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8 宗族何也

作者:衣冠正伦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19章/154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随着沈充抛出这个选择，众齐齐喑声。这其中尤以那老者神色变幻最为激烈，看看沈充，又看看沈哲子，突然拍着手大笑起来，神色却有几分狰狞：“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们父子合谋，内外勾结，要扫除异己，独掌东宗！”
      “哈！沈士居，皆言诡变之能。却想对外狠，对宗亦狠！们这些无用老朽，只怕早已心存芥蒂，想要籍此扫出宗去，这样才能言决断家事，再无掣肘，！”
      这世上总有类，既满足于现状，却又怯于做出选择，肯正视自己作为，却又仇视别有担当。这种积弊，岂独沈氏家，推及天下，概莫能外。这类，永远抨击现状，愤世嫉俗，但在面对问题时，永远也拿出个具体解决方案。
      沈哲子虽非良善，但也自诩有容之量。像朱贡、虞潭那种对沈家明确流露敌意，需要合作时候，也能捐弃前嫌。因为说到底，与这些矛盾在于立场，而立场可以切换，只要肯做事，有合作可能。
      时下之流弊，在于夸夸其谈太多，们做事，只抨击，永犯错，永远站在德正确方向，与这些说什么理，都鸡同鸭讲，于事无益。
      如果这些肯收敛，那束之高阁，奉养无缺，反正沈家也差这些衣食用度。但如果们所思所言皆出非分，凡事都要勐烈臧否抨击，乃至于影响到正常运作，又有什么可手软！
      “既然言及于此，叔祖认为治家无能，扫除异己，知可有教？”
      “哼，纪国老门生，天授才具，清名于外，这老朽之，怎么敢教？”老者冷哼声，脸屑。
      “以亲疏论，叔祖至亲尊居高堂，侄孙伏下恭顺奉养。以年齿论，叔祖春秋高隆，侄孙未及弱冠。以贤愚论，叔祖歷遍世事，洞悉练达，侄孙年幼智浅，难有得。父宦游于外，嫡长宗法当家，受此重任，诚惶诚恐。奉养高堂，敢有缺。但有所需，访奉。起居问候，唯恐见疏。”
      沈哲子慨然：“以愚幼之资，恭顺之态，欲求教却可得，冷眼非议充斥内外，老朽无德，谁家尊长！”
      “、竖子安敢辱！”老者今日始领教到沈哲子如刀辞锋，气得胡须发颤，难以自控。
      沈哲子却再看，上前步举起宗产底册，面对众说：“今日分宗之议，非出父。以嫡长持家，宗法所定。岂因之贤愚，以非先之定法！诸位若信之才，愿以宗产相托，当拜谢。若以愚钝难教，自请脱籍，亦绝敢怨！”
      “今日之势隆，全赖宗亲之襄助！凡欲脱籍之宗，其属宗产，溢倍而返，年亩出，折钱相赠！宗族何也？有会聚之，有离散之哀。家祭势可共，富贵岂能独专！”
      众听到沈哲子这话，皆忍住倒抽口凉气。
      以往沈哲子给们印象，都刻薄严厉，讲情面，揽权独专，难与共事。然而这小子却偏偏主宗嫡系长子，占据了宗法大义。今日更抛出分宗这种严肃之议，本以为们最终还要迫于无奈而低头，却没想到沈哲子话锋转，抛出如此优渥条件！
      东宗上升之势明显，这皆有目共睹事情。然而这些眼下已经备受冷落，日后纵使东宗再如何势大，们又能获得什么好处？与其追逐苦等个虚妄、切实际愿景，何如现在享受实实在在富贵利益！
      脑海中权衡诸多，当即便有忍住，上前试探着问：“哲子此言当真？”
      “先宗法于上，若有字之虚，愿身受血刑，绝无怨言！”
      沈哲子凝声，所开出条件何止优渥，遍览吴中，无此丰厚。严氏缴获金、银、钱，取用多，除了想要在货币上有所改变之外，还有个目为了今日分宗。
      此前鼓噪这些闹腾，让们越发满足于现状，更加剧了离心之势。如今再抛出重利许诺，虽然乏引诱手段，但却始终给这些留有选择余地。如果愿意留下来相忍为家，那安安分分要闹腾。如果愿意留下来，那重金相赠。
      要更远大前景，还要眼前实惠，各有志，决强求。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则担心有两头皆顾，既想要眼前实惠，又想放弃未来前程！们愿选，逼们选！
      沈哲子话音刚落，那老者便握着玉杖站起身来，冷哼：“彼此能共谋，老夫今日便要脱籍退宗！家自有任事之才，岂能将家业轻托狂悖孺子之手！”
      “叔祖老而弥坚，欲求自立，实在佩服。只有事还要相询，日前房内支取之财货，否需要折入其中？”
      既然已经决定破财清理这批渣滓，沈哲子本在意这种小节。但这老家伙实在讨厌，吃，拿，拍拍屁股临走还要骂句，便宜要占得太尽！
      听到沈哲子这话，众脸色又变，再望向老者时神色便有些善。这老叟拿了财货赶紧走，何苦还要逞口舌之利自寻烦恼！
      老者听到这话，更加怒可遏，手中玉杖蓦地摔在厅中：“凡事皆由这孺子做主，休要问！”
      看着那飞溅玉屑，沈哲子冷笑声，转头对身后仆从：“叔祖年迈手滑，这玉杖折入公用。”言外之意，家取走别财货，点也要想白拿！
      “哲子，老父脾性如此，何必与计较。叔父知向来谦恭，万勿因此见疏！”
      老者被逼得进退失措，其子却能坐视如此庞大财货损失，顾身上鞭笞之伤，咧着嘴冲进厅中来对沈哲子哈腰赔礼，又苦着脸转望向沈充：“兄，家丁众多，自立颇多艰难”
      沈充微微颔首，继而对沈哲子说：“青雀，叔祖姜桂之性，做晚辈理应担待！”
      老者接连被挤兑老而无行，修口德，神色已愤慨到极点，可看到儿子脸央求色，末了还长叹声，闭口言。
      “春秋供养，本应有之意，岂能因此苛待宗亲。诸位长辈愿求自立者，可于今日决之。晦日之后，当邀两宗长者、郡中高贤，毕集家庙之中，共理此事。”
      沈哲子又表态，然后示意仆下摆出书案，奉上纸笔，给这些登记造册。
      之所以选择即时处理，因为沈家东宗如今声势煊赫，分宗之事无论对错，主宗都难免要招惹物议，被斥责血亲能相容。
      此时距离晦日尚有几天，要给舆论发酵定调个缓冲时间。将这些该得财货扣在手中，们心中对分宗之举纵有怨言，也敢出去说主宗坏话，反而要多多美言。等到舆论基调定下来，乡民已经先入为主，日后们言辞再有反复，也已经无关紧要了。
      眼见书案摆起，当即便有族急可耐提笔将自己名字写下来，决定分宗自立。有带头，剩下也都上前，将自己名字写下来。眼见这幕，堂上几名心向沈充父子、或者单纯顾念东宗老者皆闭眼叹息，忍看这族离心幕。
      财帛动心，厅内这几百名族几乎每个都决定分宗自立，合共将近百。倒说沈哲子已成众矢之，东宗在籍千余族，凡有任事者皆在外忙碌，哪有时间蹲在老宅里闹腾休。
      这些本过往年多时间里被裁汰、边缘化族，即便离开，也动摇了东宗根基。
      新春伊始，吴兴接连动荡，先严氏引胡为乱被众家围剿，接着又爆出沈氏东宗将要分宗消息。心皆有阴晦处，很快便有猜度沈充容血亲，要排除异己，独掌家族。
      然而接下来坊间便有绘声绘色讲起，哪里沈充容血亲，过那些短视东宗族眼见剿灭严氏获利甚丰，想要借分宗自立以瓜分财货。
      纵然有提出异议，但讲述者将每个言谈举止都描述详尽无比，由得相信。而且那些分宗沈氏族也无出言反驳，于这论调便很快占据了舆论主流。言及沈氏分宗，必然要嘲讽那些鼓噪分宗沈家短视族。
      元月晦日之后久，在位于武康盘溪沈氏家庙中，沈氏东宗正式开始分宗。分宗本为各家私密之事，足为外，但时下沈家声势煊赫，加之吴兴各家多与沈家有了利益往来，因此仍有少费尽心机入场观礼。
      沈氏家庙主祭为西宗，此时西宗长者侧对家庙而坐，再往下则两宗长者并郡中各家观礼者。
      家庙正门有两方刑台，其中个沈充长跪于上，旦完成家分宗，沈充便要受鞭笞记。身为家主，能团结族，本原罪，无可辩驳。而分宗自立户主也要上刑台受鞭笞之刑，受完之后，取回自己所属宗产，从此后便除名东宗，自立门户。
      这种刑罚，本取仪式之需，以警戒族要团结，可能真把抽打得血肉模煳。然而几百鞭承受下来，沈充也衣衫尽毁，脸色惨白。
      至于那些分宗族们，反应则各相同，有心中窃喜，有怅然若失。但每个所领到田契财货都实实在在，在观礼众看来，无疑更佐证此前传扬流言，这些短视之，果然为财货而倒逼主宗谋求分宗！
      沈哲子负责俚清发放宗产财货，间或抬头看眼被断鞭笞老爹，心内暗自庆幸分宗得早，要然等以后自己跪在那里分宗，尴尬死？这念头虽然对老爹多有恭，但能免了自己日后皮肉之苦，心内也着实高兴。
      今次分宗，财货重礼，引导舆论，已经将隐患降低到最小。宗产中田亩又少了两千余顷，至于金银钱货之类则更难以计数。但由此摆脱了这些负累，从长远来看意义极大！
      眼看那些因大量财货入手族们难掩喜色，沈哲子心内禁哂。所发放财货，虽有价值极大金银珠玉之类保值品，但实际发放物资却极少。没有物资支撑，自立谈何容易？大荒之年，千金难买斛米，富抱玉室中亡，又有什么出奇？
      所打造这个笼罩整个吴兴网络，要通过快捷物资调配，来增加各家对交易依赖和需求。只要掌握了这些渠，今日发下去多少财货，来日都能滚滚而回，培养出这批购买力极强，还能将市场预热起来。怎么算，都亏。
      想跟起玩，可以，那玩死！
      没有了宗亲这层身份约束，还真必将这群放在眼中，虽然至于刻意针对，但以后与别家视同仁都应有之意。这些若肯安分还倒罢了，如果还要跟东宗纠缠清，那也绝留情！(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