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一梦五百年 （下）
草草吃过早饭，沈贺先将家什收拾，再把个瓦盆端到床下，嘱咐：“想解手往这里面，爹爹出去转转。”便急匆匆掩门下楼，逃也似去了。
走，小小阁楼内便安静下来，外面喧闹声却渐渐传了进来。
透过虚掩窗户，沈默看到蓝莹莹天空上飘着洁白云，颜色那么纯粹。这个见惯了灰蒙蒙天空小子由痴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支起耳朵听窗外动静……听见有船儿过水辘辘声，有吴侬软语调笑声，还有些孩童戏耍欢笑声。
躺了会，还睡着。沈默使劲撑起胳膊，想要坐住身子往外看看，无奈身体仿若灌了铅，重又摔回在硬床板上，痛得嘶嘶直抽冷气。
偏生个犟种，越起来越反复尝试。会儿，便折腾得满身虚汗，直挺挺躺在床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这时房门被粗暴推开，起先那胖女又出现在沈默面前，还有个身材干瘦汉子，背着个大箱子，低头跟在她后面。
那女早看到沈贺离开，大模大样走进来，屁股坐在长凳上，看也看沈默眼，对那汉子指指点点：“搁到角上去，再把那些个箩筐也拿上来。”
那汉子看看满头大汗沈默，于心忍：“这小哥病着呢，们还莫打扰了。”
“让个小娘养死去。”胖女轻蔑看沈默眼，怒冲冲：“们家都插下脚了，搁这里搁哪处？”
“可以放在底楼嘛。”汉子小心翼翼。
“放个**啊。”胖女怒：“苦霪雨，水漉漉，家什长蘑菇怎办？个穷鬼再给买新啊？”说着矛头又转移到汉子身上，指着鼻子骂穷光光、没出息，跟了算倒辈子大霉，去偷汉子祖上冒青烟之类。
沈默在边上默默听着，暗：‘倘若真有和偷情，那才祖坟上冒青烟了呢。’
那汉子被婆娘骂得窘迫已，赶紧将箱子往地上搁，丢下句：“俺再下去取。”便落荒而逃了。
那胖女朝着背影狠啐声，又觉着意犹未尽，准备再寻沈默晦气耍耍。
沈默却剧烈咳嗽起来，脸蛋憋得阵白阵红。再配上那满头大汗，看重病在身样子。
见停咳嗽，那女试探问：“侬素啥西病？”
沈默喘息：“老……”便又接着咳嗽起来。
“啥西？痨……痨病？”胖女面色顿时煞白，如坐了钉子般，蹦尺高。尖叫声，便连滚带爬夺门而出。出门时没留神，被门槛绊，下子摔了出去，正好撞在手拎个包袱往上上汉子怀里，两便如皮球般，骨碌碌滚了下来。
沈默只听到阵稀里轰隆声响，紧接着便那女杀猪般嚎叫声：“会接住啊……”
“俺接住啊……”汉子委屈巴巴声音从楼下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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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会儿，摔得鼻青脸肿短衣汉子重又上来，也敢看沈默，抱起箱子便匆匆出去。
沈默在背后叫：“其实，咳咳，想说老……”
那汉子却加紧了脚步，转眼便消失无影无踪，仿佛在这屋里多待瞬，都会有生命危险。
“老子没有病，”沈默翻翻白眼：“为什么都等把话说完？”对付这些愚夫愚妇，实在太没有难度了。
暗自臭屁阵，沈默感到阵困倦，便合上眼睛，呼呼大睡过去。
稀里糊涂睡了半晌，沈默才被上楼声吵醒，也睁眼，郁闷咳嗽：“得真痨病，这下放心了吧？”
却听到串银铃般悦耳笑声，让精神为之震。沈默睁开左眼，便见个皮肤白皙，眉眼带笑小女子，手拎个食盒手掩口娇笑，俏生生立在门口。
这女孩身材娇小，望之过岁。头上梳着双丫髻，身上穿着淡绿长裙，上罩对襟彩水田比甲，虽算太靓丽，却胜在青春可爱，使沈默眼前亮。
但也只亮了下，两眼便恢复了正常，阅无数沈默同志，知这种小丫头最难缠，还惹为妙。
果然，那女孩见毫避讳打量自己，杏眼瞪，刚要张嘴挖苦……却见沈默下子恢复了正常。串话憋在那里，说也，说也，竟然憋得小脸通红，好半天才回过劲来。
狠狠剜眼，女孩移步进屋，将食盒搁在桌上，带着怒气：“喂……”
“叫喂。”沈默存心逗弄她。
“！”打量着这个年纪相仿男孩，发现长得还挺好看，小丫头决定与置气，瞪眼：“沈相公儿子吧？”
“。”沈默点点头：“哪位？”
“……”小丫头黑白分明眼珠子骨碌碌转，嘻嘻笑：“告诉。”
“好吧，”沈默也笑：“那问了。”
小丫头顿感气馁，撇撇嘴：“其实再问下，告诉了。”
“好吧，”沈默还微笑：“敢问高姓大名？”
“记住啊，家姓殷，叫画屏。”小丫头很认真。
‘银花瓶？这名字好。’沈默心中好笑。又转念想，顿时明了，肃容：“敢问这位姑娘，与殷家小姐有何关系？”
“那家小姐。”画屏小丫头骄傲昂着头：“家小姐贴身丫头，很有地位那种。”
“失敬失敬。”沈默强撑着想要起身，但身上实在着力，只得苦笑：“实在起来，实在失礼了。”
见态度大转弯，画屏奇怪：“变脸好快啊？”
沈默正色：“家父已经说了，若没有殷家小姐出手相助，在下这条小命要归阎王爷管了。”说着拱手：“救命之恩敢言谢，画屏姑娘既然代表殷小姐来，在下自然要表示尊敬了。”
几句冠冕堂皇说辞，顿时把个涉世未深小姑娘哄开心了，进门时快烟消云散说，画屏还觉着真个有良心、懂礼貌好青年。
在沈默着痕迹引导下，阁楼里氛围和谐下来，画屏将食盒打开，从中端出个陶罐。掀开盖子，股诱香气便伴着腾腾热气溢出来，让某饥肠辘辘肚子咕咕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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