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节 老宅 （中）
待送走了马典史，沈贺回来拉下脸，瞪着沈默：“刚才为什么让说话？”
沈默苦笑：“有害无利话，说出来只会招惹必要仇。”
沈贺眼睛瞪得更大了，双手微微比划：“若天下官员都像这样想，那还当什么主簿，还如回家种地呢！”
沈京吐吐舌头：“天下乌鸦般黑，您还指望有什么好鸟？”
“那干了。”沈贺情绪激动：“往上爬为了给咱们家乡做些事情，鱼肉乡里，让戳脊梁过，骂咱们沈家代祖宗！”说着朝向沈默：“过完年递辞呈，同相为谋！”
沈默无奈揉揉太阳穴，瞪眼还要反驳沈京，苦笑声：“父亲，您听过句话没有？”
“什么话？”沈贺气哼哼。
“官越大，脸皮越薄；官越小，脸皮越厚。”沈默轻声：“越这种小官小吏，越胆大心黑脸皮厚，官做大了，反倒会这样。”
“那为何？”沈贺皱眉问。
“老叔想啊，”边上沈京插话：“家位高权重，都混几年了，早子登科，什么都有了，便开始追求什么政绩呀、名声啦、青史留名什么。可具体办事同了，们升迁无望，出名没份，啥追求也没有。知好欺负，往死了欺负；能捞钱，往死了捞，这叫‘树要皮，必死无疑，要脸，天下无敌’，捞点实惠才最实在！”
沈贺越听越苦恼，闷声：“难没治了吗？”
沈京两手摊，叹口气：“这些早从里黑到外，只认权和钱了。跟们谈荣辱，讲廉耻，那都太遥远了，恐怕说破天，们也听进去。”
沈贺正要绝望，却见沈默坚定摇头：“这些说难对付，也好对付。们特点吃硬吃软！苦口婆心没用，疾言厉色也没用，必须给们点颜色看看！们怕什么，拿什么吓唬们！”说着冷笑声：“怕丢官，便给官位朝保夕压力；怕死，让时时刻刻感到有把刀架在脖子上。”
“还有比太祖爷杀贪官更狠吗？”沈贺摇头：“老家都没治过来，吓唬吓唬能行？”
沈默想往深里谈，因为很多东西犯忌讳，并适合拿出来讲。微寻思，用语重心长口吻：“但能管住们时候，总可以尽量约束，让们多干事少添乱，这和光同尘意义啊。”
沈贺听，这么回事儿啊，便又重新高兴起来，点头：“啊，在衙门里还可以做些好事，出来了可什么也做了了。”
沈默两个见终于把劝回来了，立刻频频点头：“啊啊，哪里也得有您这样好才行。”
沈贺捋着胡子呵呵笑：“那……”说完却又犯了难，挠头：“可以后怎么与马典史相处呢？看着来气。”
“待小，难于严，而难于恶。”沈默轻声：“君子可以得罪，小能轻慢，与相处之，便与小相处之。”
“之何在？”沈贺肃容问。
“笑了之。”沈默低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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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开老爹心结，才将宅子仔细察看番。只见院子里枯叶满地、杂草过膝，厅堂房间中挂满蜘蛛落网，器物已经件剩，桌椅板凳、门框窗棂上灰尘也有指多厚，仿佛百年没有住般。
看着自己家变得如此破败，沈贺眼圈登时红了，双膝软便跪了下来，泪珠子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激起腾腾尘埃，只听先抽泣，接着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嚎啕大哭：“爹啊，娘啊，孩儿孝啊，把咱们家败成了这个样子……孝啊……”声如杜鹃泣血，令闻之变色。
见也只哭得还呛得直咳嗽，沈默两个上前将其搀起来，扶到外面坐下。沈默轻声劝慰：“那为了给娘亲看病，时权宜之计吗？现在宅子也回来了，咱们把它打扫出来，先们定很高兴。”
沈贺闻言抬起头来，擦干泪：“说对，咱们赶紧把房间打扫出来，今年让爷爷奶奶回家过年！”
沈默暗暗擦汗：“这大过年，上哪去找工啊？您看如这样，等过了，孩儿去寻两个短工，过来帮着打扫两天……”
“行！”在某些事情上，沈贺还很强硬，坚决摇头：“既让院子都回来了，怎么能让爷爷奶奶再等年呢？”
沈默无奈点点头，对沈京：“回去问下，两银子天，有没有愿意来干活。”
“行！”沈贺依旧摇头：“这房子们父子孝，才破败成这样，得咱们俩亲手打扫出来，才能向先赎罪。”
可没什么事啊？沈默登时叫起撞天屈，只敢说出来。
“干，自己干！”沈贺终于拿出了权威，起身摩拳擦掌。
“****干。”沈默个孝顺孩子，大过年怎么会给老爹添堵呢？
“叔，帮起吧。”沈京仗义。
“用了，这们父子赎罪……”沈贺义正言辞：“帮着打水行了。”
‘这还叫用了啊？’沈京暗暗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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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干干，沈京出去找姚老爹，驱车回去取水桶和打扫工具。沈默却只好跟着老爹起，在院子里拔草。
‘这么多草，天也拔完，如把火烧了吧。’刻钟以后，沈默小心翼翼提议。
“行。”沈贺擦擦脸上汗水：“虔诚！要虔诚！”
又过了刻钟，看看满血痕双手，再看看依旧满院子杂草，沈贺叹口气：“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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