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6 备选帝婿
对于老爹在建康城所享受礼遇和封赏之厚,沈哲子倒并意外。对于自己捡破烂似获得那个乡侯爵位,新鲜过后便也怎么放在心上。
时下所谓食邑,指在某地划出定户丁,将其身上所征赋税扣除定比例发给爵位拥有者,比例通常为分之左右或者更少。时下立户之丁税大约在两石至石之间,亩税斗至斗之间,绢布之类按照各地生产力也有参差,杂调另计。
这么算起来,沈哲子这个武康乡侯年俸在两千石左右,绢则千匹上下。看起来应该少,相当于郡守级俸禄,但实际上各地输往朝廷赋税都时有亏空,食邑所在封爵者更很难足额领到这些财货。像陶侃这种重权在握者,都要专程派儿子去盯紧封国内税收事宜。
如果在朝廷中或者地方上另有任职,还有别方法可以补足俸禄缺口,但除了爵位并无职事在身,也实在必太当真,只个荣誉称号而已。像沈哲子这个食邑本土乡侯,武康县署顶多默许其再多纳部分荫户,太计较话反而伤了乡土和气。
当然,这个荣誉称号也谁想要能要到而已。
只,备选帝婿?
听到这个消息,沈哲子下意识反应皇帝将要行了,否则长女司马兴男过年方岁,比自己还要小岁,怎么可能这么着急选驸马。
沈哲子虽然隔墙撩过那位小公主,但也并如何上心,大概还预知歷史惯性使然,并觉得自己有尚公主可能。因此眼下听闻自己被列名备选帝婿,心里颇感诧异,可在看到那备选名单之后,心情却有些能淡定。
所谓备选帝婿而非直选,乃由宗正等负责皇家宗室事务官员,挑选出几个家世、年纪、才名等都符合选,然后再在其中进行选取。这个选取过程中,皇帝、皇后、宗亲、外戚都颇有话语权,说到底还利益权衡。
今次备选帝婿家,包括沈家在内共有家,个侨门,个南士,可以清晰看出皇帝想要平衡南北士意图。
个侨门之中,有琅琊王氏、泰山羊氏、颍川荀氏、高平郗氏。个南士则,丹阳张氏、丹阳纪氏、吴郡张氏以及吴兴沈氏。
沈哲子首先诧异于没能在其中看到谯国桓温,过思忖片刻后便也释然。谯国桓氏中朝并无显名,眼下唯可称只有个桓彝官居宣城内史,勉强算两千石大员,而且尚没有那种死战为国壮烈气节。眼下皇帝亲自选婿,这种家世便有些勉强,自然难以入选。
接着在其中看到丹阳纪氏入选者居然纪友,沈哲子略错愕,很快明白过来。纪友眼下正在斩衰服丧期,朝野皆知,怎么可能入选帝婿?所以这家伙拎进来凑数!
各家出色子弟,或许早有婚约意向,或者愿尚公主。宗正之所以选出纪友这样个明显可能入选来,为皇家遮羞,其几家如果想娶公主,及早退出来,这样才能显得很突兀,保存彼此颜面。由沈哲子想到,自己莫非也因为这个原因而被选中凑数?
刚刚心里还在笑话纪友好好个高富帅因情受伤,活成个备胎模样,没想到转头自己被强行备胎!
皇帝如今尚在世,驸马出自谁家,话语权最为重要,察其所为,其本身并非个专注务虚帝王。这份名单中,泰山羊氏、颍川荀氏、吴郡张氏皆为清望高门,眼下势位却显重,对时局影响大,因此入选可能极低。
丹阳纪氏纪友居丧服孝,凑数而已。吴兴沈氏近来虽然颇有振奋之态,但在这样群高门中,说起清望简直羞于启齿,跟个矬子没什么区别,自己希望自然也渺茫得很。
如此看来,家入选,其中希望比较大也只有琅琊王氏、高平郗氏以及丹阳张氏了。
琅琊王氏如今国朝第高门,冠绝南北,单单这个名号,其各家已经先输半。虽然此前与皇家有些愉快,但政治物又哪有什么纯粹好恶,皇帝临死之际想要稳定时局,与王氏修复关系,有此选择再正常过。而琅琊王氏近来声势衰竭,在这节点如果能出个帝婿,对于其家也能解燃眉之急。彼此媾和,再正常过。
至于高平郗氏,如今郗鉴皇帝用来联络制衡流民兵最大王牌,日后更要坐镇京口重镇,彼此加深下情谊,对皇室安危更有保障,对于南渡稍晚高平郗氏立稳江南也有极大好处!
而丹阳张氏,身为吴中高门,能够满足皇帝平衡南北需求,其家在丹阳经营日久,对于稳定京畿形势也极有作用。虽然如前两者入选对时局影响大,但相对于其几家,希望则要大上许多。
能能娶公主,沈哲子本来怎么在意。可眼见自己这么明显被拉进去陪跑,还要认真思考哪家被选中可能大,这让有些无法接受,感觉被侮辱样。
钱凤拿着那份名单沉吟良久,突然笑:“恭喜小郎君,未及弱冠,已得帝胄厚遇。”
“叔父莫要取笑了,单看入选这几家,家怎有可能得选?明知必将黜落,又何必急往建康去受场冷眼。”
沈哲子没好气摆摆手,已经将此事归为场暗算奚落,这么浅显事情,老爹怎么看出来,直接推辞了,还郑重其事吩咐自己去建康做什么?
钱凤听到沈哲子这话,倒愣,又盯着名单看了片刻,才指着沈哲子笑:“小郎君静气卓然,如此大喜尚能镇定,实在常难及。过之思量止于权谋,阅歷及,终究有缺。须知当今陛下非只君,亦为父。若以伦亲厚而论,所列家皆非善处,唯独小郎君只怕早已君心钦定!”
听到钱凤话,沈哲子略感错愕,再拿起那名单看起来。刚才推断确实只考虑到时下政局变动,却没有深想皇帝为父者心内真实想法,实在两世为也没这种感受和体验,因而直接将这因素忽略了。
钱凤凑过来说:“王氏高门,族众多,门内倾轧频频,岂小娘子善归之所。高平郗氏新来未稳,家业尚未立足,尚要受披荆斩棘之苦”
听钱凤由个父亲角度去解读这份名单,沈哲子赫然发现,自家确实最适合公主家。虽然清望高,势位却极隆,家境豪富,位处吴中安详之地,除非鼎覆之灾祸,否则可能遭受兵灾。换言之,家只要做乱,吴中可保绝少兵灾。
若从这点考虑,倒能解释皇帝对老爹和自己超出规格封赏,希望公主夫家门第过于寒酸。
但个有重整山河抱负帝王,垂死之际后事安排只考虑儿女情长,这可能吗?
而且,若果真如此话,为何要挑出家备选,直接选择自家更好?莫非皇帝所面对之形势,时下已经窘迫到连儿女亲事话语权都已经能言决之?
沈哲子久至建康,加之如今歷史已经大大变样,对于苑中情形如何,实在猜度到,因此时间倒有些迷惘。
钱凤见沈哲子沉默语,又说:“时下之重点,在于小郎君与猜度否正确,而郎君愿愿意选为帝婿?若郎君有意,即便只有万机会,也当尽力博取次!”
言惊醒梦中!
听到钱凤话,沈哲子蓦地醒悟过来,啊,但凡要做成什么事情,唯有进取,岂能坐观!现在要考虑问题,该该娶公主?如果该娶,哪怕用强,也定要娶回来!
对于那位兴男小公主,沈哲子只闻其声,见其。若出于感情方面考量,无凭无据,过于牵强。那么只能从利益方面去考虑了。
皇帝命久矣,接着幼帝履极,太后临朝听政,庾氏外戚家独大,兄弟相继把持内外数年。沈家与庾家本有唿应,原本可以必担心。
但沈哲子心知庾亮日后会怎样刚愎自用,还有歷阳苏峻这个随时可能爆发大隐患,若在政治上只和庾氏家往来,沈家日后实难避免动荡。
虽然庾怿跟老爹关系错,自己这里也有把持庾条手段,但政治上取舍实在很难以情为转移。庾家另外那兄弟个个都狠角色,眼下融洽实在很难维持太久。
皇帝驾崩后,兴男长公主本身意味着笔宝贵政治资本。自家得此资助,夯实吴中乡土基础后,未必能越过庾家,提前跳上台去参与时局博弈!
至于隐患,沈哲子也考虑很清楚。第或许会让侨门整体意识到南士崛起威胁,第或许会因此触怒庾亮,令其有势大难制隐忧。但这些都算什么,皇帝如今这种针对时局安排,无论哪方想全力发难,都会顾忌重重,会被各方围攻!
即便没有娶公主之事,日后与执政侨门之间,也很难和睦相处。至于以后会否夫纲难振,眼下还在考虑范围之内。闺中之乐,岂独画眉?若娶个太过恭顺,味相敬如宾,这样生活未免寡淡得多。
心中权衡良久,沈哲子渐渐有了决定:“公主,势在必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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