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入冬月，陇上已酷寒，天地之间草木凋零，鸟兽喑声，连平日众多纵横于途杂胡强梁都渐渐销声匿迹，也使得这片苍茫天地派肃杀。
冰封河川上，有两路马各从东西而来，汇合于处河湾。
“冰雪封途，还要有劳季子劳苦奔行传讯，实在惭愧。”
西面自金城方向而来这路行便凉州另路马，为首名中年年在多岁，内着戎甲，外罩皮裘，正凉州张骏麾下中坚将军宋辑，彼此距离数丈，宋辑便抱拳施礼。
至于东面来客，则早前奔赴阳川李弇，此前便受宋辑托付东行窥势，待到天水境中形势略有稳定，便归来报讯。
彼此行至近处，宋辑先步落马，而后示意随员上前将李弇搀扶下马。
李弇下马之后同样抱拳施礼：“御兄托以事，岂敢怠慢。更何况今次归行，也并非全循私情托付。尚未敬告御兄，愚已伏拜行台沈侯帐下，暂为奋武别部护军，今次归行，也奉沈侯所命，招募乡徒义士东向受命，以壮王事。”
或因为天寒缘故，宋辑脸庞本有几分僵硬，因此当听到李弇这么说之后，其脸色变化便也尤为明显，先愕然，及后又惊讶，之后才又流露出种极为复杂、愤怒、忧虑并失望诸多情绪糅合在起表情。
良久之后，宋辑脸上才勉强挤出几丝生硬笑容：“季子何以唉，也知该要恭喜，还叹息自己无幸再与陇上良共事处。”
李弇闻言后则正色：“御兄此言差矣，王命再播陇上，独等陇民振奋喜极，河西之众自张州主以降应该也会大感慰怀。等边民，所渴者无非王威行，胡丑逆迹，乡土承平。如今并为王事尽力，自同携行。”
“、，倒失言了。”
宋辑闻言后，脸色更流露出几分尴尬，摆摆手掩去几分自然，而后又说：“郊荒风寒，还归营再叙。”
金城久在凉州治下，城池保全倒完好，内外多晋胡荫附之众，随着宋辑率部入驻，半座城池都被划作大军驻扎所在，足足有万余众。
秦川中，血没腕，唯有凉州倚柱观。这首关中民谣，讲这段时期陕西之地生民处境。关中久乱，血流成河，陇上同样纷争休，但唯独凉州在这时期内免于大动乱，独享安乐，所以大量关西士逃亡凉州避祸。
河西之地虽然偏安，张氏数代经营也卓有成效，但此境终究根基太薄，没有太大潜力。否则张氏经营数代几年光景，至于连个陇上都还能迟迟纳入治中。
至于凉州今次投用于河南兵力，前有张瓘将近万众，后有宋辑万余众，看似数量极多，但其实绝大多数都晋、胡依附之众，或者干脆在陇上地征发，真正归属于凉州州府兵众，甚至足万余。
这也陇上兵事特征之，看似势大凌，实则全靠骨干支撑。乡势早年自称凉王陈安，最盛时号有数万众，兴起猛烈，败亡也猝然，全凭口气势，旦败象稍有流露，那些依附而来乌合之众便会飞快散去，并没有什么成熟有效、勒令约束这些部众手段。
两方行入营中，各自落座之后，宋辑终于忍耐住，开口问：“依季子所见，今次西进之王师，果真值得大愿托付？”
宋辑真感觉匪夷所思，李弇原本还受所托东行窥望，结果走了这遭，李弇赫然已成王师护军，这转变之大，实在让有些无法接受。
“其实也知该要如何自述所见所感，但今次西行之王师，确同已往。将士悍畏死，士气凌云冲霄，此等气象若还能成事，慑服陇上群胡，那真天灭诸夏冠带，令绝望，痛欲生！”
李弇阅历也堪称丰富，经历过陇上最动荡时期，也多见精勇、凶悍之徒，但这次所见王师之风貌，扔给种耳目新、击节赞叹之感，尤其那种力杀万军之众、仍能悍畏死直冲纷乱战圈壮烈，已经仅仅只军士精勇凶悍能够述说。
类似悍气，陇上这强梁林立之地没有，但往往都恃强而虐、脱了个暴亡结局。可这支王师给最大感受凶悍之余、乏节制，攻伐时悍畏死，静默时令行禁止。
“这支真正王者所御之精军啊！”
如果说这支王师与陇上强梁最大同，李弇觉得那种最基本战斗理由，这群由欲望和暴戾所驱使暴徒，而由意志和使命所凝聚出来强军：“其军势盛态，远非言语能尽，若御兄能往亲见，应有更多感念。”
听到李弇给予这支王师如此高评价，宋辑也大感惊讶。其实消息渠独只有李弇这条，另有许多斥候外派，包括许多相好陇上势力也都有消息传递，其中乏讲起这支王师军队强大。
但诸多讯息，都如李弇面对面向讲述时脸上所流露出来那种根本掩饰住惊叹。
与李弇私谊浅，也多知其才力，因此对于李弇所言便更重视得多，同样也更加有些能接受。凉州同样乏精兵，尤其在永嘉之乱前后，当时州主派遣数路马驰援中州，凉州大马威名赫赫，都场场战斗打出来战绩。
可现在听到李弇对这支王师评价，很明显觉得们凉州精锐在这支王师面前同样可相提并论，这让宋辑有些无法接受了。特别李弇旧年也曾从事州府，现在却又转头义无反顾投靠王师，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看法，而非仅仅只流于虚辞夸赞。
时间，宋辑心中也充满了好奇，真想亲眼去看上眼，究竟什么样军容气质，居然值得李弇如此夸赞追随？
但这念头很快便被自己打消了，因为深知眼下继续东行良机。张瓘那个蠢物贪功妄为，暗使降将率部阻拦王师。
这做法能说错，毕竟凉州对陇上垂涎年久，若能趁机兼并，得到陇上源源断兵士补充，凉州实力将会成倍陡增。可问题，既然做了该做彻底些，现在非但没能阻止王师上陇步伐，反而成全其威名，这让凉州方面变得被动起来。
其实早在李弇到来之前，张瓘便屡屡传讯催促宋辑东行，而宋辑也早在大半月之前便抵达了金城，始终在此徘徊进，愿去帮张瓘收拾那个烂摊子。
这也能说心胸狭隘，独善其身，实在张氏兄弟今次攻略河南，许多作法已经让们这些凉州老多感齿冷。
张氏外来门户，能够在凉州立稳，少了们这些凉地豪门鼎力相助，可张家立稳之后面目便陡然变，特别张骏并其叔父张茂，对于凉士打压更毫掩饰。
像今次陇上作战，们凉士几乎尽数被排斥在外，现在张瓘做了蠢事，宋辑也实在没有理由去帮忙分担。而且也实在没有好方法去应对，旦贸然东进使得彼此矛盾彻底激化，将更加没有寰转余地。
沉吟许久之后，宋辑才开口：“季子今次行，依所见未来陇边局面又会如何？”
虽然有些悦李弇投靠王师行为，但对其才力还颇为敬重，因此也想听听李弇看法。
“早前过陇上野，守户豚犬罢了，又能有什么势力识见。但若只私下闲话，真觉得州府今次进于河南，其实还略有轻率。陇上所以势变，根源本在此，而因为中州王师西征”
李弇意思很明显，河西、陇上虽然毗邻，但河西根本欠缺搅动陇上局势实力，所趁无非东面势变波及，从这点而言，河西虽然略有基础，但从实力上来说，与占据中州精华之地洛阳行台根本在个等级。
“张氏州主诚边中伟士，能够庇护境受戕害，无愧盛誉。陇上所在，周回蜿蜒，山川绵密，乡宗自守之余，更有群胡诸夷遍及沟岭，纵有强士，得据时，若无英主，终究难久。如今王命宣威，陇士振奋，张氏州主勉强东来，所为者何？”
李弇这番言论尚还含蓄，虽然承认张氏善保凉州功业，但也觉得其才力至极大概也只在州之内，别都说，单自己经历而言，可见凉州并无更大包容力。
强取陇上或能得于时短利，但陇上这些豪强却非张氏能够驾驭得了，到时候很有可能祸变连连，反而会令凉州原本还有可夸方安宁都荡然无存。
“窦融故事诚然可效，但隗嚣暴亡也实在可诫啊！”
两汉之交，窦融善保河西，隗嚣争雄陇上，光武中兴，隗嚣遭到了诛杀，而窦氏则归化入国，这则旧故事，又与当下局面颇有几分类似。
凉州张氏保于河西，未尝没有效法窦融意思在其中，可在李弇看来，随着张氏自立年久，已经渐渐失去这点初心，若再强争陇上，结局或要靠近隗嚣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