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节 过年 (中)
绍兴习俗,小年送完灶神后,开始准备着‘祝福’了,这年中最隆重大典。
其实所谓‘祝福’,应该说成‘请福’更恰当,或者扩展成‘请福神来家吃饭’更准确。
但同样请吃饭,必会因家境同,有着样丰俭。般家用肉方,活鱼条,鹅只‘牲福礼’请菩萨,讲究点用‘牲’供养,像沈家这样大家族,则用‘牲福礼’,却多了牛羊鸡鸭样,而且都整只。
规矩自然也同,般家只将祭品煮熟之后,再插上些筷子,便称为福礼了,等更天陈列起来、点上香烛,恭请福神们来享用即可。但到了沈家这样大户家,原本简单切,便衍生出系列繁缛来,们穷尽心里,惜物力,也要整治出桌花团锦簇来……也知为了让大菩萨心满意足,还为了满足内心虚荣。
比如们福礼都盛于大桶盆中,猪嘴须朝上,鸡、鹅须曲身跪腿,头朝福神,以示恭迎;再摆尾活鲤鱼,取‘跳龙门’之意,并要把鱼眼睛用大红福字贴上,以免惊吓到福神。还在肉、鸡、鹅之类祭品上要插些筷子,数目要成单,以和为宜,只那些可怜小动物,煮熟之后,还要被摆成般模样,想必分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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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菩萨入席之前,沈家女们先摆好碗、筷、酒盅,将‘牲福礼’放在中间,右边放着刀和案板,左边放碗鸡血鸭血,向菩萨表示这专门为您杀,除了能吃,全都归您个享用。
只都吃肉菩萨也会腻味,所以还得摆上韭芹木耳等素菜碗。另有佐餐腐乳盘;又怕咸淡合适,还端上细盐碟,盐上再放两块豆腐干,请菩萨酌自个口味添加。
有菜没酒怎么成?所以还得端上盅酒。又怕菩萨齁着,再端上盅茶备好,另有年糕数块、粽子串,算给菩萨上面食了。
这顿丰盛大餐才算备齐,但还没完……能光让菩萨吃饭吧,还得准备点果子饭后清口,便又将荔枝、桂圆、核桃、枣子色干果,莲藕、橘子、木瓜、佛手色水果摆好了,此刻整张大桌子已经满满当当……除了最里面留着个碟子大小空隙之外。
这时候女都得退场了,由主持祭祀男,端来个烛台,搁在那空当处,点着根大红蜡烛,这叫‘事烛台’,分别代表‘福、禄、寿、富、贵。’这叫图穷匕见,先请菩萨吃饱喝足了,再趁机把要求提出来……有吃家嘴短,想必大菩萨好意思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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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男拜月、女祭祀’,拜时候只限男,这点上无论贫富都相同。事实上,这种歧视贯穿整个祝福始终,比如说离过婚、改过嫁、死过男、怀着孕,进过产房,都准碰福礼和祭品。
等到了正式祝福时候,连太太、小姐们也要回避……据说因为菩萨爱干净,女洁,有她们在场,会吃……照此推论,男脏兮兮爱干净也很正常。
妇和小姐们颇为失落退了场,心中暗暗盼着月快到来,拜月时候也可以名正言顺歧视回男。
待女都离开,沈默便跟着老爹进去,厅堂里高矮胖瘦全本族男性,无需指挥,所有便自然按辈、年龄依序站好,在家主沈老爷带领下,向着菩萨行跪叩大礼。
整个祭典在深夜举行,所有必须保持绝对肃静,能随便说笑,气氛之压抑无以言表。
磕头之后,沈默看沈老爷起身了,刚要跟着起来,却见周围没有动弹,只好继续跪着,偷瞄沈老爷在干什么。
只见斟上满满杯酒,缓缓洒在地上,然后便恭恭敬敬地把神像请下来,连同化纸、元宝起焚烧。等差多快烧成灰时候,沈老爷又把供桌上昂着头鸡鹅舌头挖下来,抛向空中,再在火堆周围奠上杯有茶叶酒,用种跳大神语气,念念有词:“菩萨有灵,把口舌带走。”
然后便转身:“撤去福礼和祭品吧。”男们这才纷纷爬起来,几个辈分高贵过去,将祭桌小心抬出厅去,显然完成了。
目睹了这次极其短小祭祀过程,沈默心说:‘实在太快了,菩萨来得及伸筷子吗?给撤了。’趁着群骚动,小声问身边沈京:“怎么敬了杯酒?怕菩萨喝醉吗?”
沈京噗嗤声,赶紧捂住嘴,看看周围都没在意,这才蚊子哼哼:“没听说‘快菩萨,慢祖宗’吗?据说菩萨吃东西动作很快,咱们次斟酒功夫,菩萨吃完了,要送晚了会高兴。”
沈默心说这哪请吃饭啊?这耍神仙玩吗?老百姓确实都请吃饭,可都集中到顿请了,让菩萨吃哪家?还只给眨眼功夫吃,来得及尝出滋味吗?相信如果菩萨可以选择,定会让绍兴老百姓错开请,家请初,家请,这样年到头都能吃上饭了……
又暗下决心,等自己主持祭祀时候,供品定要多摆会儿,摆多久呢?当然顿饭功夫……想必福神大菩萨算图个饱,每年也都来会家吃饭。
后世沈家祝福时间都比别家长,起源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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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方才那几个男,又搬着方才祭桌出来,沈默才知,原来事情并没完。
见上面鸡鸭供品、杯盘烛台纹丝未变,心说:‘现在端回来有什么用?菩萨肯定有骨气。’
这时群开始移动,起先面朝着厅门,这会儿又掉了个个,变成背对着门。
沈默这才发现,起先供神时候,桌面木纹横摆,现在则改为了直摆。
“这干什么?”低声问。
“请祖宗回堂羹饭。”沈京小声。
原来祭祖啊!沈默暗暗吃惊:‘原来祖宗和神仙样,都可以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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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票票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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