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7 还能战否

      扈亭位于卷县之北，春秋时期诸侯屡次会盟于此，每次会盟便意味着纷扰战事将会告段落，因此在那段古时此处乃中原之地为数多象征着和平地点。
      过今时非古时，扈亭再次变得喧哗起来，却场新战争开端。
      此时战场，位于河湾小洲与河岸座面积大土丘之间。土丘上原本还有几座守军营垒，但经过将近两天奋战，那几座营垒早已经被淮南军攻克拔除，如今作为淮南军前线督战所在地。至于战场，则已经推进到了河湾小洲与陆地勾连条宽在两丈左右土石路上。
      莫仲作为淮南军前锋督战将领，并没有待在土丘上督战调度，而亲自登上那连接小洲土梁路。如今早已经寻常士伍，但每每临战仍然习惯冲锋陷阵，亲自带领兵众向前厮杀。
      像此前攻打土丘上营垒，便勇拔先登之功，如今又担负起向河中小洲进攻重任，这也将主胡润在关照，希望能竟全功。
      此时位于莫仲前方丈余外，耸立着座丈余高土石垛墙，完全堵住了这条本宽路。若寻常时节，这样垛墙冲可过，可如此狭窄空间里，阵型本易铺开，垛墙对面又排列着数百敌军，枪耸如林，即便有悍畏死兵众攀上土墙，下刻也会被毫无悬念洞穿身躯。
      淮南军已经组织了数次冲锋，但却无例外都被打退，敌虽然已经被围困死地，但因为求生欲所爆发出战斗力却成倍激增，哪怕莫仲亲自率众冲锋，最终还被那密集枪锋刺退回来。在这方寸之地战线上，淮南军已经付出近百条性命，但此处仍无望攻破。
      除了陆地上冲锋，淮南军也组织起几次侧翼水路进攻，但敌却将两侧拒栅排出数丈之外，无论泅渡还舟筏都难以靠近，两侧水面上漂浮着许多燃烧近半竹枝木干，同时还有些尸首。
      “择身高力健，与再冲几次！”
      眼望着那垛墙后垂挂着血浆枪矛，莫仲恨恨言，同时让亲兵帮整理缚紧此前冲锋被挑开战甲，准备再冲次。相信只要能够冲过土墙立住脚跟，随着后续淮南军源源断冲过垛墙，前路上敌必会败退！
      要知此前淮南军乃路呈碾压之势，接连攻破敌军岸上据点，才将这些残众逼到退无可退绝境。眼下顽抗时，过凭着短时间内求生欲在支撑着，势能久。只要能够突破这防线，凭着小洲上足两千败卒，已经很难再组织起另轮阻击。更何况此时淮南军舟船还在河面上游走，试图抢登小洲，对方也难心无旁骛防守于此。
      “要拖延，速速束甲！”
      眼见身畔兵众们乏迟疑之色，莫仲心内更怒，再次大吼声。
      兵众们虽然有些为难，但却敢怠慢军令，其中臂长力健者已经低头整理身上甲衣，准备跟随主将再冲次。们各自心内也都清楚，这冲最起码有过半要命丧于此，哪怕淮南军甲胄防护力极强，即便死也难免要落下残疾。
      但眼下若退缩，后果要比战死此处严重得多。而且倘若侥幸死，再收先登之功，那么们各自际遇将会发生翻天覆地变化，在军则有可能被拔举为兵长，归乡则有可能主持乡练屯垦。即便这些都指望上，单单所积数甲功，便足以羡煞旁。
      入得阵上，便以性命博取前程，身在军中又哪有安稳可求。逢战怯弱，敢前进，战场上随便根流矢能夺性命。即便没有战伤，难免劳损，场风寒也能要了命。与其在军众活得战战兢兢，随时面对莫测灾祸，如赶在自己还有机会搏命时候奋力战，无论生死胜负，沈都督绝对会亏待了大家。
      兵卒们大半倒想得没有这么详尽清楚，但军中常有老卒为们分析，更何况们行伍之中便有莫幢主这样个鲜明例子，足以激发奋战之心。
      数息之后，准备再次发动冲锋军卒已经组织完毕，其中有年老或独子者都被什长逐出。其中个满脸皱纹老卒分外满，挣扎着肯退出，被什长抬起战刀用刀背抽往后阵：“开眼老鬼，想要凭这命换份安家财货？滚去后阵！”
      行伍之中素少文雅，兼之如今又身在战斗前线，老卒被辱骂破用心之后，也觉羞恼，只乏遗憾叹息声，更往后方退了几步。们这幢马，屡得先登之功，择取标准本严苛。
      这老卒无论年龄还体力都已经渐渐跟上，像这样情况，极有可能会被剔除出第线作战部队，转向屯田与辎重方向安置，如此来虽然战死风险有所降低，但能得甲功机会也更少。
      可今次作战之前，都督府又有行令，此战之后甲功只可以寄食，还可以因功授田，但只局限在线几个作战队伍当中，线屯田士伍则在此列。在这样情况下，老卒自然愿被踢出胜武军，旦被踢出之后，凭这个年纪已经很难再次被选入其强军。
      但这并由决定，此令出，独几个督将麾下直统马为之沸腾，连那些屯田兵们个个也争红了眼，竭力博取表现以求能够被选入那几支强军。虽然甲功寄食这些年在淮南执行也算错，但终究如实实在在田亩来得踏实，那可能够用来世代相传家业啊！
      在这样形势下，淮南军上下俱求奋进，老卒算还想留在胜武军也很难再做到。所以这次真打算舍命为后代子孙博取个机会，至于什长虽然骂凶狠，但大概也忍见上前送命吧。
      此刻旁无暇理会那老卒纠结，待到中锋士卒们整理完毕后，很快两翼便冲出其兵众顶盾俯冲向前，冒着对面箭塔射来箭矢，很快便在墙侧面搭起斜坡盾墙，以供冲锋者踩踏冲上墙头。
      莫仲抬手正了正兜鍪，继而便握起那厚重长柄斩马刀，回首望了望列阵等待冲锋兵卒们，有心开口振奋下士气，但又知该说什么，末了只暴喝：“杀贼！”
      “杀贼！”
      兵众们回应声，手中战刀握得更进，全身俱都绷起，只待舍命冲向垛墙对面。
      正在这时候，后阵土丘上突然响起了收兵鼓号声，听到这鼓号，莫仲顿时皱起了眉头，至于其等待冲锋兵众们，这会儿也都僵在原地，侧耳倾听，继而望向前方莫仲，脸上则流露出半失望半窃喜纠结神情。
      莫仲这会儿心内也纠结得很，隐隐猜测到对面敌应该已强弩之末，毕竟虽然战场被局限在这线之内，但淮南军进攻尚可轮换作战，但对方却没有这样充足兵力，虽然连番打退淮南军进攻，但无论战斗力还所准备军需物用这会儿应该都已经要消耗殆尽，很有可能这次冲锋能打退敌。
      但如果判断错了呢？此刻退兵鼓号已经响起，或许中军将要做出什么调整，如果再继续发动进攻，违抗军令且说，若这轮进攻仍徒劳，和部众肯定都要遭受军法惩处，而且算今次冲锋成功，其余参战各部在退兵军令已经下达情况下，能否及时作出反应配合趁机扩大战果？
      以往莫仲必纠结这些问题，只要将主下令便身先士卒前冲杀敌即可，可现在却有几分纠结，缓缓转身退回队伍中，沉声：“尔等可甘心？敌势已经衰竭，或可冲而下，眼下若退，部多劳损，稍后再攻未必能上”
      众听到这话，时间呼吸声都变得粗浊起来，此前那被斥退老卒则瞪大眼，行上前来低吼：“以命搏功，无有畏惧！”
      “好，好得很！”
      莫仲闻言后低笑声，继而转过身来再次振臂吼，咆哮着向盾墙冲去，与此同时，其兵众们见状下意识持刀跟上，尤其那老卒显得最为亢奋：“杀”
      几名淮南军士卒猛虎般冲上墙头继而挥刀劈下，墙后那耸立枪林顿时显出几分混乱。们与淮南军对战已经将近两个昼夜，对于淮南军鼓号也颇为熟悉，原本听到退兵鼓号后下意识送了口气，久疲之后难免懈怠，因而枪阵变得松散起来，此时再遇骤然袭击，反应难免及时。
      虽然这些兵卒们此时也下意识挺枪迎上，数名墙头跃下淮南军兵卒瞬间被长枪贯穿，但也有许多半空劈砍借力，顺势成功落地，继而挥刀横劈，身前半径霎时间空！
      莫仲落地巧，肋间被两枪挑起，身躯滞空片刻，单在这瞬间之内，已经另有数杆长枪向身上同位置猛刺而来。哪怕淮南军甲胄精良，但在这样情况下也难防护周全，眼见将要测，另方向那老卒落地后直接挥刀劈向枪杆，但其终究力衰，只劈断两根枪杆，刀势已经后力继而被崩飞，其也被蜂拥冲上敌们践踏在地。
      眼见数枪扎向自己，老卒心内并无恐惧，反倒有几分求仁得仁豁达，口中大笑：“来生还”
      话音突然被打断，老卒只觉得后颈紧，继而由自主被提起来。刺向要害两枪被斩断，另有两枪则直接扎在莫仲胸腹之间甲片上，鏖战良久，敌也无勇力，这两枪虽然震得莫仲胸气翻腾，但却足为害，身躯在半空拧踏上实地，继而手中刀锋转已经如旋风般砍出片空隙，探手抓起救性命老卒无暇去看，只低吼：“还能战否？”
      “能、能”
      陡然死里还生，老卒时间反应能，当反应过来时候，幢主早已经前冲丈余，与敌军厮杀在了起。与此同时，墙头上断有同袍翻墙而过，很快便将战线往前推进数丈。这会儿老卒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弯腰捡起袍泽跌落战刀，却蓦地发现此前喝退自己什长肋腹被枪洞穿，早已经倒毙于此，唯有双目仍然圆睁。
      “杀、杀贼杀贼！”
      错愕片刻后，老卒脑海中片空白，持着浸血战刀发足向前奔去！