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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赫致甫别院藏娇 李匠山曲江遇侠 诗曰:染浊佳公子,芳情属绮罗。
百年余恨少,事放怀多。 粉黛迷离境,温柔安乐窝。 羊城天路远,那问世如何。 载辞家客,珠江手乍分。 雪宁遭犬吠,鹤已去鸡群。 日照韶关路,帆飞赣水云。 班荆留缟纻,何处再逢君。 话说苏笑官自服了调卫养营汤之后,病根日减,又服了剂全大补汤,方才元气如常。因先生许出房,足足坐了月有余,方由自便。因心记挂素馨,到园中散步。这月中旬,天气渐冷,穿着羽毛缎锦袍,外罩珍珠皮马褂,意欲从园中路转至惜花楼,再到上房顽耍。 走至折桂轩前,想起前情,低回舍。却好素馨轻移莲步而来,笑官见,笑逐颜开,忙上前说:"姐姐,只能见面了,谁知却又相会。"素馨原晓得生病,今日却为岱云而至,见此话,正触着自己病源,因淡淡说:"此话何来?过因看芙蓉,暂到这里。"笑官:"这与姐姐缘分了。"挽手来到轩中,意欲在榻上,试月多精神。素馨肯,说:"如今比从前了,这里往往有到来,倘然撞破,何颜?"笑官只歪缠,素馨只得任舞弄番。笑官也觉得较前松美。素馨仍恐岱云闯至,略迎承,笑官病后虚嚣,早已做了出哇仲子。素馨忙忙起身回去,心上要想个谢绝法儿,只得与岱云订于傍晚相会。 后来,笑官到园,再见面;自己进去看,又个瞅睬样子。 正摸着头路,却好乌家聘期已到。 这日,温家鼓吹喧阗,亲友热闹,匠山与万魁亦俱在座,又邀请众同窗与席。笑官婉辞谢了,闷闷坐在房中,思:"料素馨这等薄情,竟受乌家之聘,怪得前两天有这等冷淡神气。"又想:"女孩儿家,怎能自己做主?父母许下,料也无可如何了。只恨生了这场瘟病,弄得些知,晓得还怎样怪呢,如何反去怪!但果愿意,为什么透个风与?这事实难决断。"又想:"前日轩中相叙,但情意似从前,那个东西,也比从前紧凑,要生病之时,被这姓乌得了手;若果然如此,与老乌势两立了。"又转念:"如今实授妻子,自已亏心,怎么还好与老乌作对?只说喜,进去见,便知端。"于打个大宽转,从大厅巷中走到上房,只见史氏陪了许多女亲在那里忙乱。笑官作揖喜。史氏:"大相公,为什么在前头吃杯喜酒?"笑官:"侄儿病后调养,吃得厚味,多谢了。还要到姐姐跟前去喜。"史氏:"害羞,躲在房里。得空,叫丫头陪去吧。"笑官走至后楼,上了扶梯,只见素馨房门紧闭,忙敲了下,说:"姐姐,喜来了。"里头再做声。立了会,觉得无味,只得扫兴下楼。 却见蕙若从前边走进,笑官立住,说了缘故。蕙若低低说:"也料姐姐这样改变。 前日得了消息,再问,只说父母作主,挽回来。 仔细察来,其中还另有缘故,劝趁早丢了这条心罢。 但,肌肤既亲,死生靡改,须趁早与奴做主,倘有差误,惟命条。此后,见面为难,千祈珍重!"头说,那泪珠早已流下,怕有看见,缓步上楼,将手摇,挥笑官出去。 笑官也更到外边,竟由花园中走出,心恼恨素馨,心爱怜蕙若;觉得蕙若方才话何等激烈,何等细密,却想出这"另有缘故"、"见面为难"两句意思。看官听说:这蕙若见了素馨破绽,恐怕岱云波及于,所以借词婉告母亲,求请父亲将园门堵断,父亲已经允了。 笑官昏昏闷闷过了宵,次早起来,服了些滋补之药,面打算觉察岱云,面打算回去恳告母亲,作速行聘。 到了傍晚,看见岱云园中去了,便慢慢跟寻。走到轩旁,听得有言语,因踅至后边细听,只听得说:"要尽命用力,前回因弄得太重了,妻子疼了半夜,小腹中觉得热刺刺,过了两天才好。"又听得说:"用点力有什么好处;明年娶回家,还有许多妙法教。"笑官想:"果然有此缘故!"因好好向窗缝中望去,想:"怪得素馨这般冷落。们既为夫妇,又何必管,只守着蕙妹妹罢,要弄到寻獐失兔了。快回转书房,禀过先生,回家要紧。"正:花谢花残花满地,任蜂任蝶任春风。 再说赫公谋任粤海关监督,原过为财色起见。自从得了万魁这注银子,那几千几万,却也时有些进来。 又出了张牌票,更换这潮州、惠州各处口书,再打发许多得力家,坐在本关总口上,切正税之外较前加,名曰"耗银";其当税之物,如衣箱包裹,什用器物等类,也格外要些银子,名曰"火烛银",都包进才打算。这老赫终日守着这班雌儿,渐渐觉得家味平常,想尝这广东野味,因与家马伯乐商议。伯乐回:"这事何难!广东花艇,都系番禺县河泊所管辖,只要小去告诉乌必元声,叫选几名送来,候老爷挑选,小心伺候了,赏们几个花边钱。"老赫:"认真办去,须要拿出眼力来。"伯乐答应了,便坐轿往番禺县河泊所来。 那乌必元听说海关差,自然格外趋奉,忙赶至仪门接住。 进来坐下,必元:"小弟知大爷宠光,有失迎候。"伯乐:"没事呢也敢到这里,因奉着咱老爷钧谕,有事相商。"必元心上惊,想:"难海关也想监收花粉之税么?"因说:"知大有甚分付?"伯乐:"咱老爷带着官眷到来,使唤很少,要乌爷在河下挑选几个女孩子进去,老爷收了,自然赏银子出来。"必元:"这事自当遵办,但知大要年纪小呢,还要大些?"伯乐笑:"乌爷又读书,怎么说这呆话。这使唤丫头,大小,要何用?过岁以上,岁以下了。"必元连声:"。"面备酒款待,面叫老鸨、衙役们伺候。伯乐仍恐妓女们知风远遁,当日即同必元下河,从扬帮路挑去。那疍户虽愿依,因见本官大驾、海关势头,只得任从挑选,选中上了簿子。差多选了两天,这伯乐挑上名,雇了轿子,送至海关,必元亲自押送。 老赫看了禀揭,分付必元外边伺候,众女子进西花厅候挑,自己领了班姬妾,颠倒检阅,选得色艺俱佳者名:琴韵爱涛阿钱似徽姿色纯粹,未经破瓜者名:又佳环肥可儿媚子馀外概发回,赏出千银子。将分院居住,各派丫头、老婆子伺候,又叫爱妾品烃、品婷教习仪制,内账房总管品娃,按月各给月银两。老赫慢慢挨次赏鉴。正:位置群芳随蝶采,劳盐汁引羊车。 这笑官从园中看破岱云、馨姐私情以后,也便丢下这条思恋之心,回家将息几天,恳母亲求聘蕙若。那毛氏对万魁说了,央媒求帖。温仲翁羡慕苏家之富,而且笑官个髫年美貌秀才,久已有心,再无允。切行盘过礼已毕,笑官方至书房读书。这回因定了亲事,虽史氏等倍加亲热,而姊妹两却躲得影都见。温商因女儿大了,也叫匠将惜花楼侧门堵断,连那乌岱云也只好面墙浩叹,有翅难飞。 光阴迅速,觉已朔风吹冻,岭畔舒梅。李匠山会集东家,说明即日解馆并新正回家,能久留之故。众还未答应,万魁接口:"先生回府,允遂孝思,料想白驹难挽,只小儿久蒙训诲,小弟又屡荷栽培,报德何时,此心曷已!"匠山:"载栖迟,或幸免素餐之诮;但诸郎天资各异,弟贻诮青出于蓝,实还抱愧。"万魁:"趁温亲台、乌亲台在此,弟有肺腑之言,还求先生慨允。"匠山:"未审有何见谕?"万魁:"弟闻先生大世兄年已,弟女珠儿,忝属同庚,敢烦温兄为媒,小女愿奉先生大世兄巾栉。"匠山大笑:"苏兄这话说得太远了。弟僻处乡隅,家素寒俭,男耕女织,稍事诗书,要说令爱小姐,闺阁名姝,难于亵渎,吾兄这等品格,只怕荜门圭窦,有辱高轩。此议断乎妥。"万魁:"小弟承先生开导之后,久知富足恃,贫大可为;先生反以贫富之见居心,转非从前番教训本怀了。府上路遥远,只要先生纸书来,小弟自当亲送小女到府。弟意已决,幸勿固辞。"说毕,身边取出红缎庚帖,包着双凤衔珠金钗股,递与仲翁,转送匠山。匠山只得收下,亦取翠玉镇纸方,权为聘物。两下交拜了,方才开筵畅饮,尽欢而别。笑官跟着父亲回家。 这富翁与贫士结亲,旁未免笑话,万魁转觉欣然,实难得。自此,腊尽春回,匠山定了行期,各处辞行,众送程仪概收受。拜别申象轩,申公又嘱了几句,同着荫之主仆雇船回去。温商父子在码头饯行,乌岱云亦到,还有向来认得几个朋友,唯有万魁父子来与饯。匠山并介怀,众却深诧异。 匠山别了众开船,至花田地面,远远望见个花姑艇上,船头站着多,却原来苏家父子。拢船相见,说:"亲台此去,正如黄鹤冲天,可复接,弟深愧少年孟浪,作事乖张,未审临别赠言,何以起死而肉白骨,愿奉明教,以毕余生。"匠山:"亲台赋性惟聪,觉迷最早,世间惟’乐善好施’字,庶可奉以终身,但可祈求福田利益耳。"匠山又对笑官:"吉土年正髫龄,自宜潜心经史,圣戒章,最当复。"笑官答应了。万魁:"亲台之训,愚父子时刻铭心。弟于前日接到京中来信,小儿加捐贡生,预作北闱张本;将来师生同科举,还祈照应。"匠山:"这个自然。"万魁:"小弟附具锦衣箱、铺盖副,路途稍御春寒,千祈笑纳。"匠山:"推解之惠,固敢辞,只小弟幸至如乞食子胥,吾兄可必为绨袍范叔。"万魁:"这衣被之物,过长途应用,亲台若再推辞,得无近于矫情?"匠山:"领教承情,敢言谢。"痛饮回,分手别去。万魁谓笑官:"方才先生话,当谨志。趁此船进城,拜贺新正,大约两天耽搁,自回去吧。"笑官即同几个家回家。 到了厅后,门丫头接了毡包。来到母亲房里,卸了外褂,便躺在母亲床上,说:"今日喝了几杯酒,走许多路,腿酸得紧。"毛氏:"那脸还飞红,想走乏了。"因叫巫云替捶腿。这笑官见得女朋友,自与素馨拆开之后,在书房着实难熬,只巴着放学回来,将丫头们解渴,无奈父亲更加严厉,只教住在外书房读书,过日里头有事进来,夜间都宿在外面,弄得笑官英雄无用武之地。这日巫云与捶腿,趁着母亲转眼,便捏手捏脚起来。巫云敢作声,只微微笑。便对毛氏说:"父亲有几天回来,外边冷冷清清,宿在里头房里罢。"毛氏:"横竖那边空。对父亲说了几回,说该睡在里头,父亲依,说要等娶媳妇,才许进来。如今父亲在家,在里头睡几天。 叫丫头们收拾房子去。那边原有两个小丫头、两个老妈子看守,怕冷净,再叫几个大些作伴了。"笑管:"好母亲,那干净爱,叫巫云去收拾罢。那毛氏笑了笑,叫巫云、楚腰两个去铺床挂帐、暖被熏香。 笑官与妹子们吃了晚饭,吃得酩酊大醉,这毛氏叫巫云、峡云两个扶着,自己送进房,看睡好了,叫楚腰、岫烟睡在榻前作伴,分付:"大相公晚上要什么,许躲懒。"又叫两个小丫头、两个老妈子睡在两廊照应,自己回房。笑官原分大醉,听得母亲去了,个翻身,叫巫云拿茶。原来这巫云在众丫头中最为姣丽,笑官早已留心;毛氏因年纪大了,怕引诱笑官,所以叫作伴;这里两个丫头楚腰、岫烟都中材之貌。听得笑官唤茶,岫烟推楚腰上去,楚腰:"唤巫云,唤。"笑官唤了两回,岫烟只得倒茶递上。笑官:"巫云呢?"岫烟:"巴巴叫做什么,陪着太太,没有来,难们伏侍上么?"笑官:"这等说。只个在这里?还有谁?"岫烟:"还有楚腰。廊下个,原向来在这里看守。"笑官:"这里用多,楚腰且睡在外房,夜,轮班伺候罢。"那楚腰去了,岫烟关上房门来接茶杯,笑官扯住手:"要打铺,们床睡罢。"岫烟:"没福,向来惯与男睡,还去叫巫云来陪罢。"即洒脱了手,带着笑去铺被褥。笑官赤身跳下床来,把拿住,剥个精光,同入被,说:"今年几岁了?"岫烟:"奴岁了。"笑官:"傻丫头,岁还懂事!且试试看,也童男子,权做巫云。"这丫头只得咬牙忍受。到了次日,楚腰也难免这刀。 也算笑官少年罪孽。 缠了夜,万魁已自回家,笑官仍旧搬出去。 万魁分付:"丈、岳母很想着,明日须进城走,但灯节之夜,可任性猖狂。"笑官在家纳闷,闻此言,连声答应。 到了次日,带了苏邦、阿青进城。来到温家,见过老夫妇及两位姨娘。温商有事出门,史氏摆了酒席管待笑官。 笑官要请馨姐相见,素馨那肯出来,因史氏着紧催,只得出来见了礼。笑官还指望同席饮酒,谁知福之后,即便回房。史氏:"大相公知,今年月出阁了。"笑官:"原来大姐已定佳期,容日奉贺。史氏与春郎陪笑官饮酒。宿了夜,次日笑官辞了史氏,路拜贺新禧,又到广粮厅递了禀揭,各洋商家亦俱拜贺。转来又至乌必元衙内,必元款留备至。笑官请拜见归氏,必元领至后堂,笑官趋步上前,深深作了个揖。原来河泊所衙署狭窄,这归氏母女同住着间房子,中间个小小起坐。笑官进来,必元之女小乔未及回避,笑官早已看见,觉得艳丽过,暗地想:"老乌竟有这么个女儿,与乃兄截然两样!"归氏面请坐下,丫头递上茶来。那小乔才慢慢躲进房去;却在房门挂上帘子,把笑官饱看回,心上也分羡慕。 须臾,笑官告辞出去。因岱云在家中,便欲告退,必元那里肯放,说:"难得世兄到此,小儿因到中堂司去贺节,明日定回来,务必暂屈几天。这里什么顽意儿都有,过地方狭小,有亵世兄。"叫把苏少爷家留住待饭。面备酒筵相待,必元因个富家公子,将来很有想头,执盏殷勒,酒席丰美。吃完了饭,亲送至里边房中安歇,又告诉:"这小儿卧房,蜗居暂住,幸勿见晒。这后门外边有小园,可以散闷。弟还有点公事,只得少陪。"必元去了。 笑官有了分酒意,歪在榻上暂息片时。那苏邦禀:"小要买些零碎,到大新街去走,阿青也要同去。"笑官:"速去速来,要与家争论滋事。"答应出去。笑官躺了回,却睡着,坐起来拿岱云书本翻看。 乌家之递上茶来,笑官叫出去。面吃茶,面翻弄,只见本书内夹着儿个海外奇方,细细看了遍,想:"怪得老乌有此风流妙具,原来服药养炼出来!"忙提笔抄了。立起身来闲眺,因见后门开着,想:"老乌说有甚园子,知个什么样?"出得门来,但见树木参差,韭畦菜垅,却无甚亭台。沿着条砖路,迤逦前行,远远望见有几树残梅,旁边有几间高阁,因走至那边。那房子里头也摆着几张桌椅榻床,上边挂着"止渴处"字匾额,阁上供着尊白衣观音,却极幽静。玩了会,转身出来,扑面见着那个乌小乔分花佛柳而至,喜得笑官连忙作揖,说:"小弟知姐姐到来,有失回避。"小乔红着脸,笑吟吟还了礼,也说:"这小妹失于回避了。"笑官再欲开言,已冉冉而去。笑官望了刻,赞:"好个聪明美貌女子,竟出于温之上,今日见,为无缘。"也便慢慢回转房中。正:恍睹姮娥下天,盈盈碧玉破瓜年。 前身合张京兆,多少愁眉绕笔颠。 再说李匠山别了万魁,扬帆前进。过了佛山,路听得船家议论,近来洋匪日多,某处打劫客商,某处烧毁船只,只这条路上还平静些,夜里却走得。又说塘房汛兵半勾连强盗。匠山听了,却在意,申荫之颇觉担忧。喜得吉天相,日之内已抵韶关。因水浅,到得南雄,要换船起驳,将切行李搬上,主仆暂寓客店。 这曲江县袁令与申公有些年谊,荫之进县拜谒,袁公留便饭,黄昏还未回来。匠山叫家把万魁送铺盖打开,内有床被褥、绵两夹,洋毯被单之属,件件鲜明,匠山颇觉感怀。又把衣箱开看,无非羽毛大呢各色绵夹衣服。内有洋布包裹,觉得分郑重,再打开看时,个描金小匣、只大元宝、赤金锭,副启通,写着:先生高怀岳峻,大节冰坚,魁日游于陶育之中而觉,窃自恧焉。幸婚媾已成,攀援有自。奈文轩遄发,空谷音遥,耿耿此心,其何能释!谨具白银百、黄金斤,少佐长途资斧。 心共帆飞,言尽意。 匠山看了,叹息:"苏亲家如此用情,再无转去壁还之理,只这项银子,要替想个用法才好。"因锁上箱子,秉烛看书。听得隔房有捶胸叹气,因想:"这饭店中愁叹朋友,定异乡得意之,知可文学士否?"又隐隐听得"怎么处"字,匠山按纳住,分付家李祥:"到那边去问这位客官,为甚夜间长叹。"李祥走到那边,见黑洞洞点灯火,便说:"家少爷问,为什么夜里头这等叹气?"那:"少爷便怎么,许叹气?若老爷,许家说话了?这饭店里头闹什么牌子,劝休管闲事罢。"李样:"家好意问,这样野气?"那大怒:"那个野?在这地方使势,谁怕谁!"李样正要说话,只见店家拿着灯火走来,说:"那汉子要惹事,这两位老爷从省中下来,本县太爷亲戚,省些事罢"那汉越发大怒:"本府太爷亲戚,也管看鸟来!"李匠山听得喧嚷,也自笑多事,忙走出来喝退李祥,因陪笑拱手:"仁兄息怒,小弟因仁兄浩叹,所以叫致问,料小价粗卤,触犯仁兄,望乞看小弟薄面。"那见匠山物雅驯,言词谦抑,也举手答:"在下冲撞了。"匠山见虽则粗蛮,但英伟过,表非俗,因说:"仁兄有何豫之故,可好移步到小寓谈否?"那:"承爷见爱,怎好轻造?"匠山:"总客居,何必彼此!"即同至房中。匠山分付店主备酒,那称谢,揖坐下。匠山:"敢动问,仁兄尊姓大名,因何至此?"那:"在下姚霍武,山东氏。因哥哥卫武做了这抚标参将,特地前来看。料到了省城,哥哥升任福建,在下无依靠,流落省城,致受小之气。幸遇洋商苏万魁老爷,送两银子,算清饭钱,赎了行李,打算回乡。去年月到此,打听得哥哥调任碣石副将,正想转去投,那知祸单行,病了两月有余,盘费都已用尽,还欠了几两饭钱,真进退无路。即此长叹缘故了。"匠山:"原来从前抚标中军令兄。"霍武:"正。敢问爷尊姓大名?"匠山告诉了,又说及苏万魁亲戚相好。这姚霍武喜得手舞足蹈,酒菜上来,并推辞,阵狼吞虎矻。 匠山见吃得高兴,尽叫添来,面又问:"投奔令兄,何主意?"霍武:"在下勇之夫,并无别技,只这两只手可举千斤,弓马也还娴熟,想在这沿海地方拿几个洋匪,为朝廷出力,博个荫子封妻。酒饭够了,此告辞。"匠山见直截爽快,因说:"吾兄自英雄本色,小弟薄有资斧,即当分赠,以助壮行。"霍武:"怎么好叨惠?"匠山即叫家开了箱子,将万魁所送百银子取出,说:"此原系苏舍亲所赠之物,即以转赠姚兄。"霍武:"此去惠州,过金够了,何用这些?"匠山:"缓急时有用,小弟盘费有余,姚兄必过逊。"霍武:"李爷磊落,在下何敢固辞,只还有言恳求应允,方可领谢。"匠山:"有何见谕?"霍武:"倘蒙弃卤莽,愿乞收为义弟,知可能俯?"匠山:"意出天真,言已决。"霍武扑便拜,匠山扶起,重又交拜,兄弟称呼。 申荫之也便回来见过,说起转请县里雇船。霍武:"洋匪横行,那里怕什么官府?即梅岭旱路,亦窃盗蜂生,兄弟送哥哥到了南安,然后转来。"匠山:"发妙极,也忍遽别。"明早,真个同下船。路上,匠出还有许多劝谕开导之处,霍武感激领命。直送过梅岭,下了船,方才洒泪而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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