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1 潜流

作者:衣冠正伦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22章/154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建康城，扬州刺史官署中，中书侍郎何充何次手捧份卷宗，正襟危坐。在其上首乃太保、司徒、扬州刺史王导，斜对面则卧病在家安南将军、广州刺史王舒王处明。
      吴兴战使得江东震荡，但因事发仓促并无征兆，因此具体过程和细节直到现在才传到建康来。
      何充打开卷宗，徐徐念：“年前冬月，虞公往任吴兴，会稽名流自内史沈士居以降，毕集山阴为之送行”
      听到这里，王导微微笑，说：“虞公素有清望才名，往常因物议赋闲家中。沈士居以旧怨而非之，为国举贤，可称良臣了。”
      另侧王舒低哼声，仍为虞潭背弃之举而能释怀，沈充亦为王门叛逆，这丘之貉，走到起也在情理当中。
      何充作点评，继续垂首念：“途遇渤海流，偶见日晒析盐土法，行皆惊，引为大善。”
      “这析盐之法，次可知为何？”
      王导闻言后，抬起手来，打断何充话。何充当即便抽出张纸质拙劣图画，交由仆下呈上给王导。
      王导看到那图画稍显呆板线条以及些寻常吉庆话语，便笑：“早闻吴中风靡此木牍刻印之画，新春张贴辟邪，今日始见，确有几分趣致。”
      王舒侧首往来，神态却屑：“形绘呆板，过小民猎奇粗鄙之物，实在有损观瞻！”
      王导心知这位堂弟近来抑郁于怀，情绪免有些偏激，先对何充歉然笑，然后才低头欣赏这幅年画，那些文字倒还罢了，图画内容却引起了兴趣。
      这张纸两尺见方，依稀可辨出分为幅图画，各绘，上者刮盐泥，次者制卤，下者捧木板曝晒，末者喜笑颜开，似盐出。这幅年画其实报废品，因图画模煳难于辨认，后来改进幅图分别绘印纸上，才能让小民辨认清楚。
      过王氏世居琅琊，东面靠海，乡间亦乏制盐为业者。王导仔细辨认，倒能将工序联想离，眉头微蹙：“此法制盐，费薪柴，确为大善。北地有此土法，却未闻，真桩憾事。”
      说罢，又笑吟吟望向何充：“虞公担当任事，得此善法，自要推及小民，使万众受惠。因而恶于那严氏乡豪，致有此乱，倒也情理当中。”
      何充点头：“乌程严氏严平面斥虞公，因而遭革，继而归于乡里，怀藏异志。恰逢此时沈氏售田，严氏购入后以为藏兵所在。”
      王舒听到这里后冷笑声：“虞思奥老迈昏聩，单车任，沈士居以田亩暗推波澜，两方入彀，以武事显居中央，于便得全功。哼，极尽诡变以欺时，无过于此！”
      王导则叹息：“那严氏久居吴中，却引外寇祸于乡里，有此取死之，无咎与。”
      “除夕元日之际，沈士居子沈哲子集部曲北上，召会郡中义士，于苕溪之北共推虞公为盟主，战而杀羯奴。”
      王氏兄弟对这节已经知，因此只点头并开口点评。
      “京口刘遐部将徐茂与沈士居相约，出江跨海南下而击严氏本家，诛其满门，焚其家室”
      王导叹息：“泉陵公久病理军事，麾下免动荡离心，这善兆啊！”
      “这些流民之部，本应令其过江！往者之论，今皆毁弃，若酿成大乱，高平之罪深矣！”
      王舒则怒色勃然，往年治京口，向来严厉禁止流民帅过江，敢有犯禁者，惜刀兵杀之。高平郗氏入朝后，多引流民帅内附，使得局势益发迷离，再复先帝时之清明，心内向来介怀于此。
      这种军国大事，何充敢置喙，只将剩下部分次读完：“沈士居早于海洲而治舟船，扬帆北上，与徐茂集军而攻嘉兴”
      王舒突然语调森然：“海洲浮于碧波，离岸甚远，乃王化之外，沈氏治此，其心叵测”
      “好了，有劳次。”
      王导突然开口，打断了王舒话，继而对何充笑：“知晓这些内情，局势便开朗得多。归于中书后，次可要将这些讯息再向元规详述番。”
      何充连忙点头应，嘴角微微勾，昨夜在庾氏府上，庾亮也这么叮嘱。
      等到何充告辞离开，王舒望着背影冷声：“巧言令色，鲜仁矣。太保因外亲而厚遇此，只怕能以此而勤于太保啊。”
      王导微微笑，说：“次本为中书之掾，此时仍能来家相报，已难得，何必深究。”
      说着，又望向王舒叹息：“会稽已非善土，处明宜另择别任。”
      “本无意向会稽，物议至此，反而使情难自处。惟今只求能安于室内，理门外喧嚣之尘。”王舒神情黯淡与忿夹杂，心情可谓复杂。
      “闲居修性，若能释去心中波皱，自最好。”
      王导微微颔首，自大将军亡故之后，颇有心力交瘁之感，希望王舒休养段时间后能扫尽颓意，而后再出来助臂之力。
      兄弟枯坐良久，王导突然又说：“琅琊县内家与丹阳乡颇多龃龉，处明若有暇，妨归乡整顿番。钟山虽然景秀，终究耐常往。”
      听到这话，王舒神色变了变：“太保，”
      “彼此心知，必多言。”王导摆摆手，示意王舒必急于申辩：“家虽经风雨，未至零落，实忍见向阴而行。”
      台城中书官署内，案上摆着内廷式样食盒，庾亮背案而坐，望着身前火烬铜盆怔怔出神，直到庾怿行入房中，仍然恍如未觉。
      见大兄沉吟语，庾怿便也敛息宁神，心内却免好奇。大兄向来克己律行，处非分。往年晦日之后，虽然仍早春酷寒，但却撤去房中炭火，为虚耗。怎么今日有些异常，房中仍摆着个炭盆？
      待看到那铜盆中并无炭火，只有纸灰，庾怿更觉得奇怪。近来大兄频频有迥异于常之举，让心内都有些安。
      “叔预来了？坐吧。”
      良久之后，庾亮才蓦地回过神来，看到静立在侧庾怿，脸上露出丝淡笑，起身返回自己坐席，示意庾怿坐到自己身侧来。
      “大兄，近来体中可有妥？”
      虽然兄弟皆在台中任事，但中书与尚书泾渭分明，庾怿久居台中，除了朝会之外，私下很少有时间与大兄坐谈，因此有些担忧。
      庾亮笑着摆摆手，指了指桌上食盒，说：“皇后于苑内特制果点送来，因而忆起家居于会稽时，心有所感，请叔预来品品家味。”
      庾怿听到这话，精神倒振。往年们家随父亲宦居会稽，虽处异乡，但家中团和睦，兄友弟恭，小妹娇憨可，其乐融融。如今家显于建康，势位迥异于往，但身处在这暗流中央，庾怿却感受到以往和睦恬淡，心中常觉有憾。
      大兄今日这态度言语，瞬间将拉回以往温情中，手指摩挲着食盒，感慨：“知皇后何时再得归省？苑中泉水虽清，终究及家井甘暖，知她惯饮否？”
      “她早已为母，饮食小事，何须再牵怀。”
      庾亮笑声，示意庾怿分食餐点，继而才又说：“沈士居行程，可曾知会于？”
      听到这问题，庾怿连忙咽下餐食，肃容：“正要跟大兄提起此事，士居此前传信于，已经抵达京口，两日内可至建康。想请大兄排遣部卫旅，前往京口迎接士居。”
      “这应有之意，陛下今日已经嘱。既然沈士居日即至，叔预与素来投契，那便同前去。抵达之后，先居东长干，何时入城，再遣知会声。”庾亮点头。
      庾怿听到这话却有些意外：“为何还要居长干？莫非京中有要对士居利？”
      庾亮笑着摆摆手：“有备无患而已。沈士居今非昔比，入朝觐见，相应朝仪都要准备。陛下近来频频问起行程，见贤之心甚切。多居长干日，可以多与谈谈朝中故事。”
      嘴上说轻松，庾亮心内却免叹。吴兴战，沈氏于吴中骤然凸显，尤其皇帝对沈充看重态度，连都有些始料未及，继而隐隐感觉有些势大难制。若吴中再出歷阳，局势将会更加动荡。
      京中或有对沈氏心怀满，但也绝对敢在这个时机犯险。之所以要干涉下沈充行程，还要让对方意识到今时台中何做主，日后再为唿应，也能多占几分主导。这样小手段，以往屑为之，然而现在看来，未必能收到些许效用。
      听到大兄这么说，庾怿才放心下来。之所以体会到大兄思虑深意，因为庾怿觉得与沈充相交寒微危难之时，彼此之间情谊深厚，并因势位变迁而有转移。
      略过此事，沉吟少许后，庾怿又说：“日前门下有报，南顿王近来时往钟山游，依大兄来看，否有何潜谋？”
      “有这种事？稍后会着问究下。”
      庾亮闻言后说了句，只语调淡淡，显然并以为意。(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