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5 何陋之有

作者:衣冠正伦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46章/154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沈哲子所记得千古名篇极多，这首《游子吟》朴实情挚，但却并足以彰显才气纵横，也并能迎合时下审美意趣，但最大优势大义所在，价值观绝对正确！谁都挑出毛病来！
      而且时下南北流离失所之家何其多，远游之子难奉双亲，有感于此，难免意伤。相信用了多久，这首诗也会如“生当做杰”般，快速传颂天下，而且因其立意高大正确，并没有挑动南北睦隐患。
      若单纯想要彰显文采，应景之作，刘禹锡《陋室铭》其实也个错选择。但权衡再，沈哲子还放弃了。因为《陋室铭》终句，孔子云：何陋之有？细究之下，其实有毛病。
      此句出处为《论语》：子欲居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本身没有毛病，还吹捧下这些居于陋园中隐士。问题出在夷，先秦之时，吴越地区便属蛮夷之地。君子居之，才会何陋之有？沈哲子要用此典，要回答那些诘难发问者，时下德行可比孔子君子谁？怎么回答，都个错。
      文抄要用心，留下这种口实被攻讦，如抄。诸多典故权衡，诸多忌讳都要考虑，简直比原创还要累。所以沈哲子算迫得已文抄，也尽量抄些用典较少作品。
      而且文抄只个开始而已，从在竹林中动念，便已经开始思忖整套计划，抄首《游子吟》，只作为个事件引子，主要还为了把这年轻给引出来。旦决定用这套方案，哪怕这个年轻在厅内，都要让将之请来讲述番。
      但沈哲子虽然已有计划，可这年轻自介绍其身份，还超出了意料，让接下来计划有了点变数。因为这年轻看似贫寒，家世却弱，乃座中张季康远支族，同为吴郡张氏，名为张瑾，字子玉。
      虽然时下各大家族根深叶茂，难免有些越来越疏远族沦为贫寒卑流。要说吴郡张氏，连吴兴沈氏江东豪首，也乏穷亲戚。比如早先分宗出去族们，东宗肯定会再予扶植资助，两代之后，已形同陌路了。
      但理这么个理，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自家穷亲戚被拎出来受众围观，面子上总好看。于张季康便有几分尴尬，于席上坐立安，先前众对此诗交口称赞，亦言发。
      但其实心里也委屈，因为本没有处理杂务之心，连园墅都疏于管理，又哪里会知园里进了个穷亲戚。若早知，最起码给这年轻两身新衣服，面子上也能过得去。
      但席上自有个理旁感受老者丁委，正笑眯眯听众各自对这首诗做出点评，视线转便发现神色有些自然张季康，便笑语：“季康，等皆知意趣清简，理俗事，绝非刻意苛待族亲，切勿因此自疑。余者都已评过此诗，知又有何看法？”
      理这么个理，但当众如此直白讲出来，张季康更有无地自容之感。若非这老者实在开罪得，简直要翻脸了。略加沉吟后，便随口说：“疏于词简，流于滥情，惟意挚可取。过沈家郎君尚年浅，有此作，也难得。”
      听到这评价，堂上众脸色便禁变，们方才对这首诗可都极为推崇。
      尤其那个庐山隐士翟庄，更将此诗推为传世佳作，并识沈哲子，其家与丹阳纪氏和吴兴沈氏都无瓜葛，这种评价纯出自公允点评。在看来，张季康这评价未免过于贬低，失于偏颇，只眼下为客此地，便面驳，心内却感觉张氏盛名于外，其家子弟处事已经及祖辈豁达。
      张季康此刻另有所思，倒觉气氛已有变化，只以麈尾点堂下那年轻张瑾，语带悦：“既然孤母在堂，为何要离乡远游？家于吴郡自有家学，子弟进学者皆有米帛供养，何必要恋栈京畿繁华去？”
      那张瑾受此斥责，脸色更加惨淡，却敢张口自辩。张家虽有家学，但名额过，些近支和当势族便瓜分完毕，怎么可能轮到这种疏远已久族。正因为进去家学，才远赴建康来此旁听，又怎么因京畿繁华而恋栈去！
      性格本有多愁善感面，此刻敢自辩，很快眼眶中便又蓄起泪水。
      沈哲子听到这话眉头禁皱，看这张瑾如此清贫，求学艰难，确实没想到此竟吴郡张氏子弟，因而这件事确实难辞其咎，并反感张季康贬低诗作。但听到张季康直接质疑张瑾求学之心，这便有些无法接受了！
      京畿繁华，跟这杂草丛生隐园有半毛钱关系？这已经算比较刻薄污蔑，尤其以张季康享誉吴中清名，被之冠以此名，甚至有可能断送这个年轻前程！
      沈哲子拉出这个张瑾来，诚然也利用作为搭桥，但也乏想帮帮这年轻打算。没成想自己时疏忽，加上这张季康远似外间传颂那般豁达，反而成了害这个年轻。
      略加沉吟后，沈哲子走到张瑾面前，微笑着鼓励：“父母在，远游，游必有方。夫子之言，正为张兄之教。张兄虽能敬奉高堂，但远游为求学明理，闻翟公释礼，心有感而泣，此之谓明理见性，此行虚！既有所得，昂然归乡，虽无冠冕，神气自华，但处分内，何惧言非！”
      听到沈哲子这铿锵之语，张瑾眼眸渐渐明亮起来，再晦暗明。
      “此语激昂，正吴中少年朝气！”
      丁委于席上拍案赞叹，若说此前挤兑张季康乃无心之失，那么现在则刻意为之了。也觉得张季康在此事上够淡然，本来笑置之小事，何必定要为难自家求学之心甚笃小辈。
      沈哲子早先那首诗，心内虽觉得好，但这种游子情距离这个年纪实在已有些生疏，因此才要征询所有意见，才好确定否上等诗品。
      虽然没有诗才，言辞风向却能看得明白，沈哲子这番话既赞扬了这个年轻，又将张季康失言之语顶回去，让看到了沈哲子才捷与格调，以及少年该有锋芒。因此感触之大，还要甚于先前那首诗。
      席上翟庄也望着张瑾笑语：“患德行修，还要甚于学业立。孝为德之本，张氏小郎君放心归乡奉养老母，尽孝之后若求学之心仍笃，可往庐山来家草舍，自有席之地。”
      这句话已经吝于在表明愿收张瑾为弟子，翟家久隐庐山，虽无官爵在身，清望却极高。翟庄之父翟汤，连皇帝都屡以束帛之礼征召礼聘，乃江东隐逸名士中宗师。若能投此门下，绝对个莫大殊荣。
      翟庄本性情淡泊之，本会顾忌主张季康感受而发此语，但这沈家少年却言张瑾闻释礼而有感，便让得作出表态。
      听到这话，那张瑾神情更激动，伏于地上对翟庄行跪拜大礼，泪水已滚滚而下。待又转向沈哲子时，沈哲子却忙迭跳开，由侧面将张瑾搀扶起来，拉着返回座席。刚刚坐定，便看到厅堂门口有自家仆从打了个手势，当即便了然，微微颔首。
      虽然借张家地盘为自己正名，却又转而打脸张季康，但最终受益还张家。事情到了这步，沈哲子便也没什么可顾忌了，原本计划什么便依计而行。
      看眼跪坐席侧肯入正席张瑾，微笑问：“知张兄可否婚配？”
      张瑾没想到沈哲子思路这么跳脱，神情益发拘谨，摆手急：“还曾。”
      “慈母年迈，怎忍让其执线密缝。张兄宜早配家室，这也伦孝正纲。”
      沈哲子比张瑾还要年幼许多，这种催婚话语讲起来却很自然，指着张瑾衣上补丁说。
      “家清贫”张瑾下意识回句，旋即便意识到妥，连忙收声语，亦敢再去看另席上张季康。
      “德厚家，馨于乡里，岂无良配？”
      讲到这里，沈哲子又笑：“张兄舍学途尽孝，如此德义实在钦佩。然居家尽孝，衣食奉养，汤药调羹，皆损耗。知张兄家中可有恒业产出为耗？”
      这话问有些唐突，张季康于席上更如坐针毡，神色冷淡：“家未如尊府之豪，奉养族中孤寡，尚属分内。”
      “小童失言，何必计较！”
      丁委有些悦说，性情耿直，心内本藏住事，对于张季康今日表现已经颇为满。亦知张家清望高门，此前或许有疏忽，但今日连翟庄都表态愿受张瑾为徒，日后自然会冷待这家。但心内立场已经偏向沈哲子，便有了回护之念。(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