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尤其当中又涉及到改元创制这等国之大事,因整个河洛之间欢庆氛围直持续到了元月收尾,诸事才又复归正常秩序之中。
在元月庆典之中,比较引瞩目件事便凉州张氏入洛归义。张氏累代继力,保全河西脉,张骏嗣子张重华也得到台城中枢关照重视,原西平郡公名爵得以保留,又被馨士馆礼聘学士,得到洛中时流礼奉追捧,更被台城秘书阁任为清贵,主持修编魏晋两朝国史。
当然,张重华得于礼遇,并足扭转朝廷对于整个陇西、凉州应对姿态,张骏庶长子张祚被朝廷定为逆流,在月初更下征令,以陇右都督庾曼之为征讨主帅,并以镇武军两千精锐为前锋,陇右、关中王师集结万大军,并讨凉州贼臣张祚!
凉州这场区域战事,无论规模还意义都远远比上此前北伐作战,所以讨逆之余,台省诸多章制建设也并未受此影响,仍如常进行。
河洛中枢肇始于淮南都督府,成型于洛阳大将军行台。虽然在职权方面已经涵盖国务种种,但仍然能免除霸府执政诸多积弊,所以必须要经过番自上而下彻底整改,才能够由非常态霸府机构而转变成为真正布政天下中枢政府。
元月伊始,新年庆典上,皇帝陛下便昭告天下,核定职官品阶,奠定中枢改制基本思路。
洛阳霸府发轫承袭于江东中兴政权,这点无论新朝如何否定前朝政治都无从抹杀。虽然此前便已经喊出断前朝口号,但落实在实际上,究竟如何各处前朝残余,世时流也都翘首以望,甚至乏存着种看笑话心理。
口号喊起来简单,但事实做起来却艰难。
毕竟诸夏秩序传承至今,还没有哪朝哪代能够完全免除掉前朝影响,哪怕后汉之后历经国乱世这大断代,前晋中朝仍然继承了相当部分后汉遗风,特别在底层秩序运行方面,对于后汉以来便颇具影响豪族政治有加强而无削弱。
因大梁新朝想要断前朝,注定桩浩大工程。
官员核定品秩,这从中朝便开始出现股政治潮流。
此前无论魏晋,俱都承袭两汉以来秩禄,譬如两千石大员、百石卑官,这其中个鲜明特色,便官员品级与俸禄直接挂钩,目了然。
但从后汉诸侯纷争开始,所谓政权往往只地方割据势力,本身并没有足够集权集财能力,因此官员俸给往往也都有名而无实。所以便出现股潮流,那任命官员时候,往往只虚名规定个品秩,而再直言俸给多寡。
这造成了朝廷既有明秩两千石高官,又乏明品而虚俸加官。讲到根本,其实还经济实力。譬如中朝度滥封以至狗尾续貂,若真要明俸实发,则中朝年财政所收,只怕都足支撑满朝公卿俸给。
但趋利性本能,朝廷定品而发俸,官员大权在握,肯定要寻找个权力变现途径,如此则造成上上下下悖法成风。像中朝名大时豪富石崇,后世所共知其所以发家在于任荆州刺史之际纵兵劫掠。
很多问题,能形成章制定例,推及根本,往往许多令啼笑皆非原因。大梁新朝核定官秩品阶,官秩与俸禄直接挂钩,这在后世看来应该算基本操作,但在此世观来,则种开辟之功。
为官员核定品级,发放俸禄,成为大梁能够断前朝伟迹之。这说法看似可笑,但在此世真有种非同寻常意义。须知后世历史上,北魏制度创建中所作出大贡献如均田制和长制,有很大部分原因在于北魏朝廷发起官员俸禄。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在很长时间根本个喊起口号。这在于中枢朝廷集权能力严重足,从而影响到中枢财政,所谓封官授爵,往往只开出个空头支票,具体收利多少便需要看官员具体能力如何。这样种粗放统治模式,吏治自然无从谈起。
如今大梁朝廷,可谓历数近代而无有之强势中枢,单单在控籍民便达到百万户之巨,这还仅仅只河南、江东、关陇等几地籍民,至于河北、蜀中等地都还没有进行系统化入籍整编。
虽然较之中朝最盛时期仍有差距,但中枢与地方行政能力与效率远非中朝可比,最起码点杜绝了地方豪强上下遮蔽,这使得洛阳中枢权势大涨,远非中朝可比。
如此来,核定官品官秩只件很简单事情。这点得以确定,又使得朝廷吏治有法可依,虽然未必清廉如水,但在反腐倡廉方面,有了更加简洁高效操作方式。
中朝官制,还有个更加严重问题便事权重叠、模糊与泛滥。普遍存在着种事多管、令出多门,而往往真正要务又缺乏管制与监督。
这种现象形成,也非时积弊。魏晋俱为权臣霸府得国,而权臣存在本能在于模糊事权、尽量揽权专擅,事权重叠与模糊,有利于们将真正权力攫取、篡夺到手中来。
即便论魏晋,哪怕追溯到后汉时期,光武帝大陨石术中兴创汉,其生功业或值得夸赞,但所留下这个东汉朝局,从开始便病在胎里,建立在王莽新朝跃进之后次大退步基础上。
东汉无明君而乏名臣,历代皇帝几无中兴之英明,而所谓名臣也并非通常意义上褒义,仅仅只名气大而已。所谓汉以强亡,并说东汉真国力强盛到莫能侮,而建立在强臣僭主基础上。这点在东汉末年诸侯割据中,可谓表现淋漓尽致。
东汉本身便没有个正常政治生态,外戚、宦官、士大夫交相践踏弄权。在这个博弈过程中,谁也称上什么绝对正确方,无非党同伐异而已。
后世国虽然群星璀璨,但魏蜀吴无论哪个,也都只从流适乱权力媾和,算上种常态政治构架。并因当时智力济,而世如此。
大梁新朝既然标榜断前朝,那么无论前晋新朝,还更前魏蜀吴国,包括东汉政治在内,其实都乏甚借鉴价值。但制度创设,又能凭空而生,必须要立足于当时当世。所以后世重归统隋唐盛世,便成了现成可供借鉴模版。
虽然眼下大梁新朝距离真正隋唐之世,中间还有着几百年跨度。但这中间几百年,都战火纷飞南北混战,关于制度上探索其实可以说陷入停滞原地踏步。中间纵有英主时涌出,提供了种可以暂作维持制度模式,但终究能考虑到南北普罗大众切身得失。
几千年历史进程,当中虽有苦难给予了诸夏生民以无尽痛苦,但也得说,正因为屡次浴火重生存亡断续,才使得诸夏得有断进步动力与空间。
在这个进步过程中,断有远近诸夷崛起而势大时。但俗话说得好,没事走两步,鹊起于时、桀骜于倏忽,没有经历过时间伟力考验,又有什么资格耻笑个荣耀与耻辱并抗、至今仍奋勇而前文化传承!
因洛阳中枢在改制时候,直接便提出省部这盛世模版,明事权而断职任。
中书长官诏命,此前直主持行台政务杜赫自然当之无愧而任中书令。尚书则管行政,下属部各任职劳,江东老贺隰与河北名流崔悦分别出任左右仆射,至于尚书令则因事权过重而暂选任。
中书省与尚书省本前朝旧制,此次改制过更加明确彼此职事,算上创建。那么门下省单独创建且定为中枢省之,则可称种开创了。
正如尚之尚书得以真正分曹任事而参与到外朝施政中,如果真要追溯门下省前身,也可达于中朝前晋。但在此前,门下或称省、或直称侍中寺,大体相当于最初尚书,仅仅只作为皇帝亲信侍从,处境可谓尴尬。
特别在南渡中兴之后,皇权本身便振,依附于皇权侍中处境则更加艰难,或作为权臣加官,或者仅仅只将投闲置散而又表彰虚荣种安排。
可现在,门下省被独立出来,并被赋予执掌机要、共议国,甚至给予审查诏令、签署奏章大权,中书诏令若有失,甚至可以直接给予封驳,则成为皇帝意志体现,用以制衡中书省权重,对君权再次延伸。
至于政务部,则对魏晋以来分曹任事进行制度上加强,使得部尚书得以真正参与国事行政,令中书相权再次下方,对于皇权加强更意义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