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恶意的批斗会

作者:韩潇墨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80章/22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回招待所以后，瞿冒圣和靳干事连夜整理材料，并写出了份内容充实、语句铿锵外调报告，罗列了梦独违纪纪录及涉嫌违法纪录，详尽阐述了梦独如何投机钻营步步堕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还特别指出，梦独头脑里滋生并蔓长着小资产阶级思想，随着见过世面越来越大，追求享受，腐化堕落，德败坏，罪可恕，云云。
      
      除此之外，瞿冒圣还单独写了份关于如何严肃处理梦独建议。在这份建议中，瞿冒圣言辞激烈，义愤填膺，说梦独通过弄虚作假、坑蒙拐骗无耻手段混进革命队伍里寄生虫，其贪慕虚荣，嫌贫爱富，喜新厌旧，陈世美在借尸还魂……最后，瞿冒圣建议上级领导对身流氓习气梦独绝姑息迁，仅要开除梦独学籍和军籍，而且要在整个学院召开大会，狠批严斗梦独，然后按相关程序将梦独送交军事法庭进行审判，继而在监狱劳动改造，如此方可以儆效尤。写到这里，瞿冒圣由地嘿嘿地笑出声来，似乎看到梦独被押进监狱里进行劳动改造凄惨画面。
      
      瞿冒圣忘记了自己次次胎死腹中悲伤，完全投入到忘工作中，完全沉浸在对梦独“外调”里，为“外调”收获颇丰而感到欣慰，为又次地可以清除掉个合格军校学员而感到欣慰，为再度地辱工作岗位和职责、使命而感到欣慰……这个通宵达旦长夜，可却觉得这个夜晚实在太短，太短。感觉到些许疲乏，看了看正躺在床上酣睡靳干事，而后点上支烟，很享受地吸了口，接着很满足地徐徐将烟雾吐出，在袅袅烟雾里，看见了梦独阳光朝气脸，于睥睨地笑了下，心中充满胜利喜悦豪情，梦独虚幻脸从眼前消失了，窗外晨曦透进来，真实生动脸在烟雾里隐现着，停地变异着扭曲着……
      
      这个夜晚，对于瞿冒圣来说，确可说激情澎湃，豪情万丈，提前感受到了将梦独踏在脚下得胜快感。
      
      然而，瞿冒圣和靳干事回到学院之后，虽然瞿冒圣和靳干事呈上“外调”报告受到学院和系领导高度重视，虽然们带回去那些盖上大红官印材料受到学院领导和系领导高度重视——特别后者，已经凑够了将梦独开除学籍退回原部队甚至劳教充分条件——但瞿冒圣那份对梦独处理建议，系里朱政委看过后给予了否决，口气里略带埋怨地对瞿冒圣说：“怎么像在搞‘*****’那套？光开除学籍，梦独够惨了，何必非得把整死？”
      
      学院行事作风果然雷厉风行，绝拖泥带水，对梦独处理意见很快出炉，只尚未公之于众罢了，已经从禁闭室里放出来梦独当然更被蒙在鼓里，按着队规，特别按着瞿冒圣规定，与其学员们样出操，上课，训练……只，直觉上有种诡异之感，觉得瞿冒圣回来之后为什么会显得如此平静，平静表面之下必有暗涌，平静氛围里，似有种暂打草惊蛇、麻痹意味。
      
      这样平静反让梦独心里颇感安，找到瞿冒圣，问：“队长，什么时候被退学？”
      
      “这个，那知了。怎么，在盼着被退学？对被退学后生活很有信心？”
      
      “对，有信心。哪怕被退学，现在也早过去了，毕竟认知发生了根本性改变，比过去强大多了！”
      
      “放肆，竟敢跟这么说话？信信，现在可以再把禁闭起来！”
      
      “信，当然信，相信定做得出来。”梦独卑亢地说。
      
      “出去！”瞿冒圣气急败坏地吼。
      
      梦独转身走，没有给瞿冒圣敬礼，而瞿冒圣也没有因此叫住。
      
      看着梦独挺拔背影在门口闪了下拐了个弯见了，瞿冒圣紧皱眉头，岂容梦独在面前如此嚣张，忽地想：“假如哪天梦独真东山再起，来找瞿冒圣麻烦如何好？行，从现在起，仅要废掉梦独前途，还要在精神上彻底摧垮！”眉头越皱越紧了，种隐秘计谋从中年头脑里如蛇信子般长长地伸出……
      
      学院教务处与梦独原部队也陆航飞行训练基地昌州场站取得了联系，要求部队火速派来学院，把屡屡违纪梦独带回去。接电话政治处干事由地问，梦独怎么屡屡违纪了？对方客气地说，们部队接兵时候把关严接了合格兵，还把这个合格梦独送进院校里深造，们来会什么都明白了。然后，电话“叭”地声挂断了。
      
      果然，天之后，平静表面被打破了。
      
      瞿冒圣当然知梦独在学院日子所余多，虽然建议被朱政委否决了，但，晋升系主任失败也使得放下了原有些心理压力，可以在自己权限范围内以正义名义任意处置梦独，来惩罚这个给带来了诸多祸患梦独。
      
      恰逢周末，本该学员们稍作放松时日，但学员队这个周末却更加箍得如铁桶般，任何得请假外出。值班区队长得瞿冒圣之令后，吹响了集合哨声，橐橐脚步声响起，学员们来到队会议室兼活动室里，手提小马扎，整齐划排好了方队。
      
      虽然方队已排得整整齐齐，但值班区队长依然需要画蛇添足地喊起口令重新整队，然后向瞿冒圣报告。
      
      瞿冒圣从胸腔里挤出两个字：“坐下！”
      
      “！”值班区队长得令后，向队伍传达瞿冒圣指令，队伍坐了下来，每个都在心里默念瞿冒圣要求“坐如钟”，头颈上挺，腰板笔直，崇拜和敬畏眼光齐刷刷地向瞿冒圣投去。
      
      瞿冒圣觉得很受用，在那么多眼光里，尊严更加膨胀开来，站着看向队伍，威严目光似乎扫视到了每个，终于，巨大、膨松、变形屁股落坐到会场前那张书桌后木椅子上，木椅子抗议地“吱扭”轻响了声。
      
      瞿冒圣思想政治课，总别出心裁，别开生面，为此，曾几次被学院评为优秀思想政治工作者。果然，这次思想政治课，又有了新花样。未说句话，而打开了手边收录机，于，哭哭啼啼、凄凄惨惨唱段开始了，但却只有为数极少学员听出来了，瞿冒圣播放小白玉霜演唱评剧《秦香莲》里唱段：
      
      “夫哇——，年前，为赶考奔京路，临行时，千言万语把嘱咐。言说，咱爹娘比上别父和母，好比那瓦上之霜风前烛。倘若得中龙虎榜，清晨得中夜晚修书。中与中，早回故土，也免得爹娘想终日啼哭。咱夫妻洒泪分别，说尽苦，料想啊，进京年音信皆无……”
      
      小白玉霜单独唱段结束了，接着响起来包公怒怼陈世美唱段：
      
      “附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她岁，状告当朝附马郎。欺君王，藐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杀妻灭子良心丧，逼死韩琪在庙堂……”
      
      瞿冒圣按了停止键后，卖关子似地问学员们：“们听明白这哪出戏了吗？”
      
      哪怕已经听明白甚至进步明白瞿冒圣用心学员也声坑。
      
      瞿冒圣说：“这《铡美案》，美什么美？指陈世美。陈世美何许也？陈世美个孝双亲、抛妻弃子、喜新厌旧、贪图荣华，丧尽天良、忘恩负义无耻小……但最后，条贱命还丧在了大清官包大包公包拯铡刀之下……”开始详详细细讲述起了剧情。
      
      哪怕最迟钝学员也听明白了瞿冒圣意有所指，指向们同学兼战友梦独，个缘很好、阳光向上、很受大家喜欢学员。
      
      瞿冒圣当然让学员们欣赏小白玉霜，话锋转，由戏剧到现实生活：“们当中，有没有陈世美式物？敢肯定地说，有，大大有！们当中，有没有也怀有陈世美式思想？敢肯定地说，更有，更大大有！们所有都需要扪心自问，自己心里也藏着陈世美思想？这什么思想？在当今，叫作小资产阶级思想。在们学员队，决允许有这样思想存在，旦有这样苗头，们要把它烧掉，露头打，毫留情，绝手软……”
      
      林峰在下面极小声地对梦独说：“这个瞿冒圣，真个怪，水平咋，整倒有套……”
      
      瞿冒圣自没有听清林峰所说话，但却听到了林峰极微小声音在跟唱对台戏，便停下来，紧紧抿着瘪瘪嘴巴，说话，以无声胜有声，会场上时间鸦雀无声，半晌过后，瞿冒圣：“林峰，站起来！”
      
      林峰只好站起来。
      
      瞿冒圣倒没有继续加倍为难林峰，而让那么笔挺地站立着，而自己呢，则继续向学员们布高尚思想。
      
      好在，瞿冒圣思想政治课没有占满整个上午，给学员们留了点时间，却布置新任务，由学员们以班为单位，来对照自己，讨论所讲述内容。
      
      然而，以班为单位讨论员并非全部在位，因为接下来瞿冒圣召集区队长和各班班长开了个特殊会议，以班为单位讨论便由各班副班长主持进行。
      
      在瞿冒圣召开特殊会议上，瞿冒圣向各区队长和各班班长了解了学员们近期思想动态，而后，简单介绍了前段时间“外调”情况。听上去，介绍分平实，语调也很沉缓，说出了“外调”到某些真相，但并没有说出真相全部，而有选择性地说出了对极为有利真相，并且对这些真相进行再加工和夸大其词，于，那些对极为有用真相便掩盖了真相全部。
      
      这个特殊会议没用多久便结束了。
      
      但，关于梦独些真真假假个信息却像长了腿似地在学员队甚至更大范围内流传开来。
      
      要命，绝大多数学员对梦独这些真假掺半个信息深信疑，们致感叹：“哦，原来梦独这个个啊！”们更对梦独充满了探究竟好奇，只苦于没有更多信息来源渠，于有便有意无意地进行了再加工。
      
      多年以后，梦独想，幸亏那个时候尚没有互联网世界，否则，被肉搜索那个，被众网暴那个——虽然没有被肉搜索，虽然没有被众网暴，但所遭受实际情形与肉搜索与众网暴毫无致。
      
      成了众矢之。众之矢，无论对错，都会成为正义化身。
      
      众大多盲目，紧盯着权威指挥棒，盲目跟从，指哪打哪。好在，总有几个头脑保持清醒，虽然们无法阻挡大势，但还让梦独心感到些许宽慰。林峰对梦独说：“这个瞿冒圣，太坏了。真没想到作为队之长，竟然使出如此下烂伎俩。”
      
      梦独：“让谣言再多飞会儿吧。反正，做好了被退学思想准备了。说实话，林峰，在这里待下去了。瞿冒圣故意造出这样舆论，要让在这里抬起头，在这里待下去。”
      
      “看起来，瞿冒圣铁了心要让退学了。”
      
      “恐怕，止如此，想整死！心思那么复杂，谁知如何想呢？”
      
      对于瞿冒圣来说，梦独、林峰等如何想并重要，们都手下，微言轻；但对于梦独、林峰们而言，瞿冒圣如何想，却很重要了，瞿冒圣所思所想偏左或偏右点儿，都能关乎到们学业、前程。何况，们并知瞿冒圣如何想，更会知瞿冒圣随时随地可能发生变化思想。
      
      明明对梦独处理意见已经出炉，明明瞿冒圣正在填写些将会塞入梦独档案纸质材料，明明梦独已经几次主动要求退学，但瞿冒圣对梦独吐露个字，根本相信梦独主动要求退学发自真心——恐怕只有傻瓜才会放弃大好前途重新面朝黄土背对青天吧？想让梦独感觉到将会被退学但却又有着点儿被退学希望，如此欲摛故纵、引而发、悬而决，折磨梦独心灵最好方式，何况这样，梦独会做出极端之举，会在昏昏然中知所以然地等着原来所在部队来带走。
      
      让梦独原来所在部队来带走，院校和系里处理意见，瞿冒圣当然能违拗，若依着，真想把梦独送入牢狱。过，现在还有着较少时间来摧残梦独那颗孤傲心。
      
      然而，瞿冒圣却知错了。怎会知，梦独已经破釜沉舟，宁愿搭上所谓前途，也要立志解除与苟怀蕉之间婚约关系，若担心背上“逃兵”恶名，早展翅飞走了。
      
      再次在会议室里集合时，学员们发现会议室里居然有种焕然新气象，其实过面墙壁高处悬挂了标语，其中特别让过目难忘：
      
      “给身体洗洗澡，给灵魂搓搓灰。”
      
      “向小资产阶级思想开炮！”
      
      “警惕陈世美封建流毒死灰复燃！”
      
      “年土，年洋，年认爹和娘，年抛弃乡姑娘。”……
      
      句句皆有所指，学员们当然看得明白，这些标语指向对象只有，梦独。
      
      梦独当然更看明白了瞿冒圣用此种方式对点名批判和声讨。很显然，居心叵测瞿冒圣要想法设计把梦独在学员队在整个学院弄倒搞臭，要想法设计给梦独配戴上枚“红字”，要把这枚“红字”深深刻在梦独心上，可惜，梦独赫思黛。
      
      梦独并知，这瞿冒圣要从精神层面上彻底催垮招数之，也在瞿冒圣面前表现狂妄需要付出代价。
      
      在此次集会中，瞿冒圣点了几个学员名字，让们依次到会台上念们所写心得体会，这些学员们在心得体会中有个共同开头，都“通过学习瞿队长讲话”，然后无例外地深深认识到小资产阶级思想对年轻毒害，至于们受到了何种毒害，则各各同，有表示要挖出自己灵魂里“小”字，防微杜渐，决做陈世美式物；有则感谢瞿冒圣对全队学员们点拨，否则定会有与陈世美之流殊途同归。
      
      听到这里，瞿冒圣摆了摆手，叫停了其中个学员继续煽情，说：“说好啊，否则定会有与陈世美之流殊途同归。看有已经成了陈世美之流里员。谁？用了多久，答案会呈现在大家面前。”
      
      瞿冒圣停顿了半晌，故意空出点时间让学员们进行思考。停顿过后，从胸腔里憋出而后经由嗓子里挤出来做作声音再度响起：“梦独，现在，把心得体会给大家念念。”
      
      学员们目光刷地下全向梦独射来，有斜视，有侧目而视，有扭转过头……瞿冒圣居然没有制止。好在，些学员意识到了自己目光对梦独无礼，便收了回去，将眼神恢复到原初状态。
      
      梦独无视般地迎接着那些目光，站了起来，虽内心波涌，但尽量保持面色平静，双眸里清澈、毫无杂质目光直直地向瞿冒圣射去，说：“还没写。”
      
      “那么多都写了，并且交上来了，为什么没写？”瞿冒圣威严地吼。
      
      “说过明天中午点前交上心得体会，现在为时尚早呢。”梦独。
      
      “在跟谁说话？”瞿冒圣满地问。
      
      “队长，明天点前，会交上心得体会。”梦独在答语里加上了“队长”字，同时暗想：心得体会会让大吃惊恼羞成怒。
      
      但瞿冒圣更加满了，个在眼里微足学员，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无礼，何况这无礼针对别，而针对，学员队队之长。但，梦独此番无礼却让瞿冒圣挑出毛病，只好恨恨地咽下了满，心里却又暗暗地给梦独记下了笔帐。
      
      但这次，梦独却“食言”了，没有按时交上心得体会，压根儿没打算写，再，第天中午点前，居然见到了原来所在部队陆航昌州场站警卫连连长兰健勇，梦独尚知，兰健勇已经晋升为场站司令部副营职参谋了。
      
      “连长——”梦独既觉得亲切，又觉得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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