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6 重义轻财

作者:衣冠正伦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47章/154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沈哲子亦对张季康歉然笑：“失言了，张君请见谅。只与子玉兄情境类似，同样远游于外，能敬奉高堂，心实有所感。”
      丁委听到这话，当即便咧嘴笑：“来都中为选帝婿，岂能比远游求学，怎么算情境类似！”
      对于丁委这分敌神补刀，沈哲子已无力吐槽，接上思路话头，沉吟稍许之后，才又说：“今日得此诗，全为张兄孝义所感，理当有所奉送。张兄年长德厚，实在知该馈赠何物为谢。”
      “郎君言重，闻此诗作心意，释心结，已感激尽，岂敢承谢！”
      张瑾连忙摆手说。
      “然，诗赋之作，时抒怀畅意而已。张兄言行教，使内省足，见贤思齐，有此教，终生受益匪浅。”
      沈哲子执意知恩图报，根本理张瑾推辞之语，于席中拍拍手掌，当即便有沈家仆从两抬着个尺余方圆箱子行上来，将箱子摆在沈哲子面前案几上，然后便匆匆退下。
      这箱子外表大，却似乎极为沉重，压得案几都咯吱作响。听到这动静，众免有所联想猜测，好奇箱中乃何物。
      “张兄即将归乡，略备薄仪以作行路之资，请张兄万勿推辞。”
      说着，沈哲子便抬手要把箱子推向张瑾，没想到气力太小没有推动，免有些尴尬。
      这幕让好奇之心更加炽热，老者丁委正坐在沈哲子隔席，见状后起身行过来，探头问：“可否观内中何物？”
      沈哲子将箱盖掀，抹金芒闪过，饶丁委老者家境亦殷实，看到这整箱黄金，亦僵在当场，片刻后才返回自己席位坐下，再说话。
      旁虽没看到箱中何物，张瑾却看得个真切，当即脸色便幡然变，几乎逃跑般冲出座席，然后才又收住脚步，转过身来对沈哲子连连摆手：“此礼太过厚重，万万敢承受！”
      此幕让座席相隔甚远众更加好奇箱中究竟何物，虽有矜持没有开口询问，心内已万爪挠心般煎熬。
      沈哲子并无即刻满足众好奇心打算，将手虚按在箱子上笑语：“张兄先前尚与言谈甚欢，眼下却避之及，要视如仇吗？”
      听到沈哲子这么说，张瑾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嗫嚅：“、绝非此意，只、只哲子郎君此礼太过厚重，实在承受起啊”
      “正如尊府张君所言，家颇有豪富之名，浮财于如流水，来可阻，去可惜。以此无聊之物，以偿张兄厚德之教，算起来，尚有几分理屈。独，哪怕在座诸位，哪位轻财重义高贤？”
      沈哲子拍拍箱子，继续对张瑾说：“尊府张公，因思莼鲈，轻抛官禄，风尘仆仆，万里归乡，为吴中美谈。今日张兄归乡奉亲，惹此尘埃之物，何必勃然色变若斯。以无用之物，以资张兄家用之急，正如张兄年长教年浅，良友互师，俱有所得。”
      张瑾自知此礼厚重，仍摇头摆手应。这却又让张季康隐有满，觉得此子有辱家恬淡豁达之风，当即便在席上张口：“既为良友互教，些许馈赠，笑纳即，何须做此姿态。朋友之际，常之，本有通财之义。沈郎以门户而远，怎能以此而见疏。”
      这话看似在训斥张瑾，但却有淡淡自傲，以自家门第清望胜于沈家而标榜。
      这话让沈哲子略感爽，闻言后便笑：“张君所言正，通财之义，笑纳即可。张兄归家后，既要奉养高堂，亦要谋立家室，皆非束手空谈便能做成。张兄高义之，若经年蹉跎于此，年华岂虚掷？”
      这话便讥讽张季康束手空谈，只说做了。张季康脸色更火辣辣滚烫，纵然有心反驳，但张瑾那身打满补丁旧衫实在碍眼。
      原本并至于如此计较，但早先因与沈家备选帝婿便存芥蒂，今日沈哲子请自来以邀名望，又有丁委这知所谓好事老者为其张目。接下来便张瑾这个远支族被拎出来前献丑，诸多因素累加下来，心态隐有失衡，连带着与沈家此前旧仇并翻腾起来。
      “丁男之户，成家立室，岂旬日可，亦非丝缕之功。沈郎年浅，未知事之艰，岂独财货可缓。虽番好意，但这族子自立之心甚坚，愿领受，那也只好恭而却之了。过沈郎也必担心之生计，妨将此箱中资财示，待其归家后，家依量补足，以全沈郎之谊，彼此两相伤。”
      这话便有些刻薄了，既言沈哲子年幼无知，又家厚积财货非立世之，最后再标榜次自家清高，与沈家这种门第相往来。
      至于箱中钱财数量，看丁委与张瑾反应可知极多，张季康让沈哲子示之众，便再彰显次家慕财货高风。而那足之语，张季康既然讲得出，自信做得到。家虽及沈氏豪富，但料想区区个少年随手赠予，再多也有个极限，除非满箱黄金。
      沈哲子听到这话后却微微错愕，选择来张家隐园刷刷声望，因为常在这里素质比较高，应至于发生什么打脸剧情。
      但事情发展到这步，也始料未及，若非这张瑾自介绍，谁也想象到竟张氏高门子弟。因这小小疏忽，知撩到张季康哪根神经，苦求打脸。这真固所愿，敢请耳，沈哲子早有计划，才会因为在家地盘有所收敛。
      在沈哲子露齿笑，将要掀开箱子时，临席老者丁委却探手按在箱子上予以阻止，神态有些悦对张季康说：“此事此揭过，家子弟愿收礼罢了，多说无益。各家自有兴存之，何必强比。”
      虽然对沈哲子这少年比较欣赏，但与张家也旧谊深厚，愿见张季康继续自取其辱。然而张季康心态已经滑入偏激，只觉这老者言语仍在奚落自己，冷笑：“莫非丁公也悭吝之辈，待自家子弟反及外待之厚重？”
      话讲到这步，丁委若再阻之观，反而成了污清名之举。这老者本惯遮掩作伪，听到这话后脸色已沉，原本压在箱子上手蓦地向上撩，方烛火映衬之下，顿时满室金光！
      周众看到这幕，齐刷刷倒抽口凉气，们心中或多或少都猜测箱中乃何物，算冒出这个猜想，旋即都被自己否定。所谓钱财如粪土，但其实又怎会相同，哪怕列席此地者皆爱金钱，但乍看到整箱黄金摆在面前，仍免有片刻失神。
      时下江东金贵钱贱，建康城内市肆中根分量稍足金钗便售价数万钱，根金钗又有几两用料？眼前这箱黄金，最起码在百斤以上！任何稍有常识略思忖，心内都咂舌已。
      “这少年，也知所谓！如此厚礼让怎能接受！”
      丁委坐回自己座席上，对沈哲子说。
      沈哲子则略显懵然状：“正如张君所言，丁男之户，成家立室，岂丝缕之功。张兄于竹林中因孝义有缺而涕流，忍见其游子之哀，愿善助之。又恐其学业未竟，归乡后难于自立，因而让家归家取资相赠。”
      讲到这里，对另侧张季康拱手：“当时实在知张兄竟尊府子弟，却想这个善念，竟成越俎代庖之妄念，实在有愧！”
      若这么说，张季康之尴尬还少几分。俟察觉众视线都投射过来，张季康更有无地自容之感，实在没想到这箱中竟然真满满黄金，这让先前说出话要如何收回？张家只清望高而已，算能筹措出如此多黄金，也绝无可能随便施与个旁支子弟。
      翟庄于席上叹息：“常闻重义轻财之古风，沈郎感义而赠金，张郎守节而受，古风之在江东，便系于此辈身上啊！”
      听这么说，厅内气氛才又变得缓和起来。只那张季康垂首坐在席上，再也发言。已经愿在这里多呆刻，但若此仓皇而去，则又显得过于狼狈，心内纠结到了极点，索性作木然状。
      丁委老者坐在席中，自箱中摸出两个斤重金饼，放在手里掂了掂，口中啧啧几声，然后才放在案上往前推，对那张瑾说：“友相赠，却之恭。归乡奉母亦有所耗，这些收下。若使日后有偿，何惧今日受惠。谨记此恩，以此自勉。”
      那张瑾侧首看看张季康，对方却仿佛熟睡般没有反应，这才行上前去接过金锭，对沈哲子深施礼，沈哲子则避席相还。
      “至于这些，带回家去。膏粱子弟知辛苦，出手如此没有轻重。若真受如此重礼，反倒会有横祸物议加身！”
      丁委又将那装满黄金箱子盖上，推到沈哲子面前。
      沈哲子却大摇其头：“资出家，资返家，这以厚资邀名。丁公亦知此来目，如此作为，岂非前功尽弃！岂可因此区区财货，使再受物议攻讦！”(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