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4 清风徐来

作者:衣冠正伦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35章/154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沈哲子行，加上庾条等并其仆从，合共两千余庞大队伍，由城外篱墙绕至城南秦淮河畔，自长干大市辗转入城。
      长干里乃建康外城最繁华所在，市肆林立，民居层层，早年因王敦之乱而略有萧条，至今繁华更胜往昔。沈家于此有产业位于长干寺左近，于便将部分随员安置在此。
      沈哲子待要再请庾条等前往自家在秦淮河畔新建大宅，庾条却推辞：“哲子郎君远来辛苦，及早安顿休养精神。等于城中各有归处，来日再与郎君聚尽欢。”
      于彼此便在朱雀桁北告别，沈哲子行才径直行向秦淮河畔沈家新府。
      沈家这座新府邸还早前来建康时动念，委托建康城内族们代为购地，以长干寺附近豆腐坊收益建成，占地余顷，横跨河，在左近诸多高官大族园市别业之中都极为醒目。
      得益于沈哲子先见之明，如今这附近地价较之两年前已翻倍余，工物料皆有增长。若拖到现在才来购置，最少要多花百万钱！
      进入自家庄园后，沈哲子才知老爹亦搬来此处暂住，只清晨出门为送行，至今还没回来。
      既然如此，沈哲子略作休息后，便吩咐去将建康城各产业内负责请来，询问下近况，才知成果喜。建康城愧京畿之地，消费力惊，豆腐坊中虽然过了风头日趋平稳，但每日流水仍有数万钱，单此项盈利每日便近万钱！供应求，有各大族长期在此落订，未必钟爱这个味，多半还因其性寒清热，乃服散者难得适合食材。
      过让沈哲子略有爽，钱又被老爹偷偷挪用，账面上损失百余万钱，乃赠送给了西阳王司马羕。
      马渡江，西阳王司马羕乃司马家宗族内最长者，如今只官居太宰，还负责打理宗正事宜。沈家得以拔份列于帝婿备选之中，大概此由此项便获利甚丰。沈哲子都想明白这些宗室诸王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最后还要被干掉，为作嫁衣裳。
      此事暂且提，由豆腐坊项账目，沈哲子感觉到建康城内市场之大。尤其这些达官贵追捧何物，根本没有理可言，并关心商品本身价值，惟求适意，实在有钱任性。
      与长居建康几名族闲谈片刻，沈哲子这认识更加深刻。沈家豆腐好歹还工艺独到，技术领先，贵有理，过往更多爆款潮品完全名效应。
      譬如与沈家同选帝婿泰山羊氏，其中名族羊聃在湘州为官，离开时只得当地土族赠送几万柄特产蒲扇，心甚满，返京后耿耿于怀以致生病。其兄羊曼乃时之名士，名列兖州伯，为其解难，出入皆手持蒲扇柄，时间风靡建康。几万柄蒲扇很快售卖空，获利甚丰。
      另有陈留阮孚，爱制木屐，因放诞任意事产业，几近家无余粮，其仆从盗其所制木屐于市肆售卖，每双售价竟然高达数万钱！时号为阮公屐，到现在仍有高价求访而可得。
      这些成功商业案例听下来，沈哲子益发有感于名气好处，以篇《玉板赋》推销豆腐，跟那些前辈们比起来终究还小巫见大巫。若名气再大数倍，豆腐销售较之时下肯定会更为火爆。
      “还要培养名士啊，名利俱收！”
      以往沈哲子对于名气之类虚名尚能淡然视之，可看到这些营销成功案例后，却有些能淡定。世风如此，与其攀科技烧玻璃，如培养几个名士做招牌。这种招数华而实，但牟利却实实在在，需要用钱地方太多，如此投入少产出大产业，怎么能够错过。
      于又问起早先那个花了很多精神调教族叔沈沛之，当即便有名族笑语：“沛之叔父如今已经同往昔，清谈妙语诸多，辟公府，雅量才气渐为时所知，已名声大噪。”
      沈哲子闻言后便笑，得入仕做官，给沈沛之下死规定。只要这种视官禄如粪土情怀彰显出来，哪怕才气只等而次之，名气自然也会越来越大。沈沛之天分有限，打上这样个鲜明标签后，才能保证露怯，藏拙自重。
      “沛之叔父虚怀若谷，好争锋，常立其后如清风徐来，驱俗气。每次见面倾谈，便如洁面沐身，身心俱感清爽。”
      眼下虽然没有外，沈哲子也要本正经夸赞，个感官这种事情并无客观标准，只有重复多了，才会连自己都相信起来。要加给沈沛之个“清风徐来，驱俗气”光环，等到其名气渐大，自家才更好受惠。久处馨室，顽石亦香。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个爽朗笑声：“本形质如水，虽可览无余，皆莫识此态。哲子则清韵充盈，才能与感应相知啊！”
      嘴里说着，大袖飘飘沈沛之自门外行入。再清高名士也得吃饭，在建康并无生计，用度全靠族接济，沈哲子便最大金主恩客，得知这位贤侄来到建康，即刻罢宴离场赶来这里。
      听到沈沛之对自己为其苦心编纂语录应用如此纯熟，沈哲子也颇感欣慰，连忙起身相迎。另几名族也都靠近沈沛之左右而坐，想要感受下否真有清风徐来涤荡们满身俗气，良久之后也只能感慨自己具雅骨，莫说清风，屁都难闻个。
      坐入席中后，因有其在场，沈沛之只与沈哲子说些玄虚话题，等到其倍感沉闷离席而去，清癯脸上才露出些有味笑容，探过身子来对兴致昂扬对沈哲子说：“哲子，”
      “叔父，仪态！譬如庖丁解牛，唯有熟能生巧，才可雅韵横流。”
      若非囿于身份好指点，沈哲子真希望沈沛之夫妻房内敦伦都保持宠辱惊淡然姿态，如此才能浑然天成，借假修真。
      得了沈哲子指点，沈沛之讪讪笑，继而坐稳身形，笑语：“今日赶来，只为告知哲子声，张季康与言，家并属意今次备选帝婿。”
      听到这话，沈哲子心内顿生古怪情愫。还没等到宗正垂询问话，已听到两家退出。沈沛之口中所言张季康，乃吴郡张氏族。江东诸多高门之中，吴郡张氏玄风最炽，能对这种荣耀淡然视之，可见其家风如何。
      以这种家风立世，诚然可以避免许多纷扰，但终究还消极。如今吴郡张氏在吴郡家中势位最弱，两千石以上大员者惟家主张澄而已。此前还有位张茂张伟康，可惜已经被沈哲子老爹沈充顺手砍了。因此沈哲子早先还被张茂之妻陆氏挟众袭击，理屈在先，没有过分追究。
      吴郡张氏玄风虽炽，但家势日渐消沉，其后转向也激烈，众多族投身军旅武职，才在刘宋之时略有起色，但清望却因此大为衰弱，难与顾陆并称。而那时本以乡豪武宗着称吴兴沈家早已后来居上，渐渐有了文化士族气息，最终到南朝沈约彻底洗脱武宗之名。
      无论事实还自己推测，吴郡张氏都可能成为有力竞争者。听到这消息后，沈哲子也并怎么欣喜，先谢过沈沛之报信，然后才又笑：“今次来建康，还要驻留许久，眼前事毕后也要频繁往来。此宅屋舍多闲置，如叔父搬来此地长住，也能近时时聆听教诲。”
      自家这庄园极为广阔，如今也只修了秦淮河南部分屋舍，河对岸尚有部分废园宅地。沈哲子打算在那里建造片园墅，用以接待交谊时下名士，打造个交际圈子，沽名养望，打算再让沈沛之孤魂野鬼样在外浪荡。
      沈沛之听到这话，当即便大喜过往，念及沈哲子刚才提醒，才没有笑逐颜开，只脸皮微微抽搐，显得够淡然。
      又闲谈几句，眼见天色将晚，沈哲子吩咐仆从送沈沛之归其居所，来日再忙搬迁之事。
      将沈沛之送至门庭外，沈哲子恰看到老爹车驾缓缓停下来，便连忙迎了上去。
      沈充下了牛车，先拍拍沈哲子肩膀，然后才走向后方沈沛之，说：“抵京多日，无暇抽身去拜会沛之，但也多闻时下清名鹊起，宜当自勉，做家后进子弟之德行表率。”
      沈沛之此前曾为沈充掾属，对这位堂兄颇多忌惮，因此神态便有几分拘谨，看到沈哲子鼓励眼神后，才潇洒转麈尾，笑语：“朝日升，寒星落，各行其，何必效。兄，彼此殊途，必强挽。”
      说罢，将麈尾甩，洒然而去。
      沈充立在庭前，看着沈沛之背影渐行渐远，神色却有几分抑郁，转头对沈哲子说：“狂生可恼，青雀要效此姿态！”
      沈哲子见老爹吃瘪后神色颇有善，便也再急于解释对沈沛之这位族叔栽培，跟在老爹身后行入庄园中。
      “今日庾叔预出都，往豫章去任事。当此时节，看来庾元规愿让儿得选帝婿啊。”
      行入房间后，沈充叹息声，然后对沈哲子说。(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