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节 对 （下）
沈默方面要避过尴尬，另方面又能被得了便宜卖乖，所以这桌上东西，定要吃。为解决这个难题，用上了太极手法，将问题推还给李县令，无论李县令回答或，都可以按自己心意轻松应对。自始至终没有说过‘想还想’，却将自己意思明白无误表达出来，让李县令所有后招失了效。
李县令先愣，旋即放声大笑：“好个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啊。”说着指了指桌上吃食：“尽情享用吧。”
沈默却只答应动弹，因为县太爷还没赐坐，难要捧着个站着啃？
“想坐啊？”李县令呵呵笑：“出个上联，对上了便坐着吃，对上只有站着啃喽。”
“这个……学生听大上联。”沈默心中有些打怵，硬着头皮。虽然原先喜欢对对子、猜灯谜，现在又平白加了许多年苦读功力，应该可以应付几下。但以前那都怡情宜兴，对上来也无伤大雅，这次却关系到长子命运，让怎能紧张？
但这家伙有样好处，甭管心里谎成啥样，面上都能稳如泰山，给智珠在握感觉。
见自信满满，县太爷心说：‘得出个难点。’两眼到处乱瞟，希望能找到点灵感。看到桌上搁着左传，下意识拿起来翻了几下，李县令突然灵光闪：“有了。”
说着兴奋两手互搓：“听上联……由上向下读左传，书往右翻。”虽然甚雅致，但将上下左右个方位囊括进来，沈默要想对仗工整，也得用上诸如此类词语，比如说春夏秋冬，东西南北，坎离艮兑之类。
要想在个长短句中将个字都用上，且第个字还得同字同意，譬如那‘左传’左，便指左边，而左丘明意思。这层层机巧叠加起来，岂轻易可以应对？
沈默想到遇见第副对子这样刁钻，只好绞尽脑汁寻思起来，两眼也像李县令那样，住到处寻索，希望能得到点什么启示。
见陷入苦思之中，李县令禁有些得意，随手拿起片西瓜，哧溜哧溜啃起来，直到把西瓜啃成瓜皮，沈默也没能对上来。李县令下又失望起来，将那瓜皮随手往东边扔，准备再出个简单，若还答上来，要变脸送客，再浪费时间了。
看到坐在那扔瓜皮动作，沈默眼前亮，脱口而出：“坐南朝北吃西瓜，皮向东扔。”回答更雅致，但南北对上下，西瓜对左传，东扔对右翻，却无比贴切。
更难得，这完全应景之作，更体现急智。李县令反复咀嚼几遍，终拍手赞：“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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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背后都湿透了，擦擦额头汗水，笑：“谢大夸奖。”便要屁股坐下吃瓜。
“且慢。”李县令心有甘，抬手笑：“还有个，若答上来，便给父亲在县衙找份差事，若答上来，还站着吃。”
沈默旗开得胜，士气高涨，双眉挑：“学生接着。”
李县令看那池中荷花初放，便接着出上联：“池中莲花,攥红拳打谁？”顺着目光，沈默也看到那池荷花，略思索，便答：“水上荷叶,伸绿掌要啥?”
李县令认输，继续：“庭前花始放！”这显然又连串对子起始。
看知县大脸都绿了，沈默心说能再对下去了，若直赢下去，这家伙定怪自己给面子，日后说得给小鞋穿。但若故意输了，却又显出自己本事来。
‘得想个两全其美办法。’沈默使劲想，便朝县令拱手：“阁下李先生。”
李知县下子愣住了，奇怪：“叫干什么？”
“对对子啊。”沈默两手摊。
“对吧。”李知县点头：“听着呢。”
“阁下李先生。”沈默又说遍。
“知姓李！”李知县皱眉：“休要再提。”
“大误会了。”沈默摇摇头，眯眼笑：“‘阁下李先生’个字便下联！”
“啊？”李县令吃了惊，低头琢磨：“说庭前。”
“对阁下。”沈默两手摊：“亭对阁，前对下，有问题吗？”
李县令由点点头，接着：“说‘花始放’。”
“学生对‘李先生。’”沈默苦笑：“花对李，始对先，放对生。”
“庭前花始放，阁下李先生。”李县令终于想清楚，这个字面对仗工整,两边对内容却驴唇对马嘴羊角对，更难得，这小子还把自己给绕进去了。越想越可乐，由捧腹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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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到肚子抽筋，李县令才擦擦眼泪：“怎么想起这样对来了？”
“学生才疏学浅。”沈默挠挠头，脸忠厚：“实在黔驴技穷了，只能单求对仗工整，意思上却顾得了。”
李县令又爆出阵大笑，觉着这许多年都没有如此开心了。
沈默都自认‘黔驴技穷’了，这对子自然对下去，李县令伸手请坐下，笑吟吟望着，只觉这世上等妙。仅脑子快，还懂进退。若这样孩子没出息，哪样还能有出息？
想到这里，李县令便换成种‘孺子可教’目光看着，希望沈默能感受到自己欣赏，从而对自己感激尽。
哪知沈默却被看得发毛，听沈京说，现在达官贵流行男女通吃，这李县令会个老兔子吧？
轻咳声，打断李县令深情凝视，沈默低头：“大，能吃瓜了么？”
李县令哪知自己已经被当成了‘老兔子’，还在那笑眯眯作慈祥状，脸深情：“吃吧，够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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