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5 肘腋生患

作者:衣冠正伦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36章/154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听到老爹话，沈哲子才知今天出城去了做了什么。单单这句话，便透露出许多信息。
      第件庾亮对沈家已经信任，有了自家掌握方镇念头和权柄。豫章乃江州大郡，庾氏将手伸去那里，意味如何须赘言。江州刺史应詹乃帝党重臣，庾家既然敢于公然越线，则意味着庾亮已经渐渐摆脱依附于皇权尴尬处境。庾怿此去，应为争夺江州方镇而铺路。
      第件事庾氏兄弟有了分歧，庾亮并希望沈家成为帝戚，在这个时节将庾怿支出建康，原因可能庾怿与大兄意见相悖。
      第层意思则在选择帝婿问题上，皇后有极大话语权，而庾怿在某种情况下可能影响到皇后选择，所以庾亮在这个时节将其支离建康。
      这几层意思再集合起来引申出个含义，便细思极恐，那皇帝处境已经非常恶劣，独健康因素，更重要权力已经渐渐衰退。
      这些只沈哲子猜测，但现在最好奇还自家怎么能获得备选帝婿资格。有实力并意味着被认可，尤其在门第婚盛行时下，若门第配而贸然求婚，对于被求婚者简直种羞辱。
      陈郡谢氏谢安之父谢裒为子谢石求婚于琅琊诸葛恢，其时谢家谢尚已经得列方镇，谢裒本身亦卿之尊，仍被诸葛恢拒绝，差指着鼻子骂算什么东西。直等到诸葛恢去世，两家才得以联姻。
      沈家这两年虽然煊赫时，但也仅限于吴中而已，若说凭此能与琅琊王氏、颍川荀氏等世家并列，未免有些过于小觑天下世家。吴郡张氏早早退出，深究下去未必没有耻于和吴兴沈家并列因素。
      算如钱凤所言，皇帝心内早已钦定沈氏，也绕过干宗室去，因为这会拉低整个司马家婚配标准。说到底，沈家只南士，而且还南士中等清望。
      听沈哲子提起这个问题，沈充便微微笑，继而说：“家得列备选，确为当今陛下之意。过真正得列其中，却全靠家自己努力。”
      说着，便讲起当日在通苑中面君种种，临别之时，皇帝曾有副车虚置之语。帝居正驾，掌副车者号驸马都尉，自曹魏何晏开始，帝婿多居此任，因而后世以驸马相称。
      听到老爹解释，沈哲子才明白自家得到这个机会，多赖老爹这个临时抱佛脚之举。怪得吴提起老爹都要言其诡变之能，关键时刻能见微知着，无耻连执戟护卫这种谗佞举动都做得出来，面子之类这种身外物简直说丢丢。
      服散者情绪本时而亢奋，时而伤感，大起大落，有种异于常敏感。而且老爹更发现皇帝似有暗疽爆裂之征兆，应已经命久矣。沈哲子曾经请教过葛洪并时下之，服散者旦暗疽爆裂，即便侥幸没有即刻毙命，情况也只会越来越糟，乃必死绝症。
      垂死之际，之情绪免更加脆弱敏感。老爹有此示好之举，皇帝有感于怀，继而做出这种暗示，确情理之中。
      沈充则叹息：“当时为此举，发乎心，发乎利，已可体察。有此得，确在意料之外。”
      老爹这么说，沈哲子倒觉得什么推诿之词。说实话，连自己这样个满腹阴谋论，眼看着个颇有中兴之态帝皇渐渐走入穷途末路，心中也颇为感慨，略有伤感。
      略过此节，沈充又说：“随后西阳王理事宗正，遍览各家阀阅，便筹措财货两百余万钱投献其门，家始得备选。”
      所谓阀阅，便各世家祖上功业，由此来评判门第高低。无阀阅可览，哪怕家境再富足，势位再显贵，也只寒门而已。时下最典型个例子便陶侃，哪怕已经执掌荆州分陕之地，无阀阅可览，无旧勋可追，也仅仅只寒素之门而已。
      南之所以低侨门等，便阀阅堪，祖上在旧吴担任高官者，入晋后并能得到朝廷承认。沈哲子老师纪瞻父祖皆为东吴台省高官，入晋后仍要以寒素入仕。阀阅备，这南士在面对侨门时最大劣势。
      时下并非皇权独大之时，殿试钦点状元，下朝迎娶公主。皇帝看个寒家子弟错，随手指赐婚，未免过于玄幻。
      算皇帝属意沈家，如果连览阀阅这关都过了，剩下那也必再提了。沈家之阀阅，说有也有，说无也无，有或没有只在念之间，花了两百万钱过这关，仔细算算并算贵。须知隋唐之后娶个华而实姓女，价格都止于此了。
      老爹肯花这两百万钱，便意味着也认同钱凤观点，认为自家入选可能极大。想到这里，沈哲子免有些沾沾自喜，原来自己在皇帝心目中，还算颇有分量。
      尽管如此，也能说沈家笃定能够入选，还要看皇帝在这其中话语权究竟还有多大。
      对此沈充却甚乐观，摇头：“本居于通苑中，备选之后，即刻便被有司参奏合礼制，所以才搬出来暂住。通苑可直抵内苑，时下苑中迷雾深深，有愿这变数居于其畔啊。”
      这个问题，细思极恐了。老爹既然这么说，大概察觉到丝皇帝已被幽禁迹象！
      时下之形势发展，较之沈哲子所熟悉歷史已经大相径庭。但已经发生在另个时空事情，现在仔细咂摸下，未必没有参考价值。
      原本歷史上记载，皇帝司马绍病重，深居苑中愿见群臣，身边近幸者只有宗室南顿王司马宗等，南顿王密谋作乱，庾亮直接冲入寝宫痛陈利害，请求废黜司马宗等，由自己入辅宫苑，皇帝未允，但却命令王导、庾亮等辅政之臣轮番入殿宿卫辅佐太子，久之后皇帝便病逝。
      皇帝病逝之后次年，南顿王司马宗谋反，罪名阴蓄甲士、暗结豪侠以图谋轨，被庾亮命右卫将军赵胤收而杀之。
      对于这段故事，沈哲子理解没有个省油灯。
      南顿王等执掌禁卫者控制皇帝，庾亮等退求其次以控制太子。这样事态强度已经逊于场宫廷政变，最终庾亮等获得胜利。而在这个过程中，庾亮能够直接冲入寝宫，必然已经在内廷掌握了少力量，最起码能让见到皇帝并且确保自身安全。
      眼下事态已经同于固有歷史，南顿王等已经没有了节掌禁卫权力，那么这个空白，否已被庾亮取得从而获得更大内廷掌控力？
      右卫将军赵胤王导，那么庾亮谁？
      “后军将军周谟，庾叔预临行前私语，注意此行踪迹象，旦察觉异动，即刻离都，要逗留！”
      沈充语调有些阴郁，心内乏气闷。建康城非主场，因而凡事都要小心翼翼。
      沈哲子闻言后沉吟少许，才梳理出个际脉络。后军将军周谟乃周顗周伯仁之弟，两个兄长皆死于王氏之手。
      周顗周伯仁素有贤名，与王导交好，王敦次为乱时曾在元帝面前为王导仗义而言保住其家性命。然而王导却心生误解，当王敦要杀周顗时没有出言相救，杀伯仁，伯仁却因而死。背弃友，这个王导难以抹杀污点。
      周谟与王氏血仇，其兄周顗追赠多赖庾亮之力，转投庾亮也在情理当中。
      庾怿临行警告，沈哲子倒觉得事态已经严重到那步。庾亮算已经掌握了禁卫之实，也绝敢行什么悖逆之举，须知王敦那么势大，对于皇帝也只敢囚禁而敢弑君。
      至于们父子两个，则更必担心。眼下彼此关系仅仅只略有分歧而已，远未到兵戎相见那么恶劣。矛盾只在于庾亮愿让自家娶公主，而自家却想放弃这样个难得机会。若因这点小矛盾挥刀相向，日后谁还敢再跟庾亮混？
      况且，算对们父子动手，庾亮也拿到什么好处，反惹身麻烦。毕竟，皇帝还未死，只要日还未死，皇帝皇帝，哪怕已经被关进笼子里，还皇帝！
      比如今次备选帝婿，可以视为皇帝次侧面突围。借宗正览阀阅，南北世家皆有列席，意味着朝廷愿意承认南世家阀阅，最起码已经放开了个缺口，这对整个南群体而言，都次意义极大示好。
      单凭这点，皇帝政治斗争手段还要比庾亮高上个层级，如果骤然病倒，命久矣，庾亮想要摆脱其钳制，难如登天！
      眼下形势，局势已经危若累卵，建康城中各方都在保持克制，小心翼翼去达成自己意图。
      眼下最希望皇帝死，必然庾亮无疑，但如果有弑君之嫌，即刻要丧失执政合法性。皇帝则小心翼翼试探，借选帝婿进行次突围。琅琊王氏也在凑热闹，接受到皇帝传递信号，要借此搅乱局势，以挽回近来颓势。
      说到底，眼下局势没有家可称独大。皇帝布局天下，最终却肘腋生患，可算造化弄。
      虽然今次备选已有数家退出，但若琅琊王氏退，那沈家胜算会有任何改变。算只剩下们两家，时也绝会认为沈家子会强过王氏子弟。
      想到这个问题，沈哲子有点头疼，这么大个世家要点脸面，居然下场跟吴兴沈家这种新出门户争抢机会。(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