耐着性子跟解释：“没接触过这种会知。说东她说西，扯葫芦她扯瓢，根本没有来回话，说什么？早先还指望着她能变变，现在彻底死了心了。现在跟她说，工作事，说；外面事，说；心里事，说。”
      “说什么？”[奇书网 Www.mn8848.com]
      “吃饭了吗？浇花了吗？猫喂了吗？”……
      去看陈秀得。
      第次宣传科干事带去，为们双方做了介绍后，应要求离开了。但那次和陈秀得没能聊得起来。这方使尽浑身解数，她那方以变应万变，以“正确”回答回答所有问题。比如问她：“每天个吃饭？”去时她刚吃完饭，姜士安在家吃饭，该师规定师领导天顿在师里餐。她说：“可。自个儿做，自个儿吃。习惯了，也没啥。”说：“年到头个在家，也闷！”她说：“有啥法哩？师里头工作忙。家里事用管，坠脚，让安心工作。”说：“平时休息时候出去走走？”她说：“出去也买个东西，有时候自己个儿去，有时候叫上政委家属。和政委家属俺俩关系很好。们两个主官团结得好，们当家属也得好。”时间令想出再说点什么，假装环视周，也希望能寻找出新话题。
      们家房子很大，院子也很大，房子没有装修，白灰墙，水泥地。野战军军官家庭普遍这样，因为流动性太大，值得为装修投资。家具也都过时而且陈旧，沙发深棕造革，套拐角组合矮柜，也年前流行样式，密度板，白聚酯漆，柜子下面已有漆片脱落。说：“柜子该换了。”她说：“换啥换！换了还挡了搬家，都搬家给磕碰，年跟着搬了次家，有啥法哩？家叫搬咱得搬呀。部队块砖，哪里需要哪里安。凑合着能用行了呗。”说：“听说姜师长马上要提副军长了？”这次她笑了，咯咯地笑得很响，有些情自禁，让窥见了她内心：她为她丈夫骄傲，有点荣辱与共味。乐呵呵地，她说：“都这么说呗，哪摸准去？……提了！该回家种地去了。”
      除此而外，别无收获。自认为自己诚恳，朴实，也算聪明善解意，具备了上述优点，本该战无胜攻无克，料在她这里全无点用处，她只说“该”说话，想她大约把当记者了。
      ……
      在士兵们震耳欲聋歌声中从操场后面悄悄离开，走向直等在操场边上汽车，按照原来计划去姜士安家，再看陈秀得。
      公务员小丁给开院门，这么冷天，小伙子只穿绒衣、布军装，张脸儿依然红喷喷仿佛刚从澡堂出来，岁热量从里向外面冒。
      陈秀得正看电视，手里织着毛活，家里暖气很足，她穿了两件毛衣还穿了棉背心，上身便显得有些肥厚；白白张团团脸上，布满细碎皱纹，头发也开始稀疏，头顶中心部位，已露出了小块蜡黄头皮。她比姜士安大岁，看上去远远止。岁男正当年，岁女老妇女，陈秀得比般岁女，又要老些。看到来她很高兴，两个孩子都上大学走了，姜士安每天只回家睡个觉，逢下部队，睡觉也回来，她常年在家，也寂寞。身为驻地最高长官夫，便东家走西家串，更能像地方上这类情况妇女，靠打麻将消遣；几年前上过两年小学，这时候也差多忘干净了，所以书啊报啊也基本看；做家务吧，屋里院里卫生，公务员包了；平时家中只她吃饭，个饭，怎么精心制作也用完那么多时间，况且，做为了吃，自己做自己吃，再有味菜也没味。有时留公务员、司机起吃。可士兵有士兵食堂，吃白吃，会找钱给，公务员、司机因此愿吃首长家饭，到底还拘束。次同小丁闲聊说：“……阿姨非让吃，有时候吃过了去，还逼着吃。”说完了觉出点妥，马上又往回找补，“阿姨对们真太好了！”能给首长做公务员战士，都很机灵。
      小丁给送上了茶水，又端来了水果，然后站在边看陈秀得，请示还有没有事意思。陈秀得抬起放在腹前那堆毛活上右手，手心朝里向外挥挥，“去吧。”声音拿得高低，颇有些首长夫该有风度。
      这第次来了，坦率说，对陈秀得有些好奇，内心深处，还有想印证点什么意思。这次接受了上次教训，首先向她讲工作性质以解除她戒心，她极认真地听，仍茫然；说完了，她知该此发表些什么样意见，停停，说出句用到哪里都合适话：“很辛苦啊！”说：“其实工作倒没有什么特别辛苦，主要孩子比较麻烦，才岁，生孩子晚。”提到“孩子”，她总有些迷茫有些涣散目光立刻变得专注同时有了灵气——谈话进入了她熟悉领域。大意了。
      她放下手里毛活儿，身体向这边探探，问：“儿子闺女？”当得知儿子时由衷地：“儿子好！”说还好，儿女双全。她摆摆手：“好啥好？累死！……孩子爸爸干啥工作？”说：“在外地。”她说：“直个带着孩子？”点头，她摇头感慨：“啧啧啧啧，这个滋味知！比还得难，还得写材料写编剧！”接下去再没问什么，开始说她自己。从怀孕直说到生。“……怀着孩子下地干活，直到生那天晌午，还在地里刨地瓜！”孩子生下来后，没有管她，爷爷得下地，正秋大忙日子；下地，也能叫老爷爷伺候月子。“孩子生下来当天晚上，下地做饭了。”说：“姜师长没有回去？”她说：“能指？孩子生下好几天了才从部队上回来。回来还如回来，帮上什么忙说，还得给来看那些同学啊战友啊制饭。”她嘴里“做饭”和“制饭”有区别，“制”饭似乎要更复杂点。到孩子岁之前，年里，她要下地干活，要照顾两个孩子带个老，“那些日子，能想！”她对摆着手，摇着头，连声地。孩子岁时她们娘仨随了军，本以为从此会好点，料几个月之后，姜士安所在部队奉命去了云南边防，去年，从前线回来没过年，又去陆院学习，两年。去陆院第年，爷爷病得起来了。“能为这事把叫回来吧，学习上挺紧，还得照顾。整整个月，每天得上班，得给老小做饭洗衣服，还得给爷爷洗脸洗脚，上茅房解手都给束腰……”
      她似乎有着肚子话，可拉拉杂杂说了才过会儿，说下去了，没话了。她头偏向侧，眉头皱着，想，想了好会儿，也想出什么新。她善叙述，善渲染，更善抽象概括，但这些对来说也足够了，那些没说出艰辛，完全能够凭经验体会想象来给她补足。男们会在意这些，在男们眼里，那都天经地义。天经地义事还有什么可说？有什么可值得特别嘉许？只有男们做那些事情才值得注意才有价值，才可化为具体可见形态固定下来，金钱，地位，荣誉，直至载入史册流芳千古。女们做那些事，那些日复日繁重琐碎家务劳动仿佛被投入个无底黑洞，无形，无声，无影，无踪……
      跟姜士安说：“她为付出了很多！”
      摆摆手：“知。”
      知这“知”仅仅理论上知。却也无法把那些感性感情感受传递给，有时候，性别差异简直逾越了鸿沟。说：“说那个约法章，做到了吗？”
      说：“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